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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骤生变故 连日奔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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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奔波,骆秋觉得胃中烦腻,总是想吐。
闻居远让随行的大夫给她看了,知道是柴墉下毒的缘故,只能是慢慢调理,他在一旁瞧着干着急。
骆秋干呕了两次,见他焦心,宽慰道:“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过两天就要见阎王了呢 。”
闻居远立刻捂住她的嘴,十分忌讳地说:“别瞎说,以后都不许说。”
他神色冷峻,看起来十分在意。
骆秋的唇瓣挨着他的掌心,懵懂又可爱,盯着他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很乖巧地点点头。
待他把手撤下,她有些黄白的脸上浮出笑意,“你这么在乎我啊?不如…”
“打住。”闻居远知道她一开口没别的,“你若是不养好身子,什么都别想从我这里借。”
骆秋双手搂着他的膝头来回摇晃,“哎呀,你都不听我说完,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要借东西?也忒瞧不起人了。”
闻居远任由她晃着,“我让人专门给你熬汤药,盯着你每日喝。”
“那药太苦了,不好喝,除非你给我买蜜饯。”骆秋一听到喝药头都大了,她幼时糙养,十分皮实,很少生病,因此几乎没怎么喝过药,所以她闻到药味就更想吐了。
“好,答应了,但是现在荒郊野地,哪里给你买蜜饯,等…”他想说等回到江夔,可话就停在嘴边,忽然听到风声里裹挟着另一种声音。
他猛地按住了她的脑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尽可能地压低了靠近自己。
嗖!一支箭矢穿过马车,只差分毫贴着他的头皮钉在了车厢上。
“有埋伏!”
非昨已经拔出了佩刀,高声呼喊:“保护公子!”
几列纵队飞快地围住闻居远所在的马车,雪亮的刀锋对准了在路上久候的骁羽卫。
非昨一看到那一身通体乌黑的劲装,就知道来者不善。
他凑近了车厢,低声道:“公子,一会儿我护送你们先走。”
闻居远掀开了车帘一角,扶起惊魂未定的骆秋,“好。”
现在他若留下,便是拖累整个队伍。
“不必护送,他们来了定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我不死,怕是逃不过了。”
“公子!我定会誓死保卫公子!”非昨的眼睛里充斥着仇恨。
“我记得再往前走就是麓山…”闻居远在脑海中飞速地过着他看过的风物志,那里面有对于大乾地理水系还有山川的具体描述,而且他们在来的途中,他专门勘察过。
此刻他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你要保住你自己的命再谈其他,一会儿会有两个路口,一条是通往两江的官道,另一条是上山的路,你们走官道,我上山。还有,即刻让后面的马车空一辆出来,放上一些日常杂物,派身手好的近卫驾车。”
非昨听到他要以身犯险,手中的缰绳几乎都要勒断了,还想再劝。
但前方的骁羽卫就要碾到他们的脸上了,闻居远当机立断,“别犹豫了!快!”
马队迅速分散开,让出了一条通路,两辆马车疾驰向西北,由一小部分精锐护送,而其余的马队则是由剩余的麒麟卫向东北的官道行进。
为首的骁羽卫分散出一部分兵力继续追赶马队,确定闻居远没有混迹其中,而他则带着人包抄进了西北的山林。
骆秋甚至没来得及抓住闻居远,就被他匆匆推走,最后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祸患来得快如雷暴,幸好留下的麒麟卫个个骁勇善战,两方混战没过多久,似乎对方不想恋战,只是挑破了几个车帘后,就没打算和他们死磕,匆匆调转了方向。
骆秋惊魂未定勒住缰绳,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她已经说不清有几次了,好在她一向秉持着多活一日就是赚大了的觉悟,不然早在第一次见到死人时,就要吓尿裤子了。
她心魂不定地看向飞尘乱起的不远处,齐老三驱马在她身侧忽然小声说道:“他们好像在找人。”
闻居远没有与她细说过这一路的追杀,以免她担心,因此两人根本不知柴墉已经‘杀’过一次闻居远了,这次是专程来确定他是否真的活着。
骆秋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口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她敏锐地觉出对方好像有备而来。
沈瀚抽着马鞭疾驰到她身旁,看着连绵马队,面色凝重:“事不宜迟,我们得马上离开,进入前面官道,再走半日就到祁阳府了。只要进入州府地带,就不怕他们再如此嚣张。”
“可是他还没回来。”骆秋望着不远处的山峦,她的心都跟着上了山。
沈瀚忽然扬鞭,朝着前后浩荡的队伍,厉声喝道:“你是整个马队的主心骨,你难道要这些人都跟着你陪着那个人丧命!”
骆秋顺着他扬起的马鞭看过去,这是她花了全部积蓄组建的队伍,不仅仅是为了闻居远,更是为了她自己。
她的确不能拿这么多人的命开玩笑,但是她也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车队继续往前走。”她似乎妥协了。
沈瀚看着她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又听到她说:“老三,我能相信的只有你了,你能行吗?”
在一旁的齐老三正陷入两难的选择中,在离开江夔时他奉闻居远的命令南下保护骆秋,可他没忘记自己真正的主子现在还生死未卜,不妨骆秋竟然将这么大的生意全部交给了他,一时愕然不知该说什么。
骆秋这时已经把自己的印章塞到了他手上,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你拿好了,到了之后看形势吧,还有沈老板在侧帮忙,也不必忧心。”
沈瀚从她口中说出那句‘能相信的人只有齐老三’之后就陷入了自嘲,她谁都相信,到了紧要关头,也只肯相信闻居远留给她的人。
他轻嗤了一声,打马就走。
骆秋没时间理会沈瀚的异样,她换了马,把自己的脸抹成了黑灰小子,匆匆折回了另外上山的路。
齐老三怀里揣着她的印信,不敢耽搁赶着马队继续驶向官道。
上山的路很难走,骆秋又不善马术,几次都险些从马上栽下来,她索性把马拴在了山坡一侧的树林里,她则一人穿着林间小路朝着顶峰前行。
她的周围只有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山上松柏长青,能完美地遮掩住她的身影。
山路崎岖,罕有人迹,只有凌乱的马蹄印,还有深浅不一的车辙。
她走到一半忽然听到从上面猛然传来的哐啷声,紧接着就是疾驰的马蹄声。
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连腿脚都忍不住发颤。
山上的追兵眼睁睁地看着闻居远的马车坠下了万丈深渊,为首的人下马在崖前蹲下身,身后的人勒住缰绳,也跟着下了马。
“这样回去恐怕没法和王爷交代。”
为首的人朝崖下深不见底的空谷看了眼,只见残破不堪的马车承受不住急速下降的剐蹭已经四分五裂,里面的人应当是坠入了深渊,活着必是不可能了。
“还有一辆马车,在上山的岔路口朝西走了,等我们的人回来…”话音未落,有几人驱马到了崖前。
“那辆马车被围住了,车上的人跳崖了。”
为首的骁羽卫回过头,心下一沉,也跳崖了?
“绕路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都知道柴墉不会要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上次就是这样让闻居远死遁逃走了,这回不能再出纰漏了。
所有人齐齐调转方向,驱马下山准备到崖底下一探究竟。
在他们下山的同时,藏在树丛里的骆秋把他们的话听得模模糊糊,但隐约也捕捉到了关键的词语,坠崖这两个字就像是兜头泼下来的冷水,将她整个人都仿佛浇透了,她浑身冰凉,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朝山顶趴过去。
山顶上的风更大了,呼啸而过时发出凄厉的吼叫。
她仿佛这大地间渺小的尘埃,站在崖边随时都可能被风吹走。
她也能看到挂在崖下斜枝上摇摇欲坠烂成破絮似的马车车厢,车轱辘应该已经摔下去了,里面的东西也都在坠落的同时掉了出去,人更是没了踪影。
她不敢喊,生怕自己的声音被绕山下去搜寻的人听到,她站在崖边手足无措地踱着脚步,整个人都六神无主。
她匍匐到地上,忍着坠崖的恐惧朝下面张望,很小声地喊着闻居远的名字,绝望地抹着颊边被风吹得歪斜的眼泪。
“你在哪儿?你别吓我啊,你快出来啊!”
她往下探头,稍有不慎就会和底下的马车一样翻滚坠落。
她不相信闻居远给自己安排的结局就是这样潦草,她看着那被深谷吹动发出吱嘎即将断裂的斜枝,猛地从崖边爬起身,像是魔怔了一样自言自语道:“不会的,一定不会死的!”
她往后缩了缩,抹干净泪水,深深地呼了几口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闻居远选择上山时说过的话,他说这里是麓山,想来是对这里十分熟悉了。
她环顾四周,看到灌木丛生,想起刚刚在崖下看到的场景,虽是冬日却青柏尤存,枝杈横斜最容易遮蔽视野。
闻居远有武学的底子,他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
她往回循着马车留下的印记一路找,想要找到些蛛丝马迹,但是除了歪斜的车辙,什么都没发现。
那些人临走时说另外一辆马车的人也跳崖了,但他们选择的却不是同一个地方,会是急忙奔逃而下的结果吗?还是闻居远提前安排好的?
她跌跌撞撞地沿着另一条更加陡峭的山路寻过去,在悬着的崖边捡到了撕破的衣袍料子,看颜色正是闻居远身上穿的那件。
这里的峭壁比之前的要缓和一些,崖边的碎石和土块被马车拖拽向下掉了不少,露出新鲜的痕迹。
往下望去只能看到风中摇曳的马车盖在打旋,被横七竖八的枝杈架着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