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我到底想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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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若渝脱口而出：“你怎么看出来的？”
“昨天经过排练室的时候，看到你陪一个音乐生视唱，感觉你应该专门练过小三门。如果只是把唱歌当爱好的话，大概率不会花费太多时间在这些练习上。”
这还是尹若渝头一回觉得有点佩服周其衍。
但她才不想看他翘尾巴，所以不咸不淡说了句：“还挺能见微知著的。”
周其衍不知道这是在夸他还是挖苦他，于是他就当是在夸自己了，点点头说：“谢谢。”
尹若渝没再说什么，慢条斯理地把碗里不吃的辣椒一一挑出，整齐摆在餐纸上。
“我也不爱吃小炒肉里面的青椒。”周其衍没话找话。
尹若渝瞥了他一眼。
周其衍立刻战术性喝了一口水，然后又把话题绕了回去，“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你有天赋的东西，恰恰是你喜欢的东西。”
尹若渝却说：“很多事情不是光靠喜欢就可以的。”
周其衍问：“尹若渝，你之前有为了‘喜欢’努力过吗？”
尹若渝觉得他简直是在挑衅，一言不发地冷睇着他。
他却像是看不懂人眼色似的，还在追问：“为什么不试试呢？”
尹若渝没了吃饭的胃口。
说得好轻巧啊。
轻飘飘的一句“试试”，将她反复权衡的难题说得不值一提。她需要计算成本和风险，可他仅仅只需要上下嘴皮轻轻一碰，就能理所当然地给别人提建议了。
尹若渝语气变得不太好，“首先，我父母不支持我艺考。在他们眼里，艺考就是成绩不好的人才会选的捷径。”
“这是偏见。”
尹若渝又说：“第二，国内综合类大学，985有39所，211一百多所，选择的余地很大。但是顶尖的音乐学院就那么寥寥几所，每年招生也就两位数。我要是去冒这个险，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周其衍点了点头，“然后呢？”
“第三。高考做题对我来说，是我足够熟悉的领域。我是喜欢唱歌，平时参加各种表演比赛，大家给我的反馈也都不错，但那仅仅停留在兴趣爱好的层面。我其实并不清楚，把我放到一众专业考生中间，我会处在什么位置。艺考的评判标准对我而言十分模糊，很多东西根本不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一旦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我会一无所有。”
尹若渝自认在做题和音乐上都有一点天赋。
这两个天赋点一个落在优绩主义的道路上，另一个则是公认的无用之用。
怎么选，当然是显而易见的。
可她至今还在因为那条未选择的路遗憾。
尹若渝叹了口气，“不过，怎么选都是有得必有失吧。”
周其衍却十分认真地说：“我始终相信人只会失去自己竭力求取的东西，只会失去矢志坚守的东西，不会失去轻易放弃的东西。所以，你其实什么都没有失去啊。”
尹若渝嘴唇动了动，原本还打算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跟他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陆婷婷和陈璨正好端着餐盘走了回来，探头看了看两人，好奇问道：“聊什么呢，怎么感觉还聊急眼了？”
尹若渝没有接她的话，站起身来，“不好意思，我吃得差不多了，先去背书了。”
联考结束后的两天，尹若渝始终坐立难安。
她对着答案反复核对，来来回回估了无数遍分数，按着最严格的扣分标准算一版，再按着最宽松的尺度估一版。
几番核算下来，总分始终在630到650分之间浮动。
她心里没底，完全拿捏不准这个区间的分数算好算坏。
这两天上课，她根本沉不下心听课，满心都是联考成绩的事。
一直熬到周六晚自习，魏老师终于拿着成绩单走进了教室。全班同学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老师手里的成绩单上。
“先说一个好消息，再说一个坏消息。”
所有人屏住呼吸。
“好消息是，我们班这次联考成绩，是全县第一。坏消息呢，是我们班的英语平均分，比理科重点班低了五分。”
大家的表情依旧没什么起伏，依旧直勾勾盯着讲台。比起班级荣誉，每个人心里最在意的，始终是自己的分数。
魏老师无奈笑了笑，“好吧，我知道大家更关心自己的成绩。那我直接说重点——这次年级第一，还是尹若渝，同时也是本次联考的全市第一，省排名二十五名。”
“第二名，谈彦文，全市第三名，省排七十四名了。”
“第三名，郑晴。全市第五名，省排一百零四名。”
听到第三名报完，依旧没有念到周其衍的名字。尹若渝下意识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其衍。
对方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魏老师说：“那剩下同学的成绩大家就自己下来看了。”
说完，便把成绩单往下分发下去。
成绩单一路传到陆婷婷手里，她飞快扫过表格，先找到了自己，班级十七名。紧接着目光又落到周其衍那一行，她转头凑过去，小声安慰道：“哎呀周哥，你别灰心，你也没有考得很差，你就比郑晴差零点五分而已。”
“我没有灰心啊，胜败乃兵家常事。”
陆婷婷没眼力见，又补了一句：“但是你比谈彦文低了十五分。”
周其衍立刻站起身，一把把成绩单从陆婷婷手上抢了过来。
尹若渝问：“所以你和谈彦文到底有什么仇啊？”
“这是我自己的事。”
周其衍不说，尹若渝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下了晚自习，尹若渝把这次的联考成绩分享给了庾佳丽。
有些事，和现在班里的同班同学讲，总觉得会有点微妙。可对着庾佳丽，她就不用有什么顾忌。
她写道：虽然还有不少进步的空间，但总算是有一些正反馈了
庾佳丽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
尹若渝觉得对方回复得太过敷衍，发过去一个生气的颜文字(｡•ˇ‸ˇ•｡)，又撒娇道：你难道不应该再说点什么鼓励我吗？
庾佳丽很快回复：我相信我的若渝宝宝是最棒的
然而，才刚刚兴奋不过三分钟，尹若渝又变得有些沮丧。她在心里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佳丽，我最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非常不喜欢我正在做的事
庾佳丽：怎么了？
尹若渝：追求更高的分数，是永远没有止境的。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对成绩单上的数字越来越麻木了。我经常忍不住去想，拿到非常高的分数，考上最顶尖的学校，除了满足我的虚荣心之外，还能有别的意义吗？
庾佳丽：当然有啊，狠狠扇孙嘉行的脸
尹若渝：可是他已经是省状元了，我不可能取得比他更好的成绩，而且我就算考得很好，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怎么就算是打他的脸呢？
庾佳丽：哎呀，你想啥这么多干嘛呀，你就把分数考高，越高越好，填志愿的时候再慢慢挑学校，咱们争取上清北，拥有一个亮瞎眼睛的未来
尹若渝：考上清北是概率很小的事
庾佳丽：还有那么多好学校呢
尹若渝：我好像不知道我想上什么学校，我只知道我想上最好的学校
庾佳丽：你没有喜欢的城市喜欢的专业吗？
尹若渝：我觉得我真的该想想，我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庾佳丽：你当然可以想想，但想想就算了，不必强求自己一定要想出什么答案，这事有的人活到七八十岁都想不明白
尹若渝：前几天我参加了学校运动会开幕式的演出，其实本来也是误打误撞轮到我表演的。你知道的，我最近一直在回避唱歌这件事，想做的事做不了让我很痛苦。可站上舞台的瞬间，我发现我还是放不下音乐
庾佳丽：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尹若渝直入主题道：佳丽，我其实是想跟你说，我最后还是决定试试去艺考。我最想考音乐表演，要是音乐表演难度太大，音乐学我也能接受
庾佳丽：？？？
尹若渝：这几天我一直在幻想各种失败的结果，但想来想去，觉得不如直接去做。我知道很难，但总要失败了再说放弃的话吧
她有点太激动了，一段话说得语无伦次。
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那边安安静静，庾佳丽迟迟没有回话。
等了好一阵，尹若渝又主动补发一条：我觉得我同桌有一句话说得还挺对的，人生嘛，就是一个不断尝试的过程，你怎么知道走的人最多的那条路一定正确呢？而且就算选错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不了从头再来
又过了好几分钟，手机终于弹出庾佳丽的消息：若渝，那个，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尹若渝第一反应是她要说的话和孙嘉行有关，皱着眉回复：我之前不是说过，他的事情不要再告诉我了吗？
庾佳丽的消息几乎是秒弹出来：不是他。
尹若渝握着手机，正等着看下文，屏幕忽然一黑，手机没电了。与此同时宿舍熄灯，四周瞬间沉入黑暗。
厕所里传来陈璨的骂声：“我靠，老娘脸还没洗完！”
尹若渝心里依旧被庾佳丽没说完的话揪得七上八下，但手机彻底没电关机了，她只好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暗自叹气。
算了，明天再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第二天一早，学校统一组织全体高三学生前往机房，填写高考报名表、采集摄像信息。按班级顺序排队进行，十四班的采集时间排在上午十一点。
轮到班级进场后，尹若渝很快填完了所有信息。按照规定，报名表必须经负责老师核对无误，才可以离场。
她心底忐忑不已，暗暗希望老师核查时粗略带过，让她顺利蒙混过关。
然而负责核对信息的老师还是走到了她的座位前，提醒她：“尹若渝，你类别好像填错了。”
尹若渝立刻装傻，茫然地“啊”了一声。
老师指着界面提醒说：“你应该填普通文科，怎么填成艺术类文科了？”
“啊，这不影响吧，反正到时候我直接用高考成绩填报第一批次志愿也可以的。”
“你本身不是艺术生的话，还是改过来比较好，方便学校统一统计和管理。”
尹若渝手上的鼠标半天没动。
老师看着她反常的迟疑，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审视。
机房里的同学陆续核对完毕离开，人越来越少。尹若渝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小声解释：“老师，是这样的，我其实很想考清华的艺术史论专业。刚刚我同学都在旁边，我不太好意思说。”
老师愣了一下。
尹若渝解释：“云川这边很少有人知道，艺术史论是可以走艺考类别报名的。我就是想着，万一最后文化分差点，我没准还可以通过艺术史论方向上清华，相当于给自己留个双重保险。”
看到老师的眉头舒展了些，尹若渝悄悄松了口气。她应该是相信了，只是仍然十分谨慎地确认一遍：“这件事你和你们魏老师沟通过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跟魏老师说，等下就去找她说明情况。”
老师思索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那一会儿你让魏老师给我打个电话，没问题了我再提交。”
“好的。”
尹若渝走出机房，对自己的急中生智无比满意，脚步都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几分。
空气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枯叶边缘镶着发亮的金边，风一吹，光斑在地面晃来晃去，她抬手虚虚横在眼前，指缝漏下暖融融的日光，在视野里晕开一片朦胧的亮。
陆婷婷在外面等她，关心问道：“你怎么被留到最后了？”
尹若渝笑吟吟地说：“我干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我一直想干但是没干成的事。”
“听起来好像很牛x啊，”陆婷婷好奇心大发作，“你悄悄跟我说是什么事，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还没等尹若渝回答，张羚就冷着脸，走上前来叫她：“尹若渝，魏老师找你！”
尹若渝心想，肯定是机房老师跟魏老师说了自己填报艺术类文科的事。但她对自己打磨好的说辞非常有把握，昂首阔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先对上的是魏老师欲言又止的神色，尹若渝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喊了句：“魏老师好。”
然而一转头，她看清了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脸上的血色顿时褪得一干二净。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宽松的校服忽然鼓起，她觉得自己的胸口和后背好像破了个洞，通体冰凉。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尹若渝双腿像是被骤然灌满了铅。
下一秒，母亲铁青着脸朝她走近。
不等尹若渝反应，一记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甩在了她的脸上。
魏老师吓得立刻上前，把尹若渝护在自己身后，“若渝妈妈，您冷静一点！”
尹旭平也说：“瑞华，孩子大了，你给她留点面子。”
尹若渝偏过头，半边脸颊发烫发麻，耳边嗡鸣不止。
一片嘈杂中，她仍旧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响亮地砸落。
“尹若渝，你真有本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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