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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Body ...


  •   阮钰的嘴很毒,棠溪一直知道。
      说到底,她也不明白郑照城究竟想要干什么。
      一边和女同事暧昧不清,一边非要把她带过去彰显恩爱。
      最后玩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图什么?

      电话彼端,遥远空灵的一声呼喊——
      “小钰,洽谈室6,科室例会,快来!”
      “马上!”

      无需阮钰多说,棠溪主动道别挂断电话。

      室内又一次归于沉寂。
      棠溪猛然记起自己忽略的事,忙解锁屏幕,找到陆屿那条好友申请,点击通过。

      他的头像似乎是冰岛的极光夜。
      深绿色光带在繁星点缀的夜空中蜿蜒,好似横亘土地的发光河流。
      棠溪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许久,莫名觉得眼熟。
      但她切切实实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来不及深究,两条几乎同时接收到的微信消息争先从屏幕上缘跃出。

      一条来自阮钰:【呜呜呜又要加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等周末休息!小龙虾上市了,我给你点了常去那家烧烤店的外卖,记得接电话!宝宝咱们化悲愤为食欲>3<】

      另一条来自陆屿:【冰箱里有新鲜的蔬菜水果,还有一些半成品料理,难过也不要饿肚子。晚上六点半,预订的牛奶会送到楼下投递箱,记得去取,有助睡眠。】

      两条提醒叮嘱,来得情理之中又意料之中。

      棠溪不禁浅笑勾唇。
      她点进阮钰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收到长官!等我给您返图好评^O^】

      至于陆屿,棠溪不知所措。
      她侧目看向餐桌上的绿玫瑰,回忆陆屿离开前的对话。

      两人当时是怎么说的?
      寒暄与叮嘱结束,陆屿并未过多逗留。
      开门离开前,他扬了扬下颌,骨节分明的手指比半空中轻点,“花是庆祝你脱离苦海的,没有别的意思。”

      陆屿不强调,棠溪可能忘记这一茬。
      反复提及后,她记起最初望过去那一眼,胸腔翻涌的异样。

      棠溪眸色渐深,视线在花与陆屿脸上徘徊几个来回,真诚又没好气地发问:“你在内涵我吧?”

      重回汽车驾驶位,陆屿双手握紧方向盘,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生平第一次,他认为自己在某方面蠢的可怕。
      怎么能够只考虑到玫瑰的浪漫与花语,全然忘记花瓣的颜色在棠溪看来何其讽刺。

      手机屏幕点亮又熄灭。
      除去助理发来的工作进展和行程安排,再无其它。

      她…生气了吗?
      因为花的颜色,联想到郑照城的所作所为,顺便迁怒到他身上?

      陆屿深呼吸几下,抬手将紧扣在喉结下方的领带拽松扯下,看也不看甩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两个小时以前,她独自一人坐上了他的车。
      一个半小时以前,她卸下所有防备,安睡在他旁边。
      一个小时以前,她梦中呓语,他在等红灯的间隙侧身,克制又肆无忌惮地打量。

      而现在。
      封闭空间里,属于她的气息早在两次开关门的缝隙中消弭。
      除去一根卡在椅背靠枕的头发,他找不到任何棠溪存在过的痕迹。

      名为嫉妒的烈火蔓延烧起,愈演愈烈。
      脖颈一侧虬出青筋,在皮肤之下跳动着。
      一下挨着一下,频繁紧促,找不到宣泄点。

      直到类似投石问路的一声清脆‘叮咚’,满腔怨怼被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扑灭。
      他不再失控,恢复理智。
      【今天的事麻烦了,房租记得查收,改天请你吃饭(^▽^ )】

      哪怕措辞用句淡漠又疏离,这依旧是属于他陆屿的战利品。
      若非时机不允许,他很想把这条消息截下来,发给她那位已经失去所有特定允许权利的前男友。
      只可惜,现在的陆屿依然需要蛰伏隐忍。

      —

      L:【颠簸一整天很累吧,吃完饭早休息。】

      棠溪想了又想,打出一句【好的,你也是。】,破罐子破摔摁下发送。

      这可能是一句值得应用中学时期的知识积累,发散思维做阅读理解的试题。
      但她不需要考虑答题人的任何想法。

      ……

      阮钰购买的外卖与陆屿预订的牛奶几乎同时送达楼下,在这之前棠溪简单整理好卧室。

      彻夜不眠,舟车劳顿,除去在陆屿车上迷迷糊糊睡着的五十分钟,她有将近四十个小时的时间没有合过眼。

      晚饭后,棠溪洗过澡,往酸痒刺痛的眼睛里滴入两滴功能型眼药水,准备躺下休息。

      偏偏有人不遂人愿,微信语音视频与手机通话轮番轰炸。
      想都不用想,只会是郑照城。

      事实清楚明了摆在眼前,她也给足了他面子,没有在对方那么多同事面前把事情闹大,他还想怎样?

      棠溪用力咬了下唇畔软肉,重复默念几遍“冲动是魔鬼”“愤怒是祸水”,摸过手机眯着眼睛辨认出接听键的位置,点下。

      滴入的药水尚未完全吸收,凝成一张无实质的膜,将大半个眼球包裹住。
      她忍下不耐,半靠抱枕闭着眼睛冷声陈述:“什么事。”

      “你终于接电话了。”郑照城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听上去有些失真,却能觉出明显的讨好,“溪溪,你在哪里,天气预报说北城今晚有特大暴雨,外面不安全,我去接你。”

      没有最起码的解释,甚至没有苍白无力的辩驳。
      似乎在郑照城的认知里,棠溪就是如此好脾气、软柿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随意翻篇。

      时至今日,棠溪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或许她从未真正认识过郑照城。

      棠溪哂笑,一字一顿道:“郑照城,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听明白吗?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想多了溪溪,那些都是误会。”郑照城语气中明显多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马上要下雨了,你先回家,我慢慢给你解释。”

      棠溪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为曾经那个好哄好骗的自己,和那位不知是否真正蒙在鼓里的叶小姐。

      “酒店,SPA,茶水间,还需要我说的更具体吗?”
      翕动的眼睫眨了又眨,缓慢掀起。自然垂放在空调被上的胳膊,指尖深陷进手心里。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接着是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郑照城声调陡然拔高:“那都是她主动的,棠溪,我们在一起四年,难道你不相信我吗?我绝对没有任何越界行为!”

      你来我往的拉锯战无趣极了,棠溪不想在这个错付真心的男人身上浪费时间。

      此刻,千曲百折的亮白银线撕裂西方天空,像是衣服物件修补后,留下来的难以掩藏的创口。
      随之而来是一声绵长的沉闷轰鸣,似是失望叹息。
      天被戳破了个窟窿,酝酿一周的大雨倾泻而下,洗刷掉城市藏匿的灰尘。

      空调被掀开一角,棠溪没趿拉上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

      窗户下沿推开一道缝隙,雨滴砸在倾斜出角度的玻璃上,转而下滑,拉出长长水线,很快被新落的雨冲散。
      滴滴答答、噼里啪啦,经久不息。

      种种诞生于大自然的声音融合杂糅,交相呼应。
      在此之中,人声反倒成了一种打破和谐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揽肩搂腰是她主动的,法式索吻是被强迫的,就连脱掉外套衬衫也是你无法拒绝的?”
      她字句铿锵,全然不复往日表现出那副人畜无害温良小白兔的模样。

      哑口无言之际,郑照城终于记起,这位逃避社交居家办公的学妹,也曾是学校辩论队的代表,拿过大型比赛中的最佳辩手称号。

      挂断前的最后一句,是郑照城声嘶力竭的质问。
      他说:“棠溪,你只看到了我的不对,那你呢?!整整四年,我们之间像正常情侣吗?”

      一场争论就此不欢而散。

      骤雨方歇,月隐乌云,棠溪本以为今夜这座城市难以入眠的人,会多出她一个。
      又或者,因为睡前的通话,她会在梦里被迫重映与郑照城的种种,以至于第二天睁眼时恶心得犹如吞了苍蝇,难以下咽。

      然而真实发生的情况并未在两种猜想范畴之内。
      棠溪梦到了……陆屿。

      与其说梦,倒不如说是回忆。
      那是她和他第一次相遇的契机。

      —

      彼时棠溪毕业半年有余,郑照城则在恒昇集团积累了一年的工作经验。

      两人自她推掉大厂offer,决心在家承接插画工作起确认关系,恰好整半年。

      在那之前,棠溪虽说整日在二次元世界遨游,对爱情有着一定程度的浪漫憧憬。但在现实生活中,却是个实打实的愣头青。

      即便从上学开始,凭借美丽的外表和落落大方的温柔性格,她的追求者不在少数。可棠溪知道,自己的内在性格并非表现出来的活泼开朗。
      与之正相反,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断绝所有不必要的联系,在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模棱两可地活着。

      郑照城能成为例外,纯属歪打正着。
      若是必须要说出一点,那应该是两个人都有股在某一时刻不顾一切往上冲的劲头。

      故而在一起半年,两人最浪漫的约会便是凌晨前往城市中心的电影院,“包场”看一部惊悚片。
      等到电影散场,再去楼上二十二小时营业的海底捞吃一顿火锅。

      半周年纪念日前一天,棠溪刚交付一张商业稿图,内容是漫画男女主角的婚礼特典卡。
      许是因为绘制途中,为贴合漫画人设,强行建立起的与主角之间的共鸣,催动棠溪将从前不甚在意的日子记起。

      沉思半分钟,棠溪点进小红书页面,搜索城市附近适合情侣共同前往的打卡圣地。
      她边看边收藏记录,预备在郑照城下班回家后,询问对方是否愿意同往。

      当天下午六点,郑照城少见准点下班。

      他一身西装革履,解开指纹密码锁,随意将拎在手上的电脑包放在玄关窄桌上。

      “宝贝,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甫一迈入客厅,郑照城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棠溪身侧。弯腰,伸胳膊,环住那一截纤细腰肢。
      他将她拦腰控住,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卖关子地让棠溪猜测缘由。

      两个人之间的事,还需要猜吗?
      难道她在郑照城心中的形象,就是一个会把所有纪念日抛之脑后的人。
      棠溪有些闷闷不乐,她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开始反思自己。

      她的避而不答,落在郑照城眼中,成了害羞衬托他光辉伟岸的温柔小意。

      “宝贝,我所在的团队拿下了年度绩效第一,参照往年,每个人都能多拿一倍奖金,不知道这样解释你能不能听懂?”

      棠溪疑惑,她是什么很笨的人吗?

      郑照城自顾自地说:“部门领导开心,正好赶上明天周六,直接拍板决定去城郊温泉山庄团建。老板特意强调可以带家属,你陪我一起去吧!”

      话音落下,郑照城瞪大眼睛望向棠溪,一副求表扬的骄傲模样。

      那时两个人不能说蜜里调油,也称得上平淡甜蜜。
      棠溪只在他灼灼注视下,如其所愿点了点脑袋:“那正好,一起庆祝吧。”

      室内空气流缓,从郑照城明显错愕的表情中,她确定了他忘记两人半周年纪念日这件事。
      不过这也没什么。
      如果不是漫画特典卡进度提前,她也不一定能想起来。
      某种程度上讲,两人属于一丘之貉。

      翌日清晨。
      日光熹微,春意朦胧,郑照城踩着晨露前往附近的花鸟市场,为棠溪买回一束香水百合。
      后来,在两人的零基础摸索中,香水百合成为一捧失败的永生花。
      衰败、枯萎、破碎、腐烂,如同二人的感情,最终归宿在垃圾桶。

      早八点,棠溪跟随郑照城前往位于北城南郊区的温泉度假山庄。

      最初上车一段头脑清醒的路程中,郑照城诲人不倦,对照提前发送到手机上的部门相册,一一传授人物关系和注意事项。

      前尘往事,细枝末节早已淹没在长廊里,只有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依旧如同玻璃罩下保存的文物古迹,完好无损,亟待翻阅。

      抵达度假山庄之际,棠溪嗡鸣不止的大脑里,有关恒昇集团的奇闻轶事,只剩‘本次团建山庄疑似分管总监私人所有’这一件。

      领导提前通知,部门人员分批前往,可自行登记入住。

      职业病作祟,山庄装潢是棠溪在那次陪同团建之旅中,第二印象深刻的东西。
      酒店大堂采用现代哥特式拱券建筑风格,尽显独特与神秘。穹顶冷射灯打向浅灰大理石地板碎纹缝隙,映出星芒状光斑。同色系大理石柱鳞次栉比,稳稳支撑上方交错纵横的金属拱梁。
      一侧墙壁,是仿文艺复兴时期的浮雕壁画。

      棠溪完全沉浸在欣赏艺术设计的喟叹里,等郑照城分别登记好两人的个人信息,她意犹未尽收拢视线,迈进直行电梯。

      “姜还是老的辣,领导不愧是领导。”郑照城拉着小尺寸行李箱,将房卡递给她,“这次团建安排的都是双床房,挺好,我不用打地铺了。”

      汲取完创作灵感,棠溪心情不错,拖腔带调打趣道:“这语气听起来可不像开心,你很失望?”

      她仰着人畜无害的小脸望过来,叫郑照城再难说出别的话。

      部门老员工拖家带口的,紧赶慢赶,大约中午十一点完全到齐。

      在这之前,棠溪决定沿着进入大堂前注意到的那条小路,往前走一走,试图发现更多新天地。

      郑照城原本想陪她一起去,临出门前接到了公司物流部门同事的对接电话,只得作罢。
      “宝贝先去,我处理完马上过去找你。”

      ……

      踩着鹅卵石小径往深处走,春末的暖意裹着湿润的水汽漫过来,两侧矮灌木丛上方,垂落的紫藤萝花帘遮住半开放式的工匠作坊,竟还有两只白孔雀在假山流水前慢悠悠踱步。

      一块形状不规则的警示牌,立在假山右侧。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私人领域,敬请止步。

      一圈逛下来,棠溪只能用一句话形容那位温泉山庄拥有者——简直壕无人性。

      绕过人工堆砌的岩石块,年轮树桩铺就的小路曲折通往纯白木质栅栏隔开的开放泳池。

      透亮水面在阳光照映下折出斑斓色彩,平静无波澜的假象令棠溪误以为泳池里没有人。

      门口没有警示牌,反而标了“地板湿滑请小心”的提示语。
      想起漫画番外篇可能涉及到‘福利图’,深思熟虑过后,棠溪决定进去看看。

      泳池侧贴面是象牙白色的,有着与酒店大堂壁画如出一辙的浮雕图案。

      作为内陆城市土生土长的旱鸭子,棠溪对水有着天然的恐惧感。
      靠近边缘一列较窄大理石地板有少许不明显的水渍,她没有多考虑,小心翼翼靠近,想看清浮雕花纹。

      平静水面忽而荡漾出圈圈波纹,由远及近。

      棠溪蓦然回神,率先注意到水底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正在逼近。
      她此时处于半蹲姿势,右手五指张开扣住石板边缘。

      棠溪心里咣当一下。
      什么东西?
      鬼?头发?

      刹那间,所有无意间刷到的凶杀分尸案不约而同涌进脑海。
      她想扬声呼喊,召唤山庄的工作人员前来。

      只是棠溪并不知道,得不到泳池里的人的允许,没有人会进来。
      她这个闯入者,即便无意,也只能孤身应对。

      千愁万绪思索间,黑影已来到她身前。
      “哗啦——”一声,遽然跃出水面。

      距离很近。
      惊起的水花跳脱泳池束缚,飞至半空,转眼重新落入水池,拍向地面,浸入她的发丝、衣料和…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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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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