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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再起波澜 气氛稍稍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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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稍稍缓和之后,闻居远盯着茶壶中上下起伏的茶叶,忽然说道:“红桂茶,如何?”
他一边说一边拉了她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了前两个字。
“红取其色泽,而桂取其产地临桂,大俗既大雅。”他眉目清隽,冲她抬了下眉,“我猜我的骆老板没想着把这茶卖到很贵吧?”
骆秋摸了摸鼻子,不老实地看着他:“你觉得不值一个好价钱?”
“起码比不上现有的名茶。”他如实答道。
其实这茶的确在临桂很便宜,不然也不会做成酥油茶的原料,只不过就是压茶的工艺有些烦琐,就和月结纸一样,这点儿雇佣做工的费用要算入成本里面,自然茶叶的价格也会跟着上涨。
她还没想好定价,何况还有沈瀚那边的分成。
“就依你说的,不过里面还得再加一个字,红桂砖茶。”她吹开了茶壶里漂浮起来的茶叶,“刚才让老三拿过来的是砸下来的一点,你没见这茶原本和砖头块差不多。”
闻居远对她形容这茶的描述有点儿一言难尽,忽然手下的动作微滞。
她盯着他,“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闻居远从很远很远的回忆中抽丝剥茧般地理出来一条线,他的眼神凝重深远,“这茶我好像以前见过,你让老三拿一整块过来。”
骆秋探出头叫齐老三赶紧再拿一块完整的茶饼过来,等她再缩回头的时候,才咦了一声,心道:老三不就是你的人,怎么还要让我吩咐?
齐老三很快拿来了一整块,这茶饼瞧着方方正正,四面压得匀实,可以瞧见里面交错的茶叶和茶茎。
闻居远仔细端详着,脑海里的记忆像是被一波波推上来的浪潮,逐渐变得清晰。
他确实见过这东西,而且还是在家中,伯父专门找了匣子好好保存着。
“你真见过?”骆秋在一旁开始忧心忡忡,她担心是自己孤陋寡闻,没留心市面上或许早就有过这种茶了。
闻居远点了点头,“见过是见过,不过是在家中,不是市面上买到的。”
伯父为何会藏着这茶?他不由联想到临桂的地理位置——和鲸州帮挨得近。
骆秋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市面上流通过而被拒绝的货就好。
闻居远想的却是另外一桩事,若是这茶有内情,那…沈瀚到底是不是个清白商人就有待商榷。
在非昨策马过来禀报搜寻逃跑的那一小批人踪迹时,他顺便吩咐让人查一查沈瀚的底细。
“公子,咱们的人沿着往西南的路追了两日,并没发现那一批人的踪迹。”
意料之中的事,闻居远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倒是骆秋不解:“他们不回去,难道是绕路去江夔?”
天际辽远,只在最远处挂着几朵白云,此刻他们的马队浩浩荡荡,像是与天都连在了一起。
闻居远笑了笑,“既然人家有意要和我们同行,咱们就送他们一程。”
非昨没明白他的意思,骆秋也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他们跟着咱们?”骆秋掀开帘子朝后面的队伍瞟了一眼,并看不到尽头。
“人和货都没回去,总不能凭空消失,何况他们还有任务在身。”闻居远修长的手指叩在窗棱上,意味深长地说,他大概猜出对方要押送的除了至关重要的火药还有什么了。
江夔的冬天总是湿冷湿冷的,像是有一层露水粘在身上。
海棠院的正屋里烧着炭盆,门前又垂了厚重的帘子,将外面的冷气都隔绝了,里面暖融融的。
陆知夏穿着袄子,立在里面早已经汗流浃背。
柴墉呼出酒气,眼睛像是锥子钉在他身上,“沈平章的人发现了藏粮地?”
陆知夏用袖子轻轻拭去两鬓间的汗珠,被上位者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咱们的人日夜不停的守在那儿,前两日发现有夜巡的痕迹,不确定是不是…沈总督的人。”
“你个蠢货,被沈平章玩得团团转!”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柴墉手边没趁手的东西,不然这时一定会砸在陆知夏的脑袋上,“我给你两日时间,把沈平章藏军粮的地方摸清楚了,否则我就要你的脑袋!”
陆知夏哆哆嗦嗦地应了,但又不确定地问道:“找到了是直接烧了?”
“废话,不然等着他的兵吃饱了把你的头割下来当夜壶?”柴墉对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从闻居远金蝉脱壳之后,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利的。
陆知夏还想再说什么,但见柴墉的脸就像从阎王殿里出来的厉鬼,他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等走到院门口,见也斛像个笔杆子戳在那儿,完全没有行礼的意思,不由地怒火中烧,他一个堂堂巡抚,竟连近卫都不放在眼里。
但他没敢有任何怨言,还是笑意吟吟地走过去,“也侍卫,我女儿在府上还好吧?”
他来了几次,都没见到陆茹歆,冯楚橙已经和他闹翻了回了娘家。
他本来想着能见陆茹歆一面,要是女儿能给柴墉吹吹枕头风,他就不用这么憋屈了。
可没想到柴墉就是个豺狼,完全没有人该有的想法,显然他这个老丈人只是个摆设,以后能不能实现加官晋爵,都是风中飘絮,说不准呢。
也斛看不上他,但碍着他的身份也得答话,“陆大人放心,陆姑娘在府上很好。”
说罢也不等陆知夏再开口,转身差人将他恭敬地请了出去。
也斛回到正厅,见柴墉怒气未消,也不敢劝谏,只是恭敬地递上了从临桂传回的消息,放在案头,“王爷,赵大当家的信。”
柴墉将信拆开看了,上面详细说了奚红岩的动向,还有周奕从沈绅那里威胁沈瀚得到的消息。
就在这时,追踪闻居远一行人的骁羽卫也回来了,脚步声急切,但此刻也斛还在里面,他们不敢不经传召擅自入内,只能候在门外。
柴墉微抬眼皮示意,也斛出去领人进来。
“禀王爷,咱们的人从苍连山四面的马道开始搜寻,终于在绕去北面的悬崖峭壁上发现了一条通往山下的路,那条路往东会途径京都,继而转向南也有通往边境的路,我们的人在京都和南下的岔路口均发现了行军的痕迹,但是…”他不敢胡乱揣测,万一错了导致判断失误,脑袋就要搬家了,犹豫了会儿才继续说:“他们的人应当是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南下,另一部分则是进京了。”说到最后他彻底低下头,不敢看柴墉的脸色,生怕雷霆之怒转眼就到。
出乎意料的是柴墉听了半晌也没有任何表情,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深不可测的沉思中,良久之后才默然道:“进京的路上可另有踪迹?”
骁羽卫不敢隐瞒,只得俯身答道:“进京的路皆有驿站,咱们的人怕暴露行踪引起怀疑,没敢跟得太紧。”
柴墉料到会是如此,既然他的人不敢轻举妄动,那闻居远的人亦是有忌惮,更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进京。
他脸色稍霁,点头又问:“另外南下的队伍可跟住了?”
骁羽卫连忙应声:“跟住了,不过因为探查耽搁了时间,比他们的人要晚两日。”
“两日?”柴墉似是不快,气势压得人踹不过气。
骁羽卫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惹毛了主子,压低了脑袋嗯了一声。
“一群蠢货!即刻传信,让他们都守在回来的路上。”柴墉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何带了这么一帮没长脑子的人,两日就是骑上再好的马也难追上,更何况闻居远又不是不回来了,守株待兔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他还拿到了奚红岩那批货的动向,看来他是去找那小丫头了。
一对野鸳鸯重逢,应当送他们一份大礼。
柴墉捏碎了炕桌上的花生壳,发出嘎巴嘎巴的响声。
骁羽卫的汗顺着颊面流了下来,前胸后背都濡湿一片,不敢迟疑立刻应了声是,才亦步亦趋地退了出去。
待屋内又只剩下也斛后,他忖度着开口:“王爷,刚才陆大人走时问…陆姑娘怎么样了。”
柴墉拧着眉,揉了揉隐隐跳动的额角,十分不耐烦地说:“既然这么惦念,就让人回去吧。”
也斛似是犹豫,“王爷,那陆姑娘身上的伤…”
柴墉十分不在意地哼了声,“助兴啊,陆知夏应当识趣,男人的喜好不都这样。”
也斛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陆茹歆自从上次挨了鞭打,病了有几日,这时候神情恹恹地躺在榻上,边上连一口热茶都没有。
府中侍候的人没有婢女,全都是禁卫。
陆茹歆像只玩物被呼来喝去,柴墉的喜好特殊,总是在同房之前喝很多酒,然后再喂她吃催情的药,让她在迷乱中显得淫-荡-无耻,好似脱去了官家小姐的矜持,成了勾栏瓦肆的妓子才能让他兴致盎然。
有时候他还会用力地卡住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濒死近在眼前的感觉更让他欢愉。
近几次他越发放纵,专门找人拿了鞭子,事前先将她打得遍体鳞伤,待到肌肤相亲之时,疼痛让她抽搐,他便愉悦至极。
非人的折磨让她逐渐丢掉了一切尊严,她慢慢认识到无论是柴墉还是陆知夏,他们都只想在她身上索取,没有人怜惜她。
她也飞不上枝头做凤凰。
可惜,一切都晚了。
早在她沦为祭品的时候,就已成定局。
门吱嘎一声开了,久违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刺痛了她的眼睛,让她一时之间看不清来人是谁。
身体的疼痛让她不由得瑟缩,蜷在被子里发抖。
有两个禁卫守在门边,也斛立在门廊前,也不进屋,“陆小姐,快些洗漱一番,我奉王爷的命令送你归家。”
陆茹歆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反倒无比平静,许久之后才低低了嗯了声示意她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