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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捡到个啥啊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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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身体的酸痛准时将他唤醒。胳膊和腿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小腿肚,稍一用力就酸胀难忍。他咬着牙起身,熟练地用湿毛巾敷了敷眼睛,确保看不出任何异样,才换上已经被汗水浸透过一次、带着淡淡皂角味的校服,出门前往学校。
操场上,气氛比第一天更加凝重。简单的整队后,陈教官便直接进入了今天的地狱模式——体能训练。俯卧撑、深蹲、鸭子步……一系列动作下来,队伍里已经是哀嚎遍野。
秦钦混在人群中,汗水糊住了刘海,他感觉现在的自己绝对能出去随机吓死一个人,不过比起头发,更要命的是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和发软打颤的腿。
就在做一个需要快速卧倒又起身的动作时,他动作稍微慢了一拍,手肘在粗糙的地面上狠狠蹭过。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抬起胳膊一看,肘部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好在没破皮。
“休息十五分钟!补充水分,大家不要太快坐下,原地慢走一下在坐!”教官的哨声如同天籁。
人群瞬间松散,哀嚎声四起。秦钦也顾不上什么走不走的,踉跄地挪到操场边缘那排唯一的梧桐树荫下。唐沁韵也走了过来,两人也顾不得脏,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就滑坐下去,贪婪地享受着片刻的阴凉。
“我感觉……我快要……死了……”唐沁韵有气无力地哼唧着,仰头灌着水,“这两天的运动量有我十六年多了。”
秦钦有气无力的接话:“我才是要死了,你看我的手”说着,他把刚才手臂搓红的地方拿出来。
“你厉害。”唐沁韵象征性的点了点头,秦钦拧开自己的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无意识地在同样在树荫下休息的其他班级区域扫过。
韩弥璟也在树荫下,离他们大概四五米远。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瘫坐或大声抱怨,只是盘腿坐在地上。他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里似乎戴着一个深灰色的、类似运动护腕的东西,但材质看起来又不太一样。他的左手手指正在上面缓慢地按压、活动着,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检查或者调试什么……应该是在修东西……
秦钦没管太多,转头又和唐沁韵聊起天来。
没过多久,总教官的集合哨毫无预兆地尖锐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起立!列队!”
树下瞬间兵荒马乱。秦钦和唐沁韵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草屑尘土。韩弥璟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放下了手,将那“护腕”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腕,动作流畅而迅速。
人群像潮水般向操场中央汇集。秦钦被裹挟着往前跑,经过韩弥璟刚才停留的位置时,脚下似乎踢到了一个小东西。那东西滚落到草丛里,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
他下意识地慢下脚步,低头瞥了一眼。
是一个非常小的、形状不规则的深灰色金属零件,在操场上若隐若现。看起来……很像那种老式钟表的盖子,看起来很精美,中间是镂空的,他捡了起来,打算让唐沁韵发校园论坛上问问谁掉的,他收回目光,跟着队伍跑向集合点。
这一天的训练格外漫长。秦钦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表盖。它在掌心里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花纹的触感清晰可辨。
期间他看见韩弥璟几次起身在训练场周围寻找,那个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带着一丝焦躁。
傍晚训练结束时,秦钦故意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他看见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快步走到韩弥璟身边,脸上带着歉意:
“璟哥,真对不起,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表摔坏了,想着今天拿来让你修......”
韩弥璟摇摇头,目光依然在草地上搜寻:“表盖丢了。没有合适的配件,修不了。”
秦钦认出来那个板寸男生是经常和韩弥璟在一起的男生。他看见他们出现在刚才他捡到盖子的地方找着什么,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上前去。
“请问......”他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掌心里沁出细密的汗珠,“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摊开的掌心里,那枚黄铜表盖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个男生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这个!你在哪找到的?”
“操场上旁边的草地里。”秦钦轻声说,目光不经意间与韩弥璟对上。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韩弥璟接过表盖,指尖不经意擦过秦钦的掌心。他的手指很凉,带着金属工具特有的冷硬触感。
“谢谢你。”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比平时稍微柔和了些许。
那男生爽朗地拍了拍秦钦的肩膀:“同学你可是帮大忙了!这表是我爷爷留下的,要是修不好我得被我爸打死。改天请你喝奶茶!”
秦钦局促地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韩弥璟的动作。只见他熟练地将表盖对准表盘,轻轻按压,随着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表盖严丝合缝地归位。然后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小巧的螺丝刀,开始调整背面的零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那双总是插在口袋里的手,在对待精密机械时展现出惊人的灵巧与专注。
“修好了。”韩弥璟将表递给方怯,声音依旧平淡,但秦钦注意到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方怯高兴地戴上表,又重重地拍了拍秦钦的肩膀:“谢啦同学!我叫方怯,16班的。这是韩弥璟,我哥们儿。以后有事随时找我们!”
韩弥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工具。但他的目光在秦钦脸上多停留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回教室的路上,唐沁韵好奇地问:“你刚才和他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秦钦摇摇头,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金属的凉意,“捡到个东西,物归原主而已。”
那天晚上,秦钦在剪贴本上贴了一片银杏叶。他在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简单的钟表图案,表盘上的时针指向下午五点半——那是他归还表盖的时刻。
夜色渐深,秦钦合上剪贴本。窗外,麦城的灯火温柔地亮着。他想起韩弥璟修表时低垂的睫毛,在晚霞下,能清晰看见眼睛旁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