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空》无昼星

7、我像站在雾里一样 军训的

　　军训的日子在汗水与曝晒中快速流逝。时间像被浸泡在汗水里，沉重而粘稠。踢正步时扬起的尘土，夜间拉歌时嘶哑的欢呼，以及总是在休息哨响瞬间瘫倒的身体，构成了这段记忆的全部底色。
　　秦钦的剪贴本里，又多了几片被压得平整的叶子，一张画着Q版教官的涂鸦，以及手肘上那块最终结痂的、深褐色伤疤的照片。

　　军训最后一天的汇演，一切顺利。当总教官宣布“军训圆满结束”时，整个操场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震耳欲聋的欢呼。
　　一声嘹亮的哨响，没有太多感伤，只有解脱的欢呼和迫不及待换下真正进入高中的急切。秦钦将揉成一团的塞进书包底层，感觉像是把一段粘稠的时光也一并封存。
　　真正的校园生活徐徐展开。社团招新周，校园里熙熙攘攘。
　　“秦钦，你真不报个社团？”唐沁韵咬着刚在学校里买的奶茶吸管，翻着花花绿绿的社团宣传单，“你这么会唱歌，去音乐社啊！”
　　秦钦正思索着报哪个社团，头也没抬：“再说吧。感觉没什么意思，而且音乐社不是还要会乐器吗？”
　　“怎么可能！”唐沁韵把一张音乐社的宣传页拍在他桌上，“我都帮你问好了，社长说我这种水平的进去都行，你这种比我还好肯定没问题！说不定还能招人爱……进去还还变得更厉害了呢？”
　　秦钦顿时无语，唐沁韵抓住时机，一把拉住秦钦的手，“走了哈。”
　　最终，秦钦是被唐沁韵半拉半拽着，在报名截止最后一小时，去音乐社填了张表格。秦钦也给自己想了一个理由——“音乐社好歹有个自己会的——唱歌，而且音乐社活动多，在一些学校活动还可以表演。”

　　“学校强制要求的啊，这不报都不行。”方怯手里拿着很多宣传单子，“要不去个机器人社？你不喜欢捣鼓哪些小零件吗？”
　　韩弥璟抬了一下头，“我会修那些东西，弄零件，那是迫不得已好吗？不是爱好。”
　　方怯撇撇嘴，“要不去摄影社？听说活动挺多的。”“诶，这个b—box社感觉还挺好玩”……方怯在旁边边看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韩弥璟听得有些心烦意乱的，谁家有病，非要学生一定要参加社团活动要不就扣除学时，和量化考核分。
　　“诶？韩弥璟，好久不见了？”一个男生从人群中走出来。
　　韩弥璟抬头看了看走进的人，“朱亿。”
　　“在看社团吗？有想加入的吗？要不要考虑我们音乐社啊？”被韩弥璟称为朱亿的人开口。
　　韩弥璟没说话，想在思考些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加入啥社团。
　　“朱亿，你们音乐社……算了，都行，我也不知道，问问方怯吧。”说着，韩弥璟把方怯叫了过来，“音乐社怎么样，随便加一个吧。”
　　方怯眼睛一亮，“诶！可以，音乐社好玩！”
　　朱亿憋不住笑，“行，那我给你们填上，你们明天记得来参加第一次社团活动就好。”
　　等朱亿离开，方怯开口，“那是音乐社的社员吗？”
　　“社长，之前和我是初中同学。”韩弥璟淡淡开口。
　　“是哦，你初中留过一级，我都忘了……”方怯挠挠头。
　　韩弥璟没说话，就只是点了点头。

　　今天报名结束，秦钦同往常一样回到了家，不过今天王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好像在等他回来一样。
　　“你还不睡吗？”秦钦率先开口，因为一般这个时候王丽已经睡觉了，毕竟他们下晚自习就已经晚上10点半了。
　　“你们最近不是学校搞社团报名吗？你们那个是必须要报的吗？”王丽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的问着。
　　“是啊，不报名，要扣学时和量化考核分，最后不够毕业的，反正老师说尽量都要报，也能丰富一下高中生活。”秦钦直接把老师的话摆了出来，再怎么样，王丽也不可能去反驳老师。
　　王丽没说话，过了好久，秦钦看她没在说话，准备就回到卧室，王丽叫住了他。
　　“回来啊，我在和你说话，怎么讲两句就要回卧室了。”王丽紧皱眉头。
　　秦钦背着她，无助的叹了口气，“来了。”
　　“那你报了什么社团？”
　　“音乐社。”
　　王丽思考了好一会儿，“你怎么不报一个什么英语社，物理社，数学社之类的，这些又可以学东西，又可以完成老师要求。”
　　秦钦没说话，这还能说什么呢？说音乐社好玩一点，说音乐社活动多，还是说数学社无聊，只有那种真正对数学感兴趣的才去学秦钦抿紧了嘴唇，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任何真实的理由，在王丽面前，都只会让矛盾更升一级罢了，甚至会成为新一轮指责的导火索。
　　“诶，算了，报都报了，我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你自己斟酌嘛，我睡了，你自己想一下会不会对学习有影响就行。”王丽叹了口气，像是故意表现给秦钦看一样，说着，她就走回来房间，剩秦钦一个人在客厅里坐着。
　　秦钦平复了一下心情，也向房间走去，他关掉电视，世界瞬间安静，也瞬间冰冷。他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窗外，麦城的灯火依旧温柔，却照不亮他此刻心中的迷茫与沉闷。高中生活的刚刚开始，而属于他的那场无声的战争，却早已在家里，早已经持续了多年了。
　　有时候他很好奇，王丽到底在想什么，做什么，如果真的不在意自己选什么社团，那今天晚上的话又是在干嘛呢？如果真的要自己选那种数学社英语社，还不如直说，就这样半说半不说，还阴阳怪气的态度，真的让人无力又无奈，却又伤人最深。
　　他走到书桌前，台灯亮起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他拿出那个厚重的剪贴本，翻到新的一页。今天，他没有收集落叶或糖纸，而是拿起了笔。
　　他写道：

　　【9月12日，阴转小雨】
　　1. 社团报名表交了，音乐社，希望能有很多活动！！
　　秦钦停了笔，思考了很久，又继续在上面写下。
　　2.我像站在迷雾里，她站在雾外，我看不清她的表情，这片雾气压得我喘不过气。
　　3.我究竟在渴望什么呢？

　　笔尖在纸上停顿，他最终没有写下更多。他只是看着窗外，窗外是被对面好几户人家灯光染成淡黄色的、飘着细雨的天空，秦钦将它画在了文字旁边。没有构图，没有美感，只有一片混沌的颜色，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第二天清晨，雨已经停了，天空是洗过的淡蓝色。秦钦起得比平时更早，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家。清晨的校园带着雨后的湿润和清新，银杏叶上挂着水珠。
　　走到教学楼下的布告栏时，他发现那里围了些人。新学期的各类通知、社团录取名单等都贴了出来。他下意识地在“音乐社”的名单前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一排排名字，他看到了“秦钦”，也看到了“唐沁韵”。紧接着，在名单靠后的位置，他看到了“韩弥璟”和“方怯”并列在一起。他们的名字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两个偶然闯入的、与他无关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