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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Body “觊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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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突然,棠溪没机会避闪,也无处藏匿。
几滴水珠溅在脖颈上,顺着肌肤纹理向下,滑进衣领。
打扰到旁人的休闲生活,棠溪除去自知理亏的羞愧外,并没有任何其他情绪。
额头前,细碎刘海挂上水珠,晃晃悠悠在发尖打转几圈,在重力作用下坠落。
擦过眉心,扫过眼睫,而后汇入地面小水滩。
视线模糊,棠溪下意识抬起手背,将水迹擦去。
只是她的动作做到一半,一条宽大的白浴巾兜头盖下,将所有视线格挡。
视觉缺失,听觉与嗅觉会变得格外敏锐。棠溪清晰感受到一股陌生但好闻的味道短暂经过身旁。
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她想不出这是为什么,也没有机会在此刻深究。
“你是谁?”
男人的提问夹杂在水雾蒸汽中。
隔着一层厚厚的浴巾,棠溪依然能感受到那带着冷感与凛冽的审视。
慌不择路,她扯下盖在脑袋上的白浴巾,与一双漆黑的眼瞳相撞。
棠溪没敢细看,粗略扫过一眼,只记得男人眉目极深邃,让她幻视科普纪录片里暗中窥伺猎物的猛兽,附带着无法抵抗的侵略性。
这种感觉令她想起游走在领地巡视的毒蛇,他缓慢盯精准猎物,悄无声息靠近,预备随时出击。
而后是湿漉漉地舔舐、缠绕、撕咬。
玩弄够了,再快狠准地咬断喉管,攫取胜利。
极短时间内,多种对比强烈的情绪变化在棠溪眼睛里浮现。
唯有一缕自始至终存在感极强。
名为惊惧。
小腿肌肉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绳网牵住,拉扯得生疼。
棠溪害怕站起来却无法稳住重心,又在眼前这个陌生男人面前出尽洋相,干脆选择以静制动,一动不动。
喉咙有过短暂的失声。
待到重新获得掌控权,她小声辩解:“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你是谁?”
男人似乎没什么耐心,再次重复最初的问题。
鸦黑睫羽抖了抖,棠溪颤颤巍巍掀开眼皮,鼓足勇气看过去。
她的确好奇这位凶神恶煞的男人究竟是何模样?
只一眼,便像被施了定身法。
一张无可挑剔的面孔,精致程度堪比棠溪费尽心血,熬了两个大通宵的漫画脸。
当然,于她而言,最致命的诱惑力不在此处。
男人手里还有另外一条浴巾,此时大咧咧搭在肩膀上,只勉强挡住两个重点部位,其余部分就有些欲盖弥彰了。
棠溪呆呆愣愣,将打量视线黏在那未走势流畅,挂着水珠的肌肉上。
太完美了。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身材吗?
这简直就是为漫画量身定制的人体模特。
“哼。”
不轻不重一声嗤笑,从头顶上方传来,男人难得有了耐心,压迫感十足问:“看够了吗?”
真没有。
棠溪差点就要在他的注视下摇头了。
情感在理智边缘徘徊拉扯,非礼勿视的箴言多次回荡耳畔,她飞速低下脑袋,无声吞咽。
“……”
脚步声响,从视野外跨入,缓慢靠近。
啪嗒,啪嗒……
踩在水滩上。
地湿路滑。
棠溪下意识提醒,“小心——”
话音未落,一只带着湿润热气的手掌在眼前摊开。
这个男人应该在水下待了很久,指腹被浸泡得发白褶皱。
“还不起来,一直挺着脖颈看人,不累?”
凶巴巴的语气。
好吓人。
棠溪暗暗腹诽,但还是稍抬手肘,将四指的一半搭了上去。
借男人施加的力度,站了起来。
“谢谢。”棠溪支支吾吾道谢,为自己的失态致歉,“对不起。”
“没关系。”扶她站稳,男人很快收回手。但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的身上,字句沉然,“漂亮的事物会接受到特殊对待,人之常情不是吗?”
一时间,棠溪听不懂他是在暗指自己,还是在调侃她。
再往后,梦的内容开始歪曲事实,变得不正经起来。
那两条曾在灵感记录薄中称赞过的手臂再度出征,环住纤细腰肢,将她禁锢身前。
挣脱不开,不容抗拒。
……
Oh my god!
这是什么霸总小说剧情!
她到底在浮想联翩些什么?!
棠溪猛地惊醒,眼睛睁得滴溜圆,盯着天花板大喘气。
这对吗?
她终于有了那么零星一点,独属于成年人的欲望。
究竟应该庆幸还是懊悔。
余下半夜,棠溪辗转反侧,即便头痛欲裂也再难入睡。
直至东方既白,她起身将空调温度下调到20℃,又用棉被把自己裹成一条不能动弹的蚕宝宝,方才渐渐睡去。
再睁眼,日头从没拉好的窗帘柔纱间照进来,不偏不倚,落在拖鞋脚尖处。
不连贯的睡眠无法将过去几天的亏空补回来,棠溪仍旧无精打采,耷拉着脸挪到流理台。
她甚至快要怀疑,自己昨晚并没有做什么乱七八糟的梦,而是穿越到了热血漫中单打独斗对抗全世界。
吐司机发出叮的一声,纯牛奶在小奶锅里咕嘟咕嘟冒泡,面包的麦香与牛奶的甘甜,在空气中溢开、交融,扩散。
好香——
棠溪耸了耸鼻尖,难得挤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又是一顿充实有营养的早午餐。
洗好餐盘,棠溪去杂物间将行李箱拖出。
昨日时间匆忙,她还有一些衣物用品没来得及收拾。
整理到一半,放在床桌充电的手机再度响起。
棠溪浑身无力,沉下肩膀,甩着两条胳膊,行尸走肉般朝声源迈步。
是郑照城。
看到万恶之源的名字,她心中又是一股无法疏散的烦闷,接起电话的动作都带着小脾气。
“喂!有事说,没事挂。”
棠溪没好气地扔出一句,言简意赅向对方传递表露自己的不满。
郑照城压着嗓子,用自认为极具磁性的声音委屈:“溪溪,昨天我等了你一晚上,你知不知道……”
“跟我有关系吗?”棠溪毫不留情打断,“从今往后,你的事我不想知道,也犯不着知道。”
她再度重申事实:“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听明白吗?”
“你喜欢别人了?”郑照城不依不饶,眼看不能如愿,便开始随意揣测,“是谁?我同事?也对,比我厉害的人有很多。”
棠溪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站直身体,单手叉腰,中气十足朝对面喊:“郑照城!你要不要点脸,被发现和别人搂搂抱抱的人谁?我吗?!你能不能像个正常男人一样有担当,承认错误很难吗?”
棠溪字句泣血,控诉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郑照城的脑回路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他将她的长篇大论看作希望的火苗,此进彼退,又软了态度,“溪溪,我知道错了!我们再见一面好不好,我想当面给你道歉、给你解释。四年的感情,你不能就这样轻易给我判死刑。”
“……”
翻来覆去,车轱辘话讲了几个轮回,棠溪深觉无力。
从初接电话时的挺直腰杆站如松,到如今毫无形象的葛优瘫,她已经不想和一个没有任何三观的人讲话了。
撂下一句“再打电话拉黑”,棠溪选择中断这场注定没有规则的辩论赛。
“叮咚咚——”
又是微信通话铃响的声音,打断她的放空躺尸。
棠溪闭着眼睛,看也没看,凭借记忆按下接听。
“有完没完,你是麦当劳啊,上赶着找骂?”
话音落,电话那头多半分钟没有动静。
若非没听到那声“嘀——”,棠溪都要以为对面将她的电话挂断了。
在她决意睁眼一探究竟前,对方说话了。
“抱歉,我……打扰你休息了。”
是陆屿……
这一次,棠溪脑海中最先闪映的并非那张不容忽视的帅脸。
而是几个小时前的梦境中,两人灼热交错的呼吸。
腾的一声。
棠溪猛然从床上蹿起,顶着凌乱的头发,手忙脚乱起来。
床单的褶皱被掸平,躺下前踢到一米开外的拖鞋重新回到脚上。
十指陷入浓密黑发的瞬间,她后知后觉,意识到陆屿拨来的是语音电话,而非视频通话。
棠溪兀自松了口气,那股心脏提到嗓子眼的紧张与仓皇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情绪。
她卸了力,脱下两只拖鞋,将它们整整齐齐并排摆在地毯边缘,重新坐回床上。
“不是因为你,刚刚接到了骚扰电话,心烦。”
分明替别人承受了怒火,先说出口的反而是道歉。陆屿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却令棠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她曲起双腿,用两条胳膊将自己拢成团,脸颊也埋进膝盖缝隙。
积存已久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阵压不下去的酸在鼻腔里翻涌,扑腾两下泛出涟漪,几经周转,荡漾到喉咙里。
棠溪不想让陆屿看穿自己欲盖弥彰的难堪,尤其是在对方亲眼目睹她在那夜的狼狈之后,所有伪装出来的坚强宛若坠入雨幕中的画纸,凌乱脆弱,一触即碎。
只是棠溪不知道,电话彼端,男人精准捕捉到她藏在话语里几不可察的颤抖,没放松几分钟的眉心重新堆蹙。
陆屿缓慢闭眼,握住机身的手紧了又紧,原本正常的指腹也在情绪的波动里绷出暖白。
喉结轻滚,待到他再抬眸,那抹晦暗不明的光早已隐去锋芒。
“以后休息时间可以把手机调整成静音模式,天大的事也没有睡个好觉重要。”陆屿依旧温和,他没选择深究,戳穿棠溪拙劣的借口,转而提及拨出这通电话的主要目的,“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会出门吗?”
棠溪不明所以,认真思考半分钟后老实回答:“今天有一张线稿要勾完,一张精草需要发给甲方审核。”
脑内确认过没讲错,她耷拉着眼皮摇头:“时间紧张,我应该没精力出门。”
陆屿的声线很平,透出一种给下属吩咐工作的冷静利落,听不出半分波澜:“大概一小时后,我的助理会送东西到西水别苑楼下,你方便下楼么,还是让他直接送上去?”
窸窣极短暂,夹杂在短暂电流音里,棠溪猜测他应该是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语调也跟着柔和下来:“抱歉,原本打算下班顺路带过去,现在有了点小意外,我需要去南郊工厂参加会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只能让助理麻烦你了。”
陆屿透露出来的信息很多,让棠溪自小学开始看霸总小说的脑袋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这是在报备行程?
荒谬想法冒出,瞬间被否认。
棠溪倏然摇头,心中诘问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竟然青天白日自作多情,差点把现实与梦境混作一谈。
“是昨天落下的东西吗?”生活用品以及常用的绘画工具都装在行李箱里带过来,一时间棠溪想不起少了什么。她打开接稿用的APP,查过排单计划表后才说:“明天我过去取吧,工作时间就不麻烦你的助理了。”
陆屿早已预料到她的回答,视线轻飘飘右移,落在刚推门进来的男人身上:“他已经出发了。赵遥是我的私人助理,不算私事公办。”
“我不是这个意思。”
隔着层屏幕,棠溪生出几分所有心事都被猜中的赧然。
陆屿压低声音,用那种带笑的声线反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罕见地步步紧逼,令棠溪手心冒出汗,紧紧攥住睡衣下摆,扭捏着不知如何作答。
卧室里的冷空气凝滞,城市彼岸,那间装潢精巧的办公室,也一样浸在寂静里。
赵遥岿然不动,站在距离办公桌三米远的位置听候吩咐。
潜在的八卦心理作祟,他面上冷静,实则早竖起耳朵探听老板绯闻。
只是昨夜着凉,他喉咙很痒,忍不住想咳。
此时两人僵直不下,赵遥不禁在心底为自己默哀。
破坏这通电话,老板会怎样‘发落’ 他。
“你那边有人?”
谢天谢地,救星来了。
棠溪听见那声不知是谁发出来的动静,松了口气:“哦对,你还有会议需要参加。既然如此,我不打扰了。方便把助理的手机号码给我吗,我想问问大概什么时候到。”
陆屿冷冷瞥一眼站在不远处有些瑟瑟发抖的男人,面不改色扯谎:“总裁办可以内线联系,下班时间员工是自由的,我没有他的私人联系方式。”
“这样啊。”棠溪总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那只好麻烦你了,辛苦辛苦。”
挂断前最后一句。
陆屿强调:“你和朋友也要一直说谢谢吗,我们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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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手机后的第四十五分钟,棠溪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内容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L:【下楼】
自始至终她都认为赵遥送来的,是昨天落在陆屿车上的东西。
直到亲眼所见,拿在手里,棠溪才后知后觉地记起,陆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作为私人助理,赵遥办事极妥帖。
除去注意到棠溪的第一眼,面上表情流露出短暂震惊。
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在棠溪停下脚步的第一时间开口:“棠小姐您好,陆总吩咐我过来的。东西有些重,我给您送上去吧。”
推掉棠溪热切的客套挽留,赵遥回到车上,掏出手机敲打键盘。
【大瓜大瓜!陆总可能有情况了!女方就是设计部某位同事的前女友,上次提到过的!】
名为「恒昇日报,守护八卦一线」的群聊聊天框内,光标正在闪烁。
赵遥握着手机,幻想这条消息发出后,群聊大爆炸的情况,名为满足的笑挂在他的嘴角。
停顿几秒,他轻啧叹气,自言自语:“我还是太有职业道德操守了。”
旋即长按消息,选择状态栏中的剪切,把消息贴进上锁的私密备忘录里。
送走客人,棠溪拆开米黄色纸箱,里面还有层泡沫包裹,但从形状推测,能猜出装的是什么。
一块价值不菲的数位屏。
甚至还是她曾浏览商品详情页过数次,始终狠不下心购买的那个牌子,需要提前在官网订购。
刹那间,棠溪仿佛坠入一片名为陆屿的池沼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越陷越深,挣扎也没有意义。
微信提示音适时响起。
诚如郑照城所说,陆屿这个人掌控欲十足,单从他对时间的精准把握就可以看出。
L:【恭喜棠小姐乔迁新居。】
指腹下滑,还可以看到给他转账的记录。
难怪当时收得那么爽快,原来还有后招。
拆完包装,棠溪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有些犹豫,有些迷茫,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回报陆屿给予的好意。
棠溪不可控地想起曾在梦里冒犯过他数次,即便当事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也足以使她羞愧。
罪过,罪过。
思来想去,棠溪编辑出一条消息,斟酌再三,确定没有超出感谢范畴的字眼,点了发送。
前往南郊工厂的路上,陆屿正在闭目养神。
口袋里手机震动一声,像是潘多拉的魔盒,极具诱惑性。
解锁屏幕,陆屿抿紧的唇松出弧度。
这一次,他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