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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活着真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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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秋扒着崖边突出来的石块试探着往下伸出脚,岂料刚一踩到下面看似结实的部分,立刻就有松动的迹象,碎石窸窸窣窣地顺着崖壁掉了下去。
她的脚踩不稳,双手吃力地扒着外壁边缘,还想再往下探一探,岂料就是这一下却突然蹬空了,顿时整个人都飞旋在外,仅凭着手上的力道撑着。
可她虽然不是娇养出来的大家闺秀,但双臂的力量也维持不了多久。
她放平了呼吸,双脚仅凭感觉在悬崖边上来回寻找,希望能找到一个支撑点,可惜她根本找不到,不光如此双臂的酸痛渐渐让她吃力,眼看着她就要彻底坠下去。
头顶上忽然簌簌地落了碎土渣,她晃了晃脑袋,避免那些尘土眯了眼睛。
仿佛头顶上有乌云飘了过来,一道阴影罩在了她身上。
“你是不是蠢!”沈瀚喘着粗气,坐在树荫底下。
刚才要不是他来得及时,这时候骆秋就该躺在崖底喂野狼了。
骆秋惊魂未定,刚刚在鬼门关遛了一圈,直到此刻还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发麻。
她仰躺在一棵歪脖树的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也不犟嘴了,冲沈瀚竖了大拇指,“幸亏你来了,不然我就真躺下面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偷瞟了沈瀚一眼,见他面色铁青,像是气极了。
“那也是你活该!”沈瀚毫不留情地斥道,拍了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走吧,追杀的人还没走,要是觉察出不对劲,绕回来你我就完了。”
他这话说得有歧义,要是骆秋没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的话,肯定不会如此敏锐地察觉到,但此刻她刚喘匀了气息,脑子里对于刚才一条命悬在半空中的危机尚记忆犹新,她不动声色地揉了揉酸麻的胳膊,似无意地瞥了眼悬崖边,“你回来就是为了救我?”
沈瀚挥手掸尘土的动作一顿,先前焦急的神情慢慢转变为无奈又嘲讽,“你脑子一热就要和情郎殉情,可我的生意还要做,不想赔的倾家荡产。”
骆秋也站了起来,好像刚才的话就是随口一问,见他不快连忙低头认错:“哎呀,我不就是问一下嘛,别生气,回头我好好谢谢你。”
“不去崖底下看看了?”沈瀚没搭理她刻意讨好,而是顺着她之前的目光朝崖边看了过去。
骆秋摇摇头,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可那双眼睛却在风中显得明亮又坚定。
她是关心则乱,不该这般冲动,现在想来闻居远不会自寻死路,何况明摆着那群人就是朝他来的,这样一来他们分道而走也是好事。
群狼环伺的滋味不好受啊!尤其身边可能还有一只暗藏在深处的狐狸。
“就像你说的,我的确太自不量力了,有些事不是我能改变的,要是命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她把头发重新扎好,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山林中的小路。
沈瀚跟在她身后,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再开口。
她的马还拴在原地,正低头吃着荒草。
她解开缰绳,正要上马,却见沈瀚还愣在一旁,费解道:“你的马呢?”
沈瀚环顾四周,很理所当然地摇摇头:“这种崎岖的山路也就你人傻胆大敢骑马前来。”
骆秋白了他一眼,以前也没发现这人嘴这么毒。
“那现在怎么办,要是不骑马的话,猴年马月才能追上咱们的马队。”
她心想你倒是不傻,这下看你用两条腿怎么追?
岂料她话音还没落,手中的缰绳就被夺走了。
沈瀚堂而皇之地牵了她的马,“自然是和你一起骑马回去了。”
骆秋瞪大了眼睛望着已经坐在马背上厚颜无耻的男人,气急败坏道:“刚才是谁说我傻了?你给我下来!这是我的马!”
沈瀚气定神闲地摸了摸马的鬃毛,悠然地俯瞰着她:“你的马?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你!”骆秋简直大开眼界,这马会说人话吗?当她是傻子!
“快点儿,再磨蹭,想追都追不上了。”沈瀚勒住缰绳,人高马大在此刻无比具象化。
骆秋不情不愿地爬上马背,双手根本无所适从,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能抓住的依仗。
“抱紧我,否则摔断你的脖子我不负责。”
骆秋刚想说就算摔残了,她也绝不妥协。
哪里想得到沈瀚阴险得很,根本没给她机会,直接驱马就奔了出去。
她在风中骂了一声,从善如流地扯住了他的腰带。
这下差点儿把他勒断气了。
“你…就不能…抱着我?”沈瀚的脸憋得通红,在风中的声音断续。
骆秋翻白眼,手上力道不减,礼尚往来地回他:“这样我抓得紧,省得摔下马背脖子断了。”
两人终于在落日余晖最后洒尽的一刻,别别扭扭地追上了马队。
之后的漫长赶路时光里,闻居远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齐老三想问却又不敢问。
马队在快接近江夔府的地界,不能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城,何况现在江夔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因此骆秋决定她和沈瀚乔装成兄妹先去探探虚实,而齐老三和乔越在留下来照看这么一大批人和货。
骆秋从村子里的老乡那里雇了一辆牛车,两人又换了更平常朴素的衣裳,才坐着牛车摇摇晃晃地上了路。
沈瀚像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决定,在阳光照射下,脸上露出难测的表情,“你怎么不让齐老三跟着你?”
他们两人面对面坐在牛车的后面,北风时时呼啸而过。
冬日的阳光难得耀眼,此刻穿行在他们二人之间,在他高大的身躯一侧投下了阴影。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不放心你。”
沈瀚先是一顿,然后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闻居远是什么人,你心知肚明,而你是什么人,我想我们应该都不太了解。鲸州帮的人来找我送货,你明明才到临桂,应当是有很多事情还没办,可你却匆匆带了几箱货就追上了我,就算是不相信我,但我提前给了你一箱金子,怎么也不会让你亏本,那你追上我应该就不是为了生意,除了那批货,我想不通我还有什么能让你不放心的。你是不是鲸州帮的人?”骆秋胸口起伏,她的手悄悄地背到身后摸到了袖间的硬物。
沈瀚轻而易举地就看破了她的色厉内荏,侧脸沐在晴朗的阳光里,瞧着就是个无害的公子哥儿,他的嘴角弯起弧度,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我以为你说的不放心,是真心的。”
骆秋满心都是警惕,根本没时间去细想他这段时间说的话做的事都很暧昧不清,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坚硬的匕首,只要对面的人有任何异动,她就会亮出自己的刀。
“沈老板,我也以为你只是个很会做生意的商人。你回答我,你到底是不是鲸州帮的人!”
沈瀚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肩头,早在她上牛车的时候,就发觉了她右手袖袋露出的轮廓,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嘴角勾起的弧度仍然清晰,可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敢说,你敢信吗?你现在言之凿凿,不过是仅凭自己的猜测。怎么?闻居远遇险,你就要把所有怀疑的矛头都指向我?”人心易变,他从来都知道,可是他也有想要一个人无条件信任依赖的时候。
为什么人总会因为一些无端的揣测就要判定另外一个人的善恶,而借此给对方定罪?
骆秋嘴唇微张,她正欲开口,沈瀚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倾身压了过来,一只手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右手手臂,力道大的惊人。
她还要死命扛着,但终究是徒劳,沈瀚将她的右手连同那柄短小的匕首拽了出来,赫然举起她的手,把刀刃亮在她的眼前,在她的耳边轻声喝道:“你想用这把刀杀了我?”
骆秋深知自己不该在刚才犹豫,就应该在问出口的时候先发制人,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地步。
她微微侧开身,想要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沈瀚却用另一只手钳住了她的下巴,更近的距离,让他们彼此呼吸交错。
“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骆秋心道你都拿着刀子抵在我脖子上了,居然还问为什么?
她没好气地回怼道:“信你什么?你都快抹了我的脖子了!”
“是你先想动手的。”沈瀚的声音近在咫尺,甚至再往前一点,他的唇都要蹭到她的耳垂了。
骆秋讥诮道:“想想和真动手是两回事。”
反正死就死吧,活着真他妈的累!
“他就这么值得你卖命?”沈瀚的眼睛渐渐露出贪婪和不甘,他是个利益至上的商人,他要得到他应该得到的。
骆秋厌烦了他欺身压过来的威势,尤其他们挨得这么近,她感觉到浑身笼罩在他的气息之下,她不习惯和陌生人鼻息交错,有种让人非礼的错觉。
她用力地别过脸,“你别离我这么近!要说话就好好说,要杀我就痛快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