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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情之所起 闻松柏像是 ...

  •   闻松柏像是一棵青松翠柏,此刻也不得不为情微微躬身。
      他双手被锁链束缚,怕牵动伤到对方,只是顺从地站在原地任由奚红岩收紧了怀抱。
      一声轻咳打断了此刻旖旎,柴墉双手击掌,似乎在为两人的重逢高兴:“奚帮主,本王答应的都办到了,该你兑现了。”
      闻松柏这时才注意到佛像前的人,不由得心头大震,“红岩,你答应他什么了?”
      奚红岩从腰间拔出佩刀,利落果决地劈开了他身上的锁链,将他牢牢护在身后,仰头看向高高在上的柴墉:“东西都在寺庙后山的洞里,七王得多派些人来搬。”
      话音未落,蒋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挪到她身边,一众埋伏在寺庙的帮中人尽数持刀而出。

      柴墉仿若不闻,隔着奚红岩对上了闻松柏的眸子,凉薄启唇:“闻大人,许久不见。”
      闻松柏不欲和他多说,陡得咳嗽起来。
      奚红岩见他身体消瘦,想来是在狱中受了磋磨,也懒得再和柴墉纠缠下去,吩咐蒋卫带人后撤,“七王,鲸州帮的叛徒一并奉送。”
      他们的人向后,刀锋朝着佛像前的三人。
      周奕被绑住了双手双脚,狼狈不堪地扔到了地上。
      柴墉仍是不动如山,朗声道:“奚帮主,好走不送。”
      鲸州帮的人如潮水退出去,寺庙的门被砰地一下关上了。

      赵生淮自打进了寺庙就一直一言未发,此刻稍稍上前一步,几乎与柴墉并肩而立,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王爷,奚红岩食言了。”
      柴墉轻嗤一声,审视着地上屈膝跪地的周奕,眼中尽是寒霜,“本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奚红岩想要人,那要看是活人,还是死人了。”
      赵生淮轻勾唇角,淡淡道:“骁羽卫早就发觉了异常,火药倒是没问题。”
      柴墉负手而立,转身朝一向悲悯的佛像看了一眼,不由地想起了一个人,“这些年鲸州帮养得够肥了。”
      赵生淮即刻听懂了他话中的杀意,颔首道:“的确,生意上的事生意场上解决就好,王爷放心。”
      柴墉闻言一笑,“好,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奚红岩觉得事情解决的太顺利,柴墉甚至没有留有后手,他们出了寺庙一路向南,竟然十分顺畅。
      闻松柏久在朝堂,想不起上一次纵马疾行是什么时候了,大概那时候的自己决计不会想到还有一天能见到她。
      “萃忱,这一次你得跟我走了。”奚红岩的声音顺着风声飞到耳畔,隐约带着畅快的笑意。
      闻松柏抿了下干涩的嘴唇,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视线,他褪去了沉稳厚重的朝服,像是彻底做回了年轻时的自己,肆意地在马背上颠簸,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活。
      “京都的天太高了,却永远都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远方。”
      “去海上吧,云雾散开后,会看到大片的金色阳光平铺在海面上,那才是真正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风中的声音听着断续,闻松柏的心跟着在断续中激荡,一下一下的,像是倒数的滴漏。

      “红岩,那幅画你还留着?”他极力地抓紧缰绳,策马与奚红岩并驾齐驱。
      奚红岩如瀑般的发梢在风中飘荡,只要一伸手就能触到,她是鲸州帮的大帮主,鲜少露出明艳又开朗的少女神色,此刻她感觉到无比快活,眉梢眼角都是鲜活的笑意,“对啊,那上面有你。”
      闻松柏望着她的侧颜,有些刻意隐藏的记忆如潮涌翻滚上来,那是他们仅有的甜蜜,镌刻在彼此心中,一辈子都不会褪色。
      他的喉头腥咸,下一刻猛地呛咳出声,鲜血霎那间染红了胸前衣襟,而他嘴角含笑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奚红岩尚在重逢的喜悦之中,听到旁边的声响,顿时勒马奔下扑到他身旁,从后面将他抱入怀里,双手不知何时沾上了血迹。
      闻松柏抑制不住咳嗽,但咳出来的都是血。
      奚红岩慌了心神,颤抖着给他拭去嘴角漾出的血,大脑一片一片地空白,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他们才刚刚历经了岁月绵长的思念,以为能远走高飞,可现实却残忍地劈开了一道鸿沟,生与死在漫长光阴里早就埋好了伏笔,等着给他们致命一击。
      闻松柏仅余最后一丝气力,摇晃着伸出手想要再触摸一下她的脸颊,让她的笑留得更久一些,但北风带走了他剩余的支撑,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猝然坠落。
      奚红岩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听到了雷鸣般的心跳重重地坠入深渊。
      她的眼睛仿佛被鲜血浸润,模糊了全部的感官,她撕心裂肺的喊声在下一刻震动天地。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震荡在地面,奚红岩全然听不到,蒋卫急切地拖起她,“帮主,有追兵,我们得赶紧离开。”
      拉扯中闻松柏从她的怀里滑到地上,仅存的一点余温被风吹散,奚红岩像是猛地从噩梦中惊醒,一把推开了蒋卫,重新将闻松柏抱入怀里,赤红的眼眶里盛满仇恨,“谁都不能动他!”
      蒋卫被推得趔趄,仍尽忠职守道:“帮主,闻大人死了,柴墉那老狗定是发现了!我们得尽快离开。”
      奚红岩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像是一尊泥塑木雕呆呆地抱着怀中渐渐失温的尸身。
      蒋卫眼看劝说无功,示意属下架着人走,但已经晚了,震动的马蹄已至近前,然而却不是柴墉的骁羽卫。

      闻居远翻身下马,目光锁在奚红岩怀里的人,咬牙咽下汹涌的酸涩,一步步走过来。
      蒋卫不认识他,一声令下,一众鲸州帮属下皆亮出刀刃。
      闻居远带着势不可挡的锐利,一刀劈翻了阻挡的人,非昨晚到一步见状翻滚下马,高喊道:“公子小心!”
      双方的人马刹那碰撞在一起,麒麟卫硬是用刀杀出一条血路。
      闻居远已然杀红了眼,清俊的面庞上皆是血迹。
      他终于艰难地杀到了奚红岩的面前,周围的厮杀声仿佛渐渐远去,他只能听到风簌簌如雪落的声音。
      顷刻间,真的落了雪,漫天飘舞着洁白晶莹的雪花,像是一场预知的葬礼。

      他双膝猛地向下一磕,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地上,震起了细小的尘埃。
      “伯父…”
      奚红岩从失神中回过头,怔愣地看向他,忽地看清了他的面容,周围杀声沸反盈天,她好像此时才知道了事情走到了无可挽回的结局,低声道:“都住手。”
      可惜她的声音太低太沉,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她蓄力从胸腔中挤出一声濒临爆发的怒吼:“都给我住手!”

      闻居远垂头,肩头微微耸动,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悄然滑落,混在雪中很快消融不见。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素锦帕子,替闻松柏拭去脸上快要干涸的血迹,低低地絮叨着,仿佛是自言自语:“伯父您最喜岳阳楼上春景,曾在我耳边不止一次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注),我当初不懂您为何要鞠躬尽瘁,连真正的快意都不曾尝过,现在无论进退,忧喜不过是转瞬云烟,这一辈子一直秉行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如今皆可放下了…”
      奚红岩怅然地看着毫无生气的怀中人,“我要带他走。”

      闻居远猛然抬起头,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终于隐约有爆发的态势,“奚帮主,他是大乾的首辅,是闻家的掌舵人,是天下学子的先生,你还要让他沾上多少污秽才肯罢休!”
      奚红岩蹲坐着不肯放手,指节微微泛白,“他在泥垢腌臜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得到什么了?他一片丹心,却落得流放客死他乡的下场,直到现在你还要用那些虚无缥缈的狗屁声望地位来拘着他,难道他不是人吗?他该有正常人的七情六欲,你别用那些妄图留下他!”
      “伯父当初不肯走,如今我相信他更不会走!”闻居远没有夺人,他想尽力维持闻松柏死后的尊严,“伯父心系大乾,操劳一生,你想让他死后漂泊,看不到大乾来日破除云霭光芒万丈的那一天吗?”
      奚红岩固执地抱紧了逐渐僵硬的身体,将脸颊贴在闻松柏冰凉的额头上,“不,他不会漂泊无依,有我在,我会给他一个家,我们两个人的家。”
      “那奚帮主可知为何伯父会下狱流放?”闻居远森冷的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一字一句道:“因为…那幅画!”
      奚红岩似乎浑身触雷,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画?什么画?”
      闻居远忍无可忍道:“自然是祖父自愿留在你手上的把柄,他的自画像。”
      “不可能!”奚红岩立即反驳,忽而又想起闻松柏毒发之前最后问她的那句话,陡然瞪大了眼睛,那幅画藏在帮中的密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你见到那副画了?”
      闻居远摇了摇头,却斩钉截铁地说:“虽未亲眼看到,但祖父宁可背上与鲸州帮通敌的罪名,也不愿辩解一句,想必是因为他不愿违背当年的情意,他始终保持缄默,就是知道了无论承认与否,他这一生所求都到了头。”
      朝堂纷争与儿女私情像是隔着天堑,说出来都会让人觉得可笑,但偏偏在苛求圣人一样的盛名之下,私情就像是炸开的泥潭,溅在雪白的袍子上,很容易混淆所有人的视听,把一个无私为公的清官轻易地拉入窃国贼子的阵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8章 情之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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