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空》无昼星

5、军训

　　清晨，秦钦对着镜子利落地整理好迷彩服领口，镜中的少年除了眼底因昨夜浅眠而残留的一丝倦色，神情已恢复惯常的明朗。他熟练地用湿毛巾敷了敷眼睛，试图消去那点不显眼的痕迹。
　　做完一切秦钦出门，太阳刚刚升起，心里的那份难受的那么一点缓解。
　　下了车，他走进学校，走进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过了一会儿，唐沁韵也来到教室里见到秦钦第一眼，“你眼睛怎么了”她小声开口，“哭了？”
　　“昨天滴眼药水，滴错了，就这样了。”秦钦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
　　“啊，不会过敏之类的吗？会不会失明啊？”她担心的开口。
　　“不会。”秦钦笑笑，“我查过了没什么大碍。”
　　唐沁韵皱起眉头，“这你都能弄错，那眼睛确实有问题，也该滴眼药水了。”
　　秦钦自嘲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随后李负雪走进教室，带着他们班走向了操场。
　　今天是军训的第一天，学校没有统一订购迷彩服，而是让学生们穿着校服参加军训，军训第一天的烈日毒辣。
　　校园里因为军训而显得格外喧闹。操场上班旗招展，他们随着班主任走到既定位置进行开学典礼，然后就是分配教官，正式开始军训。
　　过了很久，典礼结束，一个穿着常服、皮肤黝黑的教官小跑过来，身姿笔挺地在班级前站定，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我叫陈锋！是你们这次军训的教官！”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希望我们大家都能好好相处！”

　　“好！”班级里的兴致高燃的回应。

　　“再大声点！”
　　“好！！！”这次的声音整齐划一，震得秦钦耳膜发嗡。

　　军训的第一项永远是站军姿。九月初的太阳依旧毒辣，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汗水顺着秦钦的额角滑下，痒痒的，他偷偷抬着手把汗擦去。教官的目光在方阵中来回巡视，观察着他们的动作。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秦钦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身体的疲惫和不适上移开，目光开始无意识地在操场上游移。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了。

　　在隔壁16班的方阵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那个在书店里沉默收银、在银杏树下姿态疏离的男生。此刻，他穿着一身同样普通的校服，头压得很低，却依然难掩那份与众不同的气质。他站得笔直，下颌线绷紧，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料，紧贴出清晰而不夸张的肩胛骨线条。在一片因煎熬而微微晃动的身影中，他尤为的凸出。
　　“原来他也是高一新生，在16班。”秦钦心想，“那挺厉害的啊，在他们进校的分班之中，16到20班都是属于强基班，而他们9到15班则是a班，其余就是普通班和配额生。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休息哨声终于想了起来，他立刻放松下来，朝放水的地方爬过去，唐沁韵这时也走了过来，笑着吐槽：“陈教官这眼神也太毒了，我刚刚就想动一下手指头，差点就被逮住。”
　　秦钦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了16班的方向。他看到那人独自一人走到操场边缘的看台台阶上坐下，没有和身边的任何人交流。他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有几个男生在他旁边跟他说话，他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看哪儿呢？”唐沁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声嘀咕，“16班啊。听说他们班有一个长的很帅的男生，我昨天去翻了他们初中的论坛，他以前在初中就很出名，长的确实也很帅，感觉很有气概啊，诶诶诶，你看，我说的就是那个，长得还不错吧……啧。”她没有把话说完，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秦钦没有接话。他心里认同唐沁韵的话——韩弥璟确实长的很好看，。但人怎么不爱说话，挺冷漠的，让人觉得很装，但也确实有这个资本来装，毕竟那张脸摆在这里呢，而且可能就是这种有侵略性的、带着棱角的冷漠，像未经打磨的金属，泛着冷硬的光泽，却又莫名地吸引人去探究。
　　“嗯……可以打8.5分吧”秦钦思索了一番，一本正经的开口。
　　“你还打上分了？”唐沁韵打了他一下，笑了出来。

　　一天的训练在汗水与口号中临近尾声。当总教官宣布因为今天晚上是第一天可以给大家举行联欢会，想表演的人可以上台表演，操场瞬间沸腾起来。
　　有些胆子大的！人，已经上台开始表演，kpop，街舞，唱歌，但凡会点才艺的都上台了，连唐沁韵都上台唱了一首歌。
　　“你不去吗？你不是唱歌很好听吗？”唐沁韵推了推秦钦的胳膊。
　　“啊？算了吧！”秦钦眼神发光，其实自己很像上台表演，但还是要做做样子。
　　“装货，快去喽！”唐沁韵白了他一眼，“我不是那种要一直劝你上台表演的拖哈。”
　　秦钦被她逗得发笑，“那你要是叫的最凶的那一个。”
　　“去吧，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女高音！”
　　秦钦从操场上爬起来，朝台上走去。
　　“大家好，我是来自14班的，我叫作秦钦，接下来我为大家带来的是歌曲《不可为空》。”
　　“啊！啊！！！”台下爆发出声音，秦钦能清晰听到，确实有唐沁韵的声音。
　　前奏是舒缓而带着一丝忧郁的旋律。他听着前奏，眼睛四处望着时，目光试图找到一个虚无的焦点，以此来对抗全场注视的压力。然后，他开口唱出那首《不可为空》：

　　“重复的日出，单调的钟声
　　在既定的轨道，麻木地狂奔
　　不可为空的生活，我尽力在缝补
　　用零碎的诗句，无声的日出
　　不可为空的生活，我尽力在守护……”

　　他的声音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却又蕴含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挣扎后的疲惫感。歌词里那份对虚无的对抗、对填补空白的渴望，与他此刻脸上因为之前紧张的情绪而红的脸逐渐淡了下去，有了融合。

　　喧嚣的操场，不知不觉安静了许多，到了中场间奏，台下才又开始人声鼎沸。

　　随着歌曲的进行，秦钦觉得越来越轻松，在台上挥洒自如、甚至带着点不羁。
　　一曲终了，秦钦利落地收住尾音，朝着四方潇洒地鞠了一躬。掌声和欢呼瞬间炸开，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目都更热烈。

　　“牛逼！秦钦！”秦钦听见唐沁韵的声音，在人群中很有辨识度。

　　他笑着摆手，走下台，迎接同伴们的簇拥和捶打。唐沁韵兴奋地揽住他的手：“wc了啊你！帅炸了！”
　　秦钦得意的笑了笑，他一边却下意识地，再次将目光投向在台上，这种感觉太棒了！
　　而另外一边，韩弥璟已经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头，恢复了之前的态度，手上摆弄着一些小部件，似乎是坏掉了，在修复它。
　　“不可为空的生活，我尽力在缝补……”

　　联欢会没举行很久，又来了几个表演之后，活动就结束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客厅依旧冷清，王丽的房门紧闭。秦钦脸上的笑容淡去，却也没有太多波澜。他回到房间，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了一个本子。

　　他打开本子，头顶的灯光映着他平静的脸。他点开那个记录着无数碎片的备忘录，指尖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确认：

　　【8月23日，晴】
　　1. 不喜欢站军姿。
　　2. 上台唱了那首《不可为空》，效果还行。
　　3.王丽今天还是那样……

　　然后秦钦将这一页撕了下来，又拿出一个本子，找到一页贴了上去，他有着收集东西的习惯，一片落叶，一支笔，或者说，一天的生活，都将他们收集在这本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