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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Body “她终于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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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爱上下属的前女友后》
文/东以野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无数次呼吸交缠,棠溪总会想到一个问题:
——陆屿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起了心思。
*
叠好最后一件白衬衫的时候,敲门声传来。
棠溪半蹲着,将藕粉色行李箱合上,扣好密码锁。
距离那条分手短信发出,只过去半小时。
准确来说是32分零8秒。
拉开卧室房门前,她用视线缓慢扫过亲手装扮的各式家具,沉沉挤出积压胸口的那股郁气。
细细算来,起初搬到这里委实意外。
这套公寓楼距北城大学不足三千米,彼时棠溪整日奔走在教室与兼职目的地之间,回寝室的时间越来越晚。
她向来不喜麻烦旁人,更不希望个人原因耽误同寝室友的正常休息,影响精力。
大二那年暑假结束前,棠溪拿到家教兼职工资,着眼于各大租房网页,浏览详细信息。
她的要求只有两个,大三专业必修课程增加,新住所一定要离学校近,省去不必要的交通麻烦。另外房租要尽可能地低,否则她累死累活岂非白折腾一回。
性格使然,棠溪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萌生搬离学校的想法时,她没有和任何人讲过。
可惜命运便是如此这般,巧然捉弄。那则因长时间找不到合适房源,试探性发布在小红书的帖子,恰好被大数据推送到郑照城眼前。
“咚咚咚——”
不轻不重三下,是曲起指节叩上门板发出的声响,若有似无带着催促与探寻意味。
棠溪蓦地回神,纤瘦单薄的身体微微一怔。
愁丝如织,意识回笼,率先浮现脑海的瞬间,是那道颀长又不失健硕的身影,带有十足压迫感,泰山压顶般俯身,笼罩过来。
似乎又在头脑发昏时,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
但还会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坏么?
棠溪不自觉抿唇,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骤然收紧,略反应几秒后松了几分力道,“来了。”
伴随风铃与捕梦网碰撞的清脆,象牙色房门自内拉开。
目之所及是一件熨烫妥贴的黑色暗纹西装外套,袖口处一枚正圆机械齿轮袖扣,在客厅窗帘缝隙投射出的光线照映下,折出冷白色的光。
严谨却不呆板,十分贴合陆屿的性格。
几乎同一时间。
陌生又熟悉的嗓音自头顶响起,携带如沐春风般的温润,一点一点渗透耳膜。
“抱歉,听到万向轮的声音,没见你人出来,我以为有困难。”他稍停顿半秒,继续,“没打扰你吧?”
若非了解这人脾气秉性的,恐怕真的会被他这幅温柔体贴、温良无害的模样蒙骗。
而如今,棠溪一点点抬起视线,对上那双深邃带笑的眼睛,解释:“没,临出门,想起还有东西落下。”
目光交汇,棠溪被他黑沉如墨,却明亮异常的眼神吓得一激灵,腿根处消弭不久的酥麻过电感再次卷土来袭。
盛夏时节,北方空气浮动着黏腻燥热,与藏匿在树叶间的蝉鸣一起,穿过四四方方网格纱布,送入室内。
棠溪有些懊恼。
即便再生气,再丧失理智,她也不该被眼前满腹城府的男人蛊惑。
这分明是刚出虎穴,又入龙潭。
“现在都收拾好了?”陆屿眉尾轻抬,似是从细微的表情变幻与肢体反应中窥探到了她内心真实想法。
可惜眼前这位在商场浸淫多年的男人深谙顺势而为之道,他浅笑着,漫不经心抬起手臂,隆起的肌肉将西装外套撑出一个小山包。
斯文禁欲与野性力量,俨然并存。
陆屿有过克制。
伸出的指尖自骨感白皙的手背上方虚虚掠过时,他的尾指有过一些不道德的想法。
但当捕捉到那对不断颤动的眼睫,陆屿停下所有试探。
“行李箱给我。”
他的手掌短暂落在靛蓝色衬衫袖口处,隔着一层轻柔而有质感的单薄布料,将拉杆从棠溪掌心挪开。
“好,好了…”
磕磕绊绊的回应脱口而出,棠溪顿觉失策。
明明是眼前的人暗戳戳撩拨,怎么心虚的反而是她。
棠溪欲盖弥彰清了清嗓,欲而又止将指腹靠近拉杆侧面,“我自己来。”
又是一声轻笑。
尾音上挑,带着调侃与审问,像轻柔羽毛,一下接着一下,扫在她的心扉上。
“分这么清楚,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棠溪很想直愣愣地点头,可积累到的鲜少社会经验告诉她,这样是不对的。
权衡之下,她眼神闪烁,支支吾吾:“现在…算是了…”……吧?
“嗯,那就走吧。”
灼热夏季过堂风将彻夜未眠的脑袋吹得昏昏沉沉,反应也变得慢了起来。
等棠溪回神,那两条比之模特,有过而无不及的长腿,已经迈出几米远了。
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吞不下吐不出,十分难受。
她颇懊丧地拍了下脑门,迈出小碎步“蹬蹬”跟了上去。
这一次,棠溪对这个住了将近四年的家再没有任何留恋。
她毅然决然,删掉了智能门锁系统中录入的,属于自己的指纹身份信息。
—
商务用车空间极宽敞,两张座椅之间隔出约莫半条胳膊的距离。
相较于往日私家轿车,极大程度降低了身旁人的存在感。
即便他依旧不容忽视。
汽车四平八稳行驶在平整柏油路面上,棠溪从最初挺直脊背目视前方,逐渐放松紧绷的那根弦。
渐渐地,她的视线跟随飞速倒退的模糊翠影,氤氲蒸腾,映出彩虹剪影。
凡遇长车程,棠溪的大脑极少数概率能保持清醒。
哪怕身旁的人,她十分钟前还曾腹诽过危险不要靠近。
唯一与平时不同。
棠溪彻底闭上眼睛前,犹记自己坐在并不亲密的朋友车上,客套又含糊地讲了一句“路有些远,要不换我开一会儿”。
答案自然的否定的。
恍惚之中,她隐约觉得车速似乎慢了下来,还有一句不近不远的温声安抚,回荡在耳畔。
“放宽心,睡个好觉。”
……
“前方路口右转,直行八百米,您即将抵达目的地栖水别苑——”
陌生的地名让原本迷迷瞪瞪的棠溪遽然惊醒。
她反复回忆,自己上车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否是将闺蜜阮钰租住的小区名称输进车载导航搜索栏。
棠溪低头,指腹在手机高德地图界面游走,控制比例缩放。
反复确认,她终于接受汽车早已驶过目的地的事实。
“不对。”棠溪语无伦次,比划解释,“抱歉,我好像把地址输错了,你看前边的路口能不能掉头,大概要折返……”
“你没搞错。”
挡风玻璃前,最后一辆白色轿车驶出斑马线,交通指示灯进入红灯倒计时。
汽车停在待行线边缘。
紧握方向盘的手背虬起青筋,几秒钟后,不易觉察放松。
陆屿仍旧正襟危坐,状若无意侧脸看过来,“我改了导航地址。”
没有更深入的解释,他目光如炬,坦坦荡荡,一时间反倒让棠溪忘记追问。
绿灯亮了,巴菲特稳健起步,在交通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竭尽最大可能提速,与睡梦中慢慢悠悠的记忆截然相反。
导航播报出“已抵达目的地”后,又有几次转弯,稳稳刹停在花坛边缘的固定车位。
“咔哒——”
极短促一声,驾驶位安全带脱离卡槽,陆屿推开车门下了车。
天空染上铅灰,蝉鸣愈发嘹亮,似是酝酿着一场蓄谋已久的滂沱大雨。
陆屿并未径直去开后备箱,在棠溪尚未作出反应时,他自车身前方绕过,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下车?”
又是上挑的语气,比之从前,多了几分愉悦。
棠溪不知道他的愉悦从何而来,她只知道自己似乎又一次羊入虎口了。
而如今,两人一高一低、一坐一立,目光交汇,她无端矮了一截,不战而败。
照现在骑虎难下的架势,拉扯显然是无意义的。
棠溪很想知道陆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旋即垂下眼睫,紧贴着车身,从他岿然不动的身侧挤了出去。
距离拉近的瞬间,陌生又熟悉的甘松香不可控地钻入鼻腔,卷袭无数次关于梦的记忆。
一时不察,棠溪脚尖软麻,身体侧歪,几欲倒下,幸而被一只手扶住。
“小心。”
待棠溪保持好平衡,小声向他道了句谢。
陆屿微微颔首表示回应,转身去将行李箱取出来。
直到被陆屿带进一梯一户公寓房的电梯厢,棠溪的大脑才后知后觉冒出猜想。
厢门缓慢关合,电梯悠悠上升,空间顿时狭窄寂静,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方才身体靠近闻到的熏香气息,也在混乱的呼吸间格外明朗。
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刺痛好似被这一缕幽微的香味安抚,连带整个人也从疲惫的状态抽丝剥茧,剥离出来。
“叮——”
电梯字数停在‘9’,红色亮块组成的数字闪烁三秒,厢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迈出。
棠溪依旧怔愣,一潭死水的大脑迂缓活络,盘算着心里的小九九。
“房门密码现在是240316,记得改成你常用的。东西收拾好后,可以把指纹录入进去,更方便。”
“厨房用具都是新的,阿姨帮忙清洗过,可以直接用。”
“卧室客厅的窗帘装了灰色,不喜欢的话,后续再换。”
……
陆屿一气呵成,将这套公寓房的情况交代得清晰明了。
犹豫的话塞在喉管里,棠溪一时间竟想不出拒绝的措辞。
飘忽不定的眼睛最终定格餐桌那抹绿。
苏格兰绿玫瑰娇艳欲滴,盛放在半透明冰裂纹琮式花瓶,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
“我……”
棠溪想拒绝的,但她没想好应该如何开口,可谙悉博弈之道的陆屿必定早已想好一箩筐的应对之策。
然而这一次,棠溪并不明白,陆屿不仅仅会做耐心等待猎物跳入陷阱的捕猎者。
他更擅长蓄谋筹算,在稳操胜券时主动出击,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别误会,今天之后,我只会在你允许的情况下,走进这间屋子。”陆屿郑重其事地保证,又不断向已经倾斜的天平一端增加砝码,“你不想打扰朋友,我刚好有闲置房源,两全其美的事情。”
心事戳中,棠溪眉心微蹙,提起警惕:“你怎么知道……”
陆屿稍稍俯身,拾起条案上的空调遥控器,按下电源开关键。
双层玻璃把外机嗡鸣声隔绝在外,出风口吹出的风舒缓轻柔,将挽在耳后的发丝吹乱几根。
棠溪挪了挪位置,听见男人解释,“抱歉,机场休息室,碰巧听到你接通电话。”
事实正如陆屿所说,在发现郑照城疑似劈腿的第一时间,棠溪就给闺蜜阮钰发去消息,请求她收留。
但内心深处,她抗拒自己对朋友有过多的打扰,即便对方不以为然,甚至热烈欢迎。
从呼伦贝尔飞回北城前,棠溪浏览了三四家租房网站,并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事出紧急,她迫不及待,在存款富足的前提下,愿意为此多付一些中介费。
陆屿听到的应该就是其中一家房源管理员打来的电话,她和对方约定好,明天去看房敲定。
难怪他火急火燎带她过来。
不知为何,棠溪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没听到理想中的答案,陆屿继续游说:“我不收中介费,除开朋友这层身份,我和你之前的房东没有任何区别。”
好像很对,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棠溪被他如数家珍的佐证打得措手不及,“那房租……?”
“网站有栖水别苑租房价格统计,你按照市面价给。”陆屿游刃有余将事先想好的措辞和盘托出,“这里隔音效果很好,你可以安心创作,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他主动提起工作,反倒教棠溪脑海闪过几帧画面,登时眼神晦暗沉然,烧灼跟随绯红蔓上脸颊。
“那…谢谢。”
她终于应下,陆屿神情松懈满意之余,取出手机,解锁屏幕敲点几下,“同意一下微信好友申请,以后房屋出现问题,及时沟通联系。”
熟稔操作的动作与公事公办的态度,反差强烈,令棠溪捉摸不透。
她仰头,一瞬不错打量着陆屿。
男人脸部线条流畅,薄唇半抿,眉尾与狭长眼睛同时低垂,睨向她。
陆屿大概不知道,他欲盖弥彰的反应,反而中和掉身上沉稳凌人的气场,多了几分冷脸酷哥的张扬。
棠溪及时错开视线,避免自己被灵感源泉勾引诱惑,忘了正事。
她喉口滚动,忙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微信号。”
正是这短暂不知所措的两秒,让陆屿的不虞有所遁形,他很快收拢情绪,语调稀松平常,“你的男朋友,自己不了解?”
这句解释信服力十足。
棠溪必须承认,纵然有意回避、厌恶关于郑照城的一切,她也绝大程度敬佩他的事业心。
小城小镇出来的孩子,除了一腔孤勇,须得倾尽一切向领导展示自己的长处与资源。
名利场上,或许她也是他用于装点自己的一块敲门砖。
………
陆屿离开半小时,棠溪仍恍若丧失全身力气,仰面躺在沙发上放空大脑。
从这段感情开始到结束,她试图站在第三视角认真审视。
就像途经她手的每一张画稿,棠溪都要不留蛛丝马迹地检查一遍。
或许那个没有闭合线条,就是问题所在。
出现问题的稿图可以检查图层、液化修改,但与郑照城这段关系,她提不起兴致,也没有办法修正。
阮钰的微信电话就是在此时打来的,她总算结束忙碌的D2C会议,看到棠溪的留言。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要过来找我么!我都已经准备好今晚大展厨艺,和你一起边吃边痛骂渣男了!”
她的语气义愤填膺,隔着屏幕与网线,棠溪甚至可以想象出阮钰摩拳擦掌的愤怒模样。
躁郁的情绪得到安慰,她伸出指腹擦拭濡湿的睫羽,吸了吸鼻子才说:“以前认识的朋友恰好有空房出租,我懒得折腾两回,索性直接搬过来住。”
阮钰依旧遗憾:“空房间需要打扫吧,你把地址发来,我今晚不加班提前开溜,过去帮你收拾。”
“放心啦,朋友很贴心,屋子都是整理好的,我拎包入住。”
棠溪怕她担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能够活跃气氛。
殊不知这种懂事,更让身为闺蜜的阮钰坚信她受了很多委屈。
“等我一下。”
几声窸窣与匆忙脚步后,电话那头的嘈杂渐远,阮钰去往公司鲜有人迹的储藏室楼梯间。
她忍无可忍,破口大骂:“郑照城这个渣男到底怎么回事,劈腿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想干嘛?!”
阮钰原本打算见面再深究始末细节,现如今棠溪另有打算,她也不好强求。
只是渣男不骂实在可恨!
阮钰生怕棠溪又犯心软的毛病,被郑照城三言两语哄回去。
她不厌其烦罗列缺陷,又拿出杀手锏:“还有这回,明知道你不喜欢社交,尤其都是不熟悉的人,软磨硬泡也要把你哄过去。”
“他是不是享受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偷情,认为这种把人玩弄鼓掌的感觉很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