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闪闪发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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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的气息在鼻腔里乱窜，勾着他的身体和意志不断行动。
最后一点危机感、一点愤怒，随着那风刃全部从思绪里消失殆尽，就像仅剩了熄灭前的最后一点烛光，忽隐忽现。
回过神来时，黑夜已经降临。
叶葵阳垂下头，脏污的发丝遮盖住表情，眼底那些清明正在被消磨，只本能的想填饱肚子。
香味，香味。
所有人里能入口的好像只有这俩个。
饥饿令叶葵阳驼背成一个弯钩，迫切而胡乱的用杖尖戳烂魔尊和汤沃雪的头颅，在里面翻翻找找。
吃肉喝血其实都是低阶变异体无意识中的行为，实际但凡启发出一点智慧，所有变异体都会去追求效率更高的进食方式。
比如说吃晶核。
为什么没有，不应该没有，但就是没有。
分明有味道的，这就是能吃的东西。
叶葵阳不死心，退而求其次到别人那去找寻。
他迈开步子，撑着棍子，一只脚尖在地上拖拽出沙印，右臂随着颠簸垂垂晃动。
突然有只手斜探出来，劈裂的指甲中有干涸的血，握住少年的脚踝。
是蓝眼士兵。
他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四处扫视后便无措的开始抓向少年，试图阻止他的步伐。
叶葵阳毫无所觉的拖着人走。
“你…你做了……”
叶葵阳被唤醒了一点神智，摇摇晃晃低下头来，与那双眼睛对视上。
好蓝喔。
对方似乎要说什么，但少年全力都在维持仅剩的理智，脑袋空空，实在关注不了别人的情况。
他只是在走不动后选择除去障碍，手自然而惫懒地一摆。
一发风刃便呼啸而过。
“哧。”
士兵的手臂坠落而下。
四周马上变得悄无声息，只余杖尖捣来捣去的咕叽咕叽声回荡。
“叮铃铃——”
远处的沙船上点燃一片亮光。
夜风变大，令船上的红绸都漂浮起来，连带着红绸上系的金铃一直作响。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晰，但倘若少年跑来查探的话其实就会发现：
这船上林立的威严士兵们，此刻竟都保持着同之前分毫未变的样子。一个个像假人一样矗立，对魔尊身边的一切事故也无动于衷。
铃声的存在令丧尸意识到这里还有别的威胁，止了动作。
黑夜的加持令他在此刻还能保留点微弱的直觉。
这里不安全，不能多呆。
确定地上没有一个人能给他晶核吃，叶葵阳只能苦恼的回到了汤沃雪身边。
虽然很不想，但他必须进食。
快一点吃，然后快一点走。
如果非要挑的话那还是你吧。
味道会好一丢丢。
叶葵阳拄着黑杖一屁股坐在沙地上，闭上眼睛，整个手掌放置于汤沃雪的肩膀，裂开的晶核内流转出一点光芒。
“摹写”，发动。
破碎的衣摆无风而起，月光在此刻正是最佳助力，缭绕的能量光晕包裹在指尖、随即吞没掉手掌下的那整个人。
微弱的白光跃动起伏，叶葵阳睁开双眸，原本漆黑如泥潭的眼瞳里此刻却着暗藏着一抹金色的川流，这种精纯的能量转动不休、并终于在某一刻将瞳孔完全染色。
A+级丧尸王，末世人称“金漆丧尸”的叶葵阳，其能力“摹写”属“吞噬异能系”的主变种分支之一，具有弱回弹性、弱解析性、弱转化性，并极强的强吸收性和强复制性。
其能力发动时，浓郁到快化作实体的异能量近乎将专属于A+级丧尸王群体的“金眼”特征发挥到了极致，不仅拥有鎏金的瞳孔、能量束、甚至连肌肉和血液的纹理中都会浮现出融化的金属质感。
其浴血奋战时，在暗无天日的灰黑苍穹衬托下简直就像有朝阳披身，血液的流路似金纱曳地，俯瞰就连战后的痕迹都如同是用金漆洒绘而成，将大地覆盖出顽固的印记。
这也是“金漆”称号的由来。
虽然叶葵阳自己并不知道。）
此刻，由于能量不足的缘故少年的A+级丧尸权能只能发挥微许，所以甚至连这双眼睛的本貌都无法完整转化，能量浓度也淡薄得呈现出白雾状。
可见他此时有多么虚弱。
叶葵阳阖上眼皮，口中呼气，随着他的手掌移开，白光缓慢消散。
黄沙在能量的搅动下高高飞起，又落回沙上。
女人原本的位置变得空无一物。
汤沃雪的尸身消失了。
“吞噬异能变种”，其实听名字就知道这能力的特性。
正常丧尸都是以口舌摄取食物，为此不得不花精力和能量维持脏器的运转。但与之不同的是，吞噬异能体系下的所有分支能力及变种能力的使用者，都天然的存有吞噬异能最最本初的“摄取”权能。
如果是人类觉醒吞噬异能，那么他就可以“摄取”到别人的晶核能量；而如果是变异体觉醒吞噬异能，那么同样的摄取行为可能被称为“进食”会更为合适。
叶葵阳根本无需张口，仅仅直接接触到“食物”就能达到同普通丧尸进食时一模一样的消化效果。
刚刚汤沃雪就是被他吃掉了。
还算精纯的能量此刻蕴含在干裂的晶核中。
叶葵阳起身，虽然还很迷糊、理智岌岌可危，但至少这些能量在急速消散的状态下足够支撑他跑一段路。
确认过后，叶葵阳便要走了。
沙船还在背后响铃，即便头脑混沌，少年也仍旧想迅速远离那个东西。
他隐约听见了骆驼喷着鼻息的声音，总觉得船在缓慢逼近。
少年立刻使用了能力。
他周身鼓动起风流，微微悬浮、杖尖点地。
手中的杖身现在冰冷刺骨，握在其上甚至有些刺刺的感觉。
从中辐射出来的反噬正在逐渐发酵，令丧尸不知何时眼前漆黑、触感混沌，微弱的心跳却显得震耳欲聋。
饱胀的热度和迅速消耗的寒流令感知处于矛盾之中，他的四肢百骸都浸透了能量，很快到达一个爆发点。
下一刻，人便急速掠出。
飞掠而过的景色中，有一只小鸟尸体躺在地面上，很显眼。
他视线停留了几秒，直到彻底远去。
—
剧烈的痛苦、窒息、憋闷。
五脏六腑都好似融化了，身躯是水制成的，如今却架在火上炙烤。
——她要一丝不剩的、全部蒸发掉了——
——！！
汤沃雪惊惧地猛坐起身，手捂在额头和眼前剧烈喘息。
指缝外是莹黄的火光跳动、摇摆的碎发滑落、汗珠惴惴不安。
她指尖还有些痉挛，一直无法稳定的理好额发。
雾紫色的光纹从右眸中亮起，眼珠移动，熟悉的洞察感令她稍微安定下来。
床铺上是一大片剥落碎解的咒偶衣甲，那上面刻印的人形图案里连一丝灵力也无，已经完全报废。
床边坠灯台上的细笼黄竹正氤氲着一点彩色的烟屑，将室内影子斜斜映在窗棱上，同时显示出现在的时间。
竹帘半落合，能从缝隙中看到窗外月夜大漠的美景正在后移。
身下的船只行进十分平稳，但偶尔还是能感觉到晃动，因为坠灯正在轻摆，绸铃声也在回荡。
“呼……”
汤沃雪很快整理好了情绪，手也不再发抖。
她一边起身利落的检查衣着形象、束发，一边思索着刚刚噩梦般的感受。疏理语言、并且试图和自己前半生的认知对接在一起。
当然，结果是失败的。
她找不到任何线索可以解释自己的感受和遭遇。
在这短短不到半天中，她已经惊讶得够多了。
“笃笃。”
“进。”
一个仆人躬身半侧着打开门缝，嘴并不动，传音道：“汤主，尊上估摸着您该醒了，唤您去面见。”
汤沃雪便平稳体面的打开门来。
“带路。”
“是。”
魔尊此刻正身着一袭软绸的交襟寝衣，靠坐在房中大椅上就烛光阅书。
热茶香气与角落的滴水摆件声环绕于此，屏风上是鸟影兰叶相映成趣。
他青白骨感的指尖滑过纸面上一字一句，带着兀自沉醉的点读节奏。
拇指上佩戴的铜炻木扳指映着红烛火苗，如同有一颗豆大的心脏正在搏动和新生。
汤沃雪到了。
仆人知道的不多，她在来时路上只能稍稍了解一下情况，但也知道如今形势的严峻。
没人能料到尊主竟然会输给那个奇怪的“尸体”。
是的，他们都大意了、错估了对手，那不是能随意容人探究的小喽啰。
而尊主估计又要任性了。
做好心理准备，她抬足入门，颔首规整的立在常站的位置，视线垂在前方的地面上。
“尊主，您打算怎么处理‘它’？”
连淮叶闲适的翻过一页，纸张哗啦啦响。
“当然是追过去，抓回来。”
汤沃雪心想果然如此，忍不住提醒。
“明日午时，您还要回城约见庄教主。”
现在可没时间多拐去一个地方。
连淮叶唔了一声，心思飘在别处。
“尊主，事关重大……”
“我知道计划不容有失。”
连淮叶打断了她，已经完全预料到她后面的内容。
“但我绝不能够错过‘它’。”
“绝对。”
魔尊合上书，将其放回桌案，随后双臂展开一震，袖袍如一对羽翼。
他站起来，像在展示自己。
“你瞧我有什么不同。”
汤沃雪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说：“恕我直言，您简直要乐出花来了。”
连淮叶却弯起眼睛。
“对！”
“你答对了。”
汤沃雪顿顿，为魔尊的表情感到不适应。
“可您怎么会感到开心呢，这很奇怪。”
连淮叶满面微笑：“这简直太奇怪了！汤沃雪！”
“你知道的，我活这一辈子，情绪究竟是何等的匮乏。我几乎于不存在任何情绪，只有在钻研的时候才能获得些许成就感。”
“可这样的我，在见到‘它’时竟感到了异样！”
连淮叶稀缺的兴奋迅速燃尽，疲惫的坐回大椅，饮了口茶。
“那种感觉比酒还醇厚。汤沃雪，真想不到你们平常过得都是这种好日子。”
“他用那双眼睛看我的时候，仿佛有一根绳索勒进了我的肺腑，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非常僵硬、甚至窒息，我险些以为自己的背上长出了毛来。”
“这太妙了，不知比我曾经沉醉的那种薄弱成就感强烈多少倍。”
连淮叶指着桌上的书。
“我回来后马上便翻阅查探，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竟然是‘恐惧’。”
“那竟然是被你们避之不及的、臭名昭著的‘恐惧’啊，汤沃雪。”
汤沃雪的神色已复杂到不知该怎么形容。
连淮叶双手交叠搭在额前，眯眼沉浸在回忆里。
“后面，我还感受到了另外的情绪，与恐惧截然不同，但比恐惧更令我喜欢十倍。”
“那叫做‘愤怒’。”
“后面，我还感受到了数不尽、抿不开的、纷杂到令我难以言说的情绪，那都是我曾经想破头都无法还原出的感受。”
“它们各个都还要比恐惧、比愤怒、更要令我喜欢百倍、千倍啊，汤沃雪。”
那些都是惊喜、是紧迫、是兴奋、是战意。还有诸多数不清晰的东西会闪过去，简直是对连淮叶来说最完美的宝库。
他掀开一点眼皮。
如今自己的胸腔里已经全然丧失了那些悸动，回归到形同死水的原貌中来。
回忆却更加的闪闪发光。
“你懂了吗，汤沃雪。”
“我得抓到‘它’。”
魔尊与汤沃雪对视，他看见那只右眼里隐没着雾紫色的流光，她是在判断他是否诚实。
连淮叶毫不避讳，任她打量。
空气中仅有烛火燃烧的劈啪幻想，令女人仿佛回归了梦境的灼烧，又被角落的滴水摆件声、绸铃声纷纷消灭。
半晌，汤沃雪垂下视线，又盯回地板。
“是，尊主。”
黑夜中的沙船微调了路线，机械骆驼大跨步伐，身上金属与晶体的构件反射月光。
其口中，有彩色的方形碎屑喷薄而出，沙浪一路滚滚翻腾。
船追着少年的踪迹行驶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闪闪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