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3 开始被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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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珊一路往外退，直到重新靠近海风吹得进来的地方，耳后那阵灼烫才缓慢平息。
林子在身后晃动，犬吠与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她一个人停在光影交界处，半晌没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指尖、手背，连腕骨转过去的那一点弧度，都比从前清楚了些。
不是她的错觉。
她真的，开始被这个世界看见了。
这天的狩猎到底没打出什么漂亮的结果。林子里动静乱过一场，原本盯上的猎物早就窜得没影。
回去时，男孩们脸上仍挂着一点不尽兴的余热，嘴里却已经有了新的谈资。有人说林中有夜灵，白日被惊出来了。也有人说是逃进山里的外邦女人，头发乌黑，快得像山风，箭都追不上。
更夸张些的，已经把故事说成了从冥河边逃出来的夜灵，专爱在秋冬交接时引人进林，趁机吃掉。
亚历山大一路都没说话。
有些事情越解释，反而越容易叫人记得。
有人拿这事问到他面前，亚历山大也只淡淡轻哼一声：“狗闻错了味。你若信这些，不如下回把弓扔祭司，让他替你进林子。”
那人被他顶得脸上一僵，讪讪闭了嘴。
傍晚，天边压下一层青灰色，显然大雨将倾。人都走光了，珊珊这才敢从海里飘上来。
亚历山大换了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白日那场风浪似乎已经平息。可一挨近礁石，他的脚步还是不自觉慢了下来。那口硬撑了一整天的气，似乎只有到了珊珊面前，才敢慢慢松开。
亚历山大没像平常那样，一见她便欢快地跑过来。那双蔚蓝色的眼睛轻轻动了动，映着潮色，认认真真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等看清她仍好好地坐在这里，他紧绷的肩背才终于松了些，嘴角也很轻地弯了一下。
“我没事。”珊珊先开了口。
亚历山大抿了抿唇，走近两步，在她身边坐下。
“那支箭，离您很近。”海风把亚历山大额前细软的金发吹乱了些，脸上还残留着白日里跑动后的薄红，眼底流动着一点与年龄不相称的情绪。
“可还是没碰到我。”珊珊笑了一下，想把这事说得轻些。
亚历山大却没有笑。
“如果我跑得再快一点，像阿喀琉斯一样，这些就不会发生了。”
潮声一下一下撞着礁石，亚历山大的声音落在其间，轻得几乎要被吞掉，却偏偏更清楚。
“以前只有我知道您在。现在不是了。”
亚历山大说着，把下颌抵在双膝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握在手里。
海风比方才更急，卷着潮腥气扑上来，亚历山大额前的碎发被风刮得凌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黯淡的眉眼。
珊珊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开口：“今天吓着你了？”
亚历山大垂着眼，把石子在掌心里捻了一圈，盖住了手心的红痕：“没有。”
“没有？”
“没有被吓着。”这一次，他答得慢了些，隔了片刻，才低低地说：“是生气。”
“气什么？”
“他们乱放箭。”他说，“更气我没保护好您。”
珊珊一怔，失笑：“我从没怪过你。”按年龄，该是自己保护亚历山大才对，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亚历山大垂着眼，把小石子在掌心翻了个面，忽然又道：“以后您别离林子太近。”
他顿了顿，像觉得这样还不够，抬起眼又补了一句：“也别离海太远。”
珊珊怔住。
他竟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亚历山大被珊珊看得耳尖微微发热，解释道：“您今天在林子里离开得比平常慢。不是您不想走，是走不快了，对不对？”
珊珊不得再次赞叹亚历山大的敏锐。这个孩子总是这样，眼里装得下万物，却从不急着表露什么。
许多东西从他面前掠过去，看上去像风过水面，不留痕迹。可你以为他没放在心上时，他却早已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瞬间，将那些零零碎碎、彼此断裂的痕迹尽数收拢，拼成旁人尚且看不见的真相。
海浪一下一下撞上礁石，白沫在暗处翻开又合拢。
过了片刻，珊珊才轻轻应了一声：“我好像……不能离这片海太远。”
亚历山大攥着那枚石子，半晌没说话。
“今天进林子没多久，我就觉得耳后的贝壳不对劲。”珊珊说，“像有人拽着，不让我往里走。越远，那股劲越重。”
亚历山大沉默地听着，脸色一点点淡下来。
“所以您不是哪里都能去。”他说。
“看起来是这样。”
“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似乎也能看到我了。”珊珊苦笑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比以前更——”
她想说“更像人”，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几个字有些古怪，便停住了。
亚历山大却替她接了下去：“更实了。”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竟比她原本想的那个更贴一些。
不是活过来，也不是回来，而是从前那种一拂就散的样子，慢慢开始压出了一点实在的轮廓。
可这并不让人安心。恰恰相反，太实了，就容易被发现。被发现了，麻烦就会顺着缝往里钻。
珊珊没说话，算是默认。
亚历山大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石子，再开口时，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和潮水较劲：“那我就每天来海边找您，这样您就不会一个人待着了，况且我每天都会来这里。”
他说得太自然，像这本就是一件不需要犹豫的事，也最应该做的事。
“您走不远，我可以。”亚历山大抬起头看她，眼神亮晶晶的，浸着不容辩驳的认真：“今天走不到，明天走。明天走不到，后天再走。总会走到的。”
珊珊原本想笑，笑他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可触及到他眼底的执拗，唇边的笑意反倒散了不少。
她忽然想起地底那些遒劲的树根，即便根须尚且稚嫩还未长成，即便地底不见天日，也从不改道。
这并非是孩子气的逞能，也并非叫她安心才故意说出的宽慰。亚历山大在安安静静地告诉她，这件事他不是随口说说。
明明个子还没抽高，手也还小得很，偏偏说起这种话来，有一种极为纯粹的笃定。
似乎只要认准了方向，便真能一步一步，从王宫走到天边。
珊珊轻声道：“亚历山大。”
“嗯？”
“听着，孩子。你不能总往海边跑。”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