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和之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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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些喧嚣的早晨。
以乌塔与奎因的合唱会为由，鬼之岛早几日便开始了舞台现场的布置。举行演唱会的这一日正好是黑炭大蛇的处刑日，据乌塔本人说，这是为了新将军的诞生献上歌唱祝福。
大和本人自是对此提起了百分之二百的兴趣，船长的女儿兴趣盎然，船上的船副们没异议，剩下的海贼们更加不可能有什么意见，何况唱歌跳舞也算乐事，没几个海贼讨厌这些，于是便定了下来。
其实一开始只是乌塔的独唱会，然而奎因疑心这场演唱会过后，他在百兽海贼团内第一能唱会跳的称号会被乌塔夺走，但直接阻止又显得他小肚鸡肠，虽然因自己的身份，底下的人不会说点什么，可对方那边毕竟与船长的女儿有所牵扯，又是新的飞六胞成员的姐姐，因此思索过后，他便以过来人的身份说要给予经验教导，强行掺和其中。
乌塔当然不会拒绝，她的目的只是上台歌唱，歌歌果实的能力是她们离开和之国的重要一环。何况她对自己的歌声有绝对的自信。
处刑的这一日天气很好，仿佛天空也在昭告着和之国绵延不绝的阴云终将散去。黑炭大蛇的刑场在花之都正中央的街道，周围挤满了围观的群众，热闹程度不下于昔时光月御田处刑那日。
然而与当时有所不同的是，无人感到恐惧、痛苦、悲愤，所有人都在庆幸这位君主的败北。
兔碗，囚犯采石场。
因是特殊的日子，今日此处无人开工，唯有几个看守的海贼留在此处，其余的皆返回鬼岛去参加宴会。
对黑炭大蛇处刑的狂热更多只弥漫在和之国本地的居民，于海贼们而言，宴会上的好酒好肉才是最重要的，况且他们还记得上一次奎因与乌塔的对决呢，当乌塔决定再度开唱，彼时的歌声便不自觉在他们心中回响。
采石场破天荒的迎来了休憩与安静的日子，当然，也不算完全安静。毕竟电话虫勤勤恳恳地转播着处刑场的画面。路希说要让所有人看到，那么和之国所有的女人和男人都必须看到。
不管在哪处贫瘠的土地，还是在监狱的最深处，只要百兽海贼团能走到的地方，就必须安置电话虫进行转播。
因此河松，这位曾经的赤鞘九侠，现采石场的囚犯，也无比清楚的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那第一个走上前来的，腰上别着武士刀，样貌无比熟悉的少年的脸。
那是光月时在死前托付给他，而他却没能尽好照管的责任，丢失的光月日和。
昔日躲在角落默默哭泣的，幼小柔弱的女孩，现今带着无比坚毅的神情笔直地站在黑炭大蛇身旁。
光月日和垂下眼眸，看向黑炭大蛇。
她能看到黑炭大蛇眼中的恐惧，他涕泗横流，嘴巴因被破布堵住难以发出具体声音，然而她仍然明白他想说什么。
他在求饶。
过去高高在上，以釜煮之刑为乐的男人，如今也不过她人手中的猎物。他剩余的存活时间，皆由她决定。
光月日和拔出武士刀。
倏然间，周身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光月日和听见民众紧张的呼吸声，她侧头，看见她们有的捂着嘴，有的紧闭着眼不敢看，人群满满当当的拥堵在一起，仿佛往日的复刻。
光月日和注视着底下的女人们，她们彼此都认识，光月日和知道，花魁游街举行过很多届，她曾是供人赏玩的花朵。她们彼此都熟悉对方的身份，直至此刻。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武士刀，骤然高声喊道：“我乃小紫，和之国的花魁小紫。而今，我将抛弃这个身份，花魁已是不复存在的过去式。自今日起，自现在起，我乃斩杀黑炭大蛇之人、承载武士道义之人、夺取和之国未来之人。”
“看着我，记住我，我的名字叫做小紫，是和之国的新武士！”
她始终没有说出光月日和这个名字，一来是防止多余的麻烦，二来是没必要。光月家族覆灭在十多年前，昔日的荣光焚毁在烈火中，曾经的公主也早已从人们的记忆中逝去。腐朽的旧历史不必重新搭建，作为谈资活在人们的记忆中便可。新的历史正从她的手中创造，她是小紫，和之国的小紫，在花之都作为花魁长大，最为民众熟悉的小紫，而现在，她是杀掉将军的武士。
她的心情在这一刻无比舒畅，黑炭大蛇看到对方嘴角扬起的笑容，还有那一句轻轻的，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的话，“逃吧，大蛇。”
他的心骤然一凉。
武士刀落了下去。
遥远的鬼岛上，有烟花飞向高空，搭乘着歌声散落。
一切才刚开始。
黑炭大蛇的心脏尚在跳动，作为八岐果实能力者，他拥有额外的七个头颅，若想杀死他，除非戴上海楼石手铐抑制能力，或是将他剩余的头颅全部砍掉。
他本来以为自己有机会活下去的，在狱中时，他和看守他的狱卒达成交易，偷偷将自己的手铐从海楼石换成了普通手铐。这样，他便有机会假死逃走。然而当听到小紫的那一句话时，黑炭大蛇顿时明白，万事皆在她们的掌控之中，不如说，一开始便是刻意引诱他上当的陷阱。他被骗了，他必须拼死一搏，现在才是他为了存活真正战斗的开始。
这是她们的游戏，而他没有选择余地。
头颅落地的刹那，本应到来的死亡缺席，黑色的阴影自他身后漂浮而出，身躯膨胀开来，七个头颅现行，八岐果实在此刻发挥自己的威能。
光月日和冷冷看着这一幕，在过去的几天，这个场面她想象过很多次，她本以为自己会激动，会颤抖，会兴奋，然而真正面临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只是无比平静。
她杀了他一次，这便足够，眼前的男人实质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而剩下的，由那些新武士斩杀。
澎湃的霸气自不远处屋顶上观战的大和与路希身上溢出，压制黑炭大蛇动弹不得。反正她们一开始也没对大蛇说过这是什么单人战斗。于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最终印刻在和之国民众眼中的便是这样的场景：曾经的花魁小紫·现任的新武士砍下黑炭大蛇的第一颗头颅，而其余佩戴武士刀的女人们砍下黑炭大蛇剩余的头颅。
黑炭大蛇由一群拿着武士刀的女人们杀死。而这些女人在不久之前只是坊院的最底层女子。
血落在她们身上，并不好闻，黏黏糊糊，然而处刑台上的所有女人都在笑，由最初稍显克制的抿嘴笑变成肆意的疯狂大笑，笑声一个高过一个，尖利入耳。血自武士刀滴落，蜿蜒滑下流动至她们脚尖，又顺着她们脚尖流向更远、更宽广的土地，流向处刑台下那些围观着的女人们身上。
血并未真正涌向她们，然而她们身上确实存在某种血液，与处刑台上这些女人一同流动的血液。
血成了泪滴，掉落下来。
哭声是从母体脱胎而出来到世间的第一道哭声。
“……”
乌塔的耳朵朝和之国主岛的方向动了动，鬼岛现如今只有她的歌声在回荡。
她走过一个海贼的身边，又走过另一个海贼的身边，她攀爬上奎因高大的身躯，在对方的肚皮上哼着歌，跳了一段舞蹈。没有一个海贼指责乌塔，众人都陷入了沉睡。
她在沉眠的海贼之间走动，她是这片熟睡国度的小小国王。
歌歌果实的能力，能将听见她歌声之人的意识拉入歌歌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所有的一切与现实世界别无二致，除了能力者本人要消耗大量体力。但这些日子以来她每天拉着贝格进行你追我跑的特训，因此到目前为止的消耗还承受得起。
她是一个无害的孩子，乌塔露出微笑。她是一个弱小的孩子。乌塔脚尖踮地，向前跳去。
她是身体孱弱，能轻而易举被岛上的随意一个海贼击飞的孩子，是身为飞六胞的路希的附带品。
在这场演唱会之前，她都是，也只会是这种身份。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岛上的海贼全无戒心的来参加这场演唱会，只是单纯的，快乐的，享受她的歌声。随后，无意识地被她的歌声捕获。
她是乌塔，是路希亲口说过的，世界第一的歌唱家。
百兽海贼团尚无海贼知晓她是歌歌果实能力者，不过今天，她将这个事实作为临别礼物赠送给这些人。
因为——
乌塔抬起头，眯起眼看向遥远的天际，隐有阴影自远方浮动，向此处而来，恍若有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临。
她走到贝格身边，看着对方熟睡的脸，颇有些恼怒：“笨蛋贝格，自己说的要防止意外发生保护我，结果根本没抵抗的说睡就睡！谁保护谁啊！”
她抱怨了几句，然后像是认命一般，将对方支撑起来，慢吞吞地走向海边。
阴影转瞬即到。
最先入耳的，是几近统一的扑翅声。随后，降下的并非暴雨。
和之国的民众几乎是惊恐地看着高空，慌乱喊道：“什么、这是什么啊？”
一份报纸落了下来，接着是另一份报纸。
路希接过一份送报鸥洒下的一份报纸，随意翻看着上面的内容，其实并未写什么，只是报道了她、古伊娜、孔雀是如何将南海的海贼剿灭殆尽的消息。
是她拜托摩尔冈斯指挥送报鸥送过来的。在当初送给他的那封信件上，最后她写道：如何，要不要继续一同携手创造一个大新闻。
于是今日，所有的送报鸥皆为她所用。
大和高声狂笑，像是刻意要将接下去的话告知给和之国的所有民众：“啊哈哈哈哈哈，我们百兽海贼团真是彻底被海军的人摆了一道啊。”
对于和之国的国民而言，这一天注定是难以忘怀的一天。与宣告着光月家族彻底失败的，光月御田死去的那一日不同，这一天，曾统治和之国的大蛇遭到新生武士们的斩杀，而年轻的海军带着她们残暴的事迹降临这座如监牢般的岛屿，仿佛是对百兽海贼团未来的一种预告。所有仍心怀梦想的人在送报鸥振翅齐飞的那刻恍若也长出了翅膀，能一同飞向天际。
在外海。在和之国之外的天地。希望与正义未曾断绝，仍在破土发芽。一切皆是只待在和之国的土地无法体验到的自由的一切。
骤然一声响，大和与路希打斗起来，但若真有战斗经验的人在此，便会发现，与其说打斗，这更像是一场以打斗之名而起的舞蹈。
剧目已然上演，人群沸腾起来。
光月日和再度举起武士刀，高喊：“打倒海贼，支援海军！”
剧情有条理地上演，过去曾排练过数遍的场景成了确切的现实。
“走吧……小紫……走吧……”
身后的那群女人托举着她，光月日和朝后看去，看着她们，听着她们的话语。
“然后，回来——一同战斗！”
“好。”
她跳上路希对她伸出的枝娅，拼尽全力向前奔跑而去。
去海边、去那处海浪翻涌之地。
“我要给和之国的人们带来一份明确的希望，这就是我要送的临别礼物。”
她曾如此坦言。
“当然，这同样也是我对四皇凯多的一份挑衅。”
“你不担心他直接杀向海军总部？”
少年只是笑了笑。
“支持我的这份计划，你就不担心回来后他不再对你手下留情？”
“我担心，当然担心，毕竟不管怎样，我还是会怕死的嘛。但比起害怕，我更多的是兴奋啊，你让我怎么克制自己这种都难以说明的心情呢，哎。”
“人的心理是很复杂的，”她突然说道，“我听说百兽凯多过去数度寻死却不得解脱，可一个真正想寻死的人，又怎么会在和之国建立起一座如此庞大的武器工厂？况且，如果他真心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何必自己飞去南海……”
“在我们都筋疲力竭的那个夜晚，摘下我的面具不是什么难事，而作为四皇的他搜集南海的情报也不是特别困难的问题，但他仍旧选择独自上路……所以，我只是在赌，只是一个小小的猜测，他的心里未必没有真相。只是，他可能也在赌，于是给出一个机会……”
“赌什么？”
“输赢。”在海潮声的涌动中，大和看到对方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路希转过头来注视着她，说道，“告诉凯多，输给未来的世界之王并不丢人。”
这是凯多离去后的某个夜晚，她们的交谈。而现在在他仍未回来的当下，海军与武士奔跑着跳向送报鸥的身躯上，无数只送报鸥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只巨大的飞鸟，在和之国上空盘旋。
摩尔冈斯在上面四处乱窜咔嚓咔嚓往下拍着各种照片，狂流着泪难以抑制情绪激动地大嚎，“我可是把我的未来和世经报所有的一切全赌在你身上了啊！你可别让我失望！”
路希丢下一句，“失望了你亲自来杀我。”
“你你你、哎，你……”
光月日和的双脚有些颤抖，花费了好些力气才真正站稳，她看向远处的海平线，大海在此刻无比清晰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这就是……”
路希笑着回答她，“新世界。”她抬手朝下面大喊道，“乌塔——！”
那个停止唱歌的女孩仰起头，脸色苍白。乌塔循着声音锁定她的位置，随后，她伸出手，枝条自路希手中伸展而出，将乌塔自底下牵引上来，“走，我们回家。”
大和扛着狼牙棒，望着和之国上空这片巨大的阴影盘旋着飞去，一场暴雨即将停止，而和之国会迎来新的纷争。
“你们留下来了呢。”她对着身侧的芙丽那说道。“这里接下去可不会是什么安稳的地方。”
“海贼不奢求安稳的生活。况且……”芙丽那露出舒心的笑容，“我喜欢这种亲自创造一段历史与故事的感觉。”
让她想想，接下去要干些什么呢？
“听说，大蛇曾经编造了一段虚假的故事来赞扬他的伟大，以维持自己的统治。但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国度，想来过往的教材需要新的内容。”
大和露出了然的神情，“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芙丽那笑道：“那么新的故事，就从一些女人身上开始吧。”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和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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