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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野心美人番外上 ...

  •   一阵冰冷可怖的,临近死亡分界线的阴云笼罩了他,平整的马路因为这样一场巨大的事故变得支离破碎,路面斑驳得可以看见水泥地之下覆盖的泥土,旁边的绿化带被卡车撞落的车门狠狠压住,不再见半点生机,时渡临看见烟尘渐渐散开,红色的卡车下似乎源源不断地流出了什么红色的液体。

      血吗?

      他的手指紧了紧,时渡临注视着自己面前那方小屏幕里不停跳动的数字,从十三楼到一楼,原本极短的时间在此刻拉得很漫长,时渡临能感觉到他已经眨了好几次眼睛,电梯却仅仅只下降了一楼,不远处的事故已经被路上的行人发现,他强忍着眼睛的酸涩,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数字。

      十一……十……九……

      时渡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透明玻璃外的那辆大型卡车,他很清楚地知道,假如白皎依旧站在楼下等他拿钱下去,那么在他这个视角,是绝对看不见白皎的身影的,可心脏的跳动声在安静的电梯里十分清晰,时渡临不想这样去预设——为什么他竟然会认为白皎就在那片烟尘之中呢?

      八……七……六……

      即使对方的确是个欺骗了他七年真心的情感骗子,但时渡临的心中从未升起过这样诅咒的恶意,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七年真心付出的感情也就这么被玷污了,比白玫瑰踩在泥水里还要肮脏,时渡临缓了缓心神,他深呼了一口气,低头看向手中的银行卡。

      除了他们已经分手以外,一切和之前似乎没什么两样,白皎要多少,他就能给他多少,即使少年的身边不再是他。

      五……四……

      恨吗?或许是有一点儿的,可是这份恨意和那七年前的少年情意相比,显得太过于微不足道,他依旧记得在那段最沉寂时光中,白皎所带给他的温暖,时渡临连报复的火苗都还没有升起,恨意就已经被完全掐断,滚烫的热水扑灭火星子,时渡临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冷还是热。

      三……二……

      他将那张卡捏进手心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任由自己混乱的思绪放任自流,时渡临没有任何办法再去将那个七年前的俊朗少年挽救回来,白皎变成现在这样,他看不清,也不太想看了,所以到此为止。

      一。

      “叮咚。”

      时渡临抬起头,他走出电梯经过大厅,优雅的工作服女前台似乎被这近在咫尺的事故吓得有些花容失色,拿着电话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时渡临淡淡地撇过去一眼,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白皎如果站在外面,他只会离事故现场更近,这声巨大的躁响似乎使整栋楼都颤了一下。

      他也会怕。

      时渡临想到这里,不禁加快了脚步,面前的玻璃门被侍应生恭敬推开,宏伟的六角大厦外一阵带血雾的烟尘四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和血腥混杂的恶心味道,或许是事故发生得太突然也太不合常理——毕竟这是一条车流缓慢的道路,没有任何急弯和坑洼,路人拨打着报警电话,或许是事故现场太过于惨烈,没有人敢上前,全都远远地看着。

      时渡临不在意这些,他只想找到白皎。

      消失在他公司楼下的白皎。

      一阵阵惊惧的恐慌自他的心中陡然升起,时渡临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事故现场,如今他站在这里,烟尘已经散去大半,鲜红的血迹自卡车下源源不断地流出来,蔓延到被压坏的绿化带中间,似乎根本没有尽头,他握紧了手中的银行卡,想快步跑过去看一看躺在那里的受害者到底是谁——只要不是白皎,管他到底是什么人?

      时渡临想迈出步子,最终却只是艰难地挪了挪脚尖,他离事故中心依旧有五十多米的距离,生平第一次,他居然在这样平整的路上,产生了害怕要摔倒在这里的恐惧,心跳的频率已经失去了血液控制,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肋骨下方一阵阵的抽痛,滚烫的血液流动在结了一层冰霜的血管中,直冲他的大脑中枢。

      “轰——!”

      事故中心产生了一点轻微的爆炸,这道并不算剧烈的声音彻底将他吵醒了,时渡临呼吸紧塞,他迈着凌乱的步子快速想要上前去,明明只有五六十米的距离,时渡临却看着事故中心冒起的火光,仿佛找不见这条道路的尽头,他越走越无力越走越是心悸,哪怕心中有那么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告诉他——“被撞的人就是白皎”,但还剩余那么百分之一的庆幸在安抚着他已经严重超过正常阈值的心跳。

      不会是白皎,不会是他。

      或许是他等了太久,已经走了呢?

      又或许是白皎在玩什么恶作剧,故意让他这样误以为躺在那里的人是他,这样才好从他这里要到钱,时渡临听说了夏弋和白皎的争吵,两个人来时亲亲蜜蜜,夏弋去时却一脸郁色沉沉,一向齐整的领带都有些歪斜。

      时渡临只觉得自己的步伐越来越沉重,他拖着一具已经支离破碎胆战心惊的身躯,慢慢向事故中心走着,路上的行人神色焦急拨打着电话,看见一个男人不知死活地竟然要去到人行道的另一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烟雾越来越近,熏得人眼睛有些疼。

      “不能去!那边有人死了!等警察来了再说吧,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最重要!”

      死。

      时渡临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他看向身旁拦住自己的年轻小姑娘,开口时声音低哑:“死的人,长什么样子?”

      “没……没有看清,”年轻姑娘在他充满血丝冰冷的眼神下微微瑟缩,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的拍摄按键没有停止,屏幕上依旧将整个事故现场完全囊括。

      “视频有点糊,我不知道是谁……”年轻姑娘把视频放给他看:“你要不看看这个视频,能不能认出来?我只是路过的……已经打过报警电话了。”

      时渡临一言不发地看着屏幕上的血迹喷洒,一个高大的男人持利器狠狠扎进了被按到在地另一个男人的小腿,然后抽出,继续从另一只小腿扎入,整个视频统共不过两分钟,男人一共扎了大约十五下,从小腿扎到大腿,从胳膊扎到手腕,然后一击贯穿了受害者的喉咙,再拔出来时,男人大动脉的血迹喷洒出来,流了一地鲜血,视频有些掉频,或许是小姑娘目睹凶杀现场,十分害怕,强忍着恐惧才拍摄下了这么一段视频证据。

      但视频的内容已经足以证明,那个被扎了足足十五刀的男人并不是白皎,男人很普通,戴着老式方框眼镜,胳膊上似乎可以看见纹身,也许早年参与过□□性质的活动,现在年纪大了所以从良,他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被手持凶器的男人狠狠压倒在地,从被扎第一刀开始,到最后一刀结束,他没能发出一道求救的声音。

      时渡临感觉那个手持凶器罪犯的身影有那么些许熟悉,但他没有深究,总之只要这里躺着的人不是白皎,那么一切和他都没有关系,出于人道主义,他还是打了个时家的私人救助电话,那边的医生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现场,但按照男人下刀的力度来看,就算是华佗在世,那个受害者也是活不了了。

      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一惊一乍的心态让他的心跳无法归于平稳,但虚惊一场往往就是最大的幸运,既然白皎不在这里,那么就是离开楼下到别的地方去了,这个混蛋,明明说好的要他上去拿卡给他,他自己倒是忽然不见人,叫他好一阵担心。

      时渡临呼了口气,他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到了他刻意取消置顶的白皎的电话,刚才那阵恐惧不是假的,这至少证明,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还是有那么一丝希望,祈盼白皎和他的关系能恢复如初,一张揉碎的纸不可能再次拼凑成平整的样子,但他可以完全重造,回到最初,回到纸张被造出来之前浆水的样子,重新塑型,重新开始。

      他的手指停留在白皎电话号码上,犹豫了半分钟后选择拨通,少年总喜欢选一个听起来很古怪的音乐,他很善变,有时候幼稚得像个七八岁的小孩,用着懒羊羊的个人曲,有时候却又忽然阴沉下来,用可怖的幽灵曲来做手机铃声,但不管是哪一种,时渡临都自觉他已经做好了和白皎再次洽谈的准备。

      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就这样潦草地结束。

      “不管有多么远,有你在我身边——”

      时渡临听着那边幼稚的手机铃声,不禁弯唇笑了笑,白皎长到这么大了,还在一集一集地追小时候的动画片,这段时间又不喜欢喜羊羊与灰太狼了,改看神兵小将去了。

      那边迟迟没有接通,时渡临很有耐心地重新拨打了一遍,同样的电话铃声响了大约十几秒,他忽然听到身边一阵惊叫,刚才拿手机给他看视频的小姑娘面色惊慌地跑到了他的身后,时渡临莫名地抬起头,看见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烟尘中慢慢走了出来。

      男人浑身染血,连脸上也不可避免,他手里拿着的或许是卡车翻到落下来的一块铁片,并不是一把行凶的刀子,时渡临看不清他的模样,不禁皱起眉,将那个年轻小姑娘护在了身后,烟尘中慢慢显现出男人真实的模样。

      “齐砚?”

      时渡临有些讶异,他看向对方手中的铁片,微微蹙眉问道:“你这是?”

      齐砚满手都是肮脏的血迹,他双目无光,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是被什么东西钉在那里一样,他慢慢抬起手,把手里支离破碎但仍然可以使用的手机拿出来,静音解除,熟悉的音乐回荡在时渡临耳中。

      “你刚才和他见面了,对吗?”

      齐砚声音嘶哑,没有了任何风度:“你和他说了什么?”

      周围的人群远远围绕,警惕地看着眼前着诡异的一幕,时渡临一时间没有回答,面前发生的一切都出乎了他的预料,并且朝着一个他所未曾想过的方向发展了过去,齐砚轻轻闭了闭眸,低声怒吼道:“你到底和他说什么了?!”

      “别在我这里发疯,”时渡临依旧很冷静,或许只是他所认为自己很冷静罢了,他嘲讽开口:“皎皎来找我要钱,我上去给他拿卡去了,下来就找不见他人,你拿他手机干什么?给我!”

      时渡临说着就要上去抢夺,可齐砚如今的状态似乎已经进入了一个无法控制自己意识的癫狂期,他的脸上带着极其浓重的阴暗戾气,忽然用力地朝时渡临的脸上挥了一拳,骨肉相撞的声音十分沉闷,时渡临反手钳制住齐砚的手腕,狠狠拧了下去,齐砚的手骨几乎断裂,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像完全失去了理智一样,用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肩膀,指节深深扣在他肩颈处的骨头间。

      “齐砚!你应该被送到精神病院里去看看,让医生看看你到底在发哪门子的疯!”

      “他死了。”

      齐砚忽然道,他扔出了一块巨石,炸出了足足三米高的水花,时渡临有些惘然,他的大脑短暂短路:“谁?”

      “谁死了?”

      齐砚凄厉地嘶叫:“他啊!时渡临!他死了!”

      事到如今,时渡临只能将齐砚的所有话语归咎于这个人或许是真的得了精神病,他不知道自己的大脑到底在阻止哪方面的信息侵入,一直到现在,时渡临都不觉得齐砚口中的“他”会是白皎。

      不可能的,刚才他见过了。

      “是你杀的,有人拍了你行凶的视频,”时渡临冷冷开口:“你要是没得精神病,就去牢里过年吧!”

      齐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这阵低笑逐渐化作无法控制的狂笑,有浑浊的眼泪从他的眼角落下,他似乎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浑浑噩噩的模样像极了一个疯子:“是我,是我……是我害死他。”

      “可是你!”

      齐砚忽然暴起将他翻到在地,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手指收紧,男人面目狰狞,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可是你为什么不让他进去等!为什么不让他进去!”

      这场事故中白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逃脱死亡,如果时渡临让他一起上楼,那么白皎就可以成功避免他所设下的“假死局”,如果司机的刹车踩得再早那么一点点,白皎虽然会受点轻微伤,但不至于成为那种样子!

      “你为什么不让他进去?啊?!”

      时渡临被掐得有些喘不上来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和一个疯子计较,只能再次将齐砚的手腕拧断,逃脱了对方的钳制,他开始在这场斗争中占据上风,齐砚死死地盯着他:“时渡临……你也偿命去吧!”

      你也偿命。

      他哑着嗓子开口:“给小白偿命,我们都给他偿命,我也给他偿命,该死的人都去陪他……都去陪。”

      事发时,齐砚就在不远处看着,他明明亲自检查了司机的刹车片,也提前安排好了这边的车辆行驶道路,可却因为司机的一念之差,或许——或许是他没有检查仔细,或许白皎就是因为他才死的……他不知道。

      直接原因在那里明朗朗地摆着,齐砚的心跳如死水一般,他无法再感受到任何除去酸涩和绝望之外的任何情绪,在飘荡着血雾的烟尘中,齐砚拾起了地上掉落的铁片,走向了那个只是轻伤的驾驶员。

      轰隆一声,时渡临的脑中电闪雷鸣,他唯恐是自己听错了什么,连忙拽住齐砚的领口,冷声问道:“你说谁死了?给谁偿命?”

      齐砚低垂着眼眸,指了指人行道上那滩血迹:“你去看……”

      “时渡临,你去看。”

      时渡临的手指颤了颤,他慢慢走近那滩血迹,在红色卡车之下的阴影里,居然压着一个面容精致的白发少年,他的肩胛骨被重卡完全压碎,铁皮底下的身体粘粘着血肉和挤压出的碎骨,他能看得见,他看得很清楚,没有什么比这更绝望了。

      白皎的身体碎裂得不成样子,只有一张脸还算保存完好,一块从重卡上坠落下来的铁皮扎进了他的腹腔,又因为铁质的锁框狠狠压下来,这块铁皮几乎将他完全拦腰截断,凄惨无比。

      从地狱到天堂,又被重新推到地狱是什么样的感受?

      或许这就是了。

      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情景更加让人绝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野心美人番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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