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有前嫌》梻桉

14、第 14 章 难道人是木

　　按照正常的生活轨迹，楚凌云可能会和池初有交集，但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和对方相识相交，成为关系有些复杂的朋友。

　　但人的生活轨迹总会出现一些波折，楚凌云也一样——何况她本人也有许多跳脱的行为。

　　比如在国外上大学时交往了一个读研的男友被家里发现了，这问题不大；她父母特别反对，但这好像问题也不大。

　　大的是为此她打死不愿分手，和家里大闹一场。抗争愈演愈烈，直到被断了生活费停了卡，她本人也开始逢年过节不回家。好在有备用金以及男友也是个家里小有规模厂子的二代，倒也没吃什么苦。

　　同时这事在他们的圈子里广为流传，于是她变成了众所周知的恋爱脑。

　　就这么抗争了三年，毕业了也一直住人间公馆不回家，最后还是父母先服软了，公开同意他们交往，并提出虽然结婚太早但可以先办订婚宴。

　　男方对婚事没有半点意见，对楚凌云父母十分友好热情，也顺便承接了楚家作为友好信号给出的工厂订单。

　　一切都在稳中向好。

　　除了楚凌云本人。

　　楚凌云在这事板上钉钉不容更改后连夜打车到明月里，也不管苏沅这里还有个客人，当即抱着苏沅哭得肝肠寸断。

　　苏沅：“干嘛，你这不是得偿所愿了吗？”

　　楚凌云抽抽搭搭：“我就是看他长得帅玩玩而已，没想真和他结婚啊——”

　　“……那你之前为他对抗家里干嘛，增加生活体验吗？”

　　“那不是……那不是他们反对吗！要他们不反对，我谈半年腻了也就分了！再帅的脸也会看腻的，我早腻了！”楚凌云越想越伤心，“但我都已经对抗他们那么久了，分手了不是白对抗了吗！”

　　苏沅放空了一会儿大脑：“……那也行吧，他们不是退让了吗，对抗卓有成效啊。”

　　楚凌云收声瞪她：“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结婚了再找帅哥，我奶奶要打断我的腿！”

　　“你谈恋爱再找别的帅哥楚奶奶也打断你的腿啊。”

　　“结婚和谈恋爱那是两回事！”

　　“那你就和家里说不想跟他结婚不就好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说这样的理由不结婚，难道奶奶不会打断我的腿吗？！”

　　苏沅觉得自己和这人真没什么话好说了，沉默半晌，转头问就着楚凌云节目下酒的客人池初：“你怎么看？”

　　池初微微举杯示意：“挺好看的。”

　　苏沅：“……”

　　楚凌云看看池初，再看看苏沅，嘴一扁马上又要哭了——

　　“如果是对方的错导致结不成婚，就不会有人怪你了吧？”

　　——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那个大眼圆脸、光长相就占了七分天真的女生，颤抖着手指指向她：“好、好恶毒的心肠！”

　　苏沅还一句话没说，这人又马上坐到池初身边去甜甜蜜蜜地挽住她的手：“姐妹~支支招呗~”

　　恶毒心肠的池初提出一个非常常见的套路——雇个漂亮姑娘去勾引男方，到时候大庭广众打渣男不就搅和黄了嘛，简单粗暴但快捷有效。

　　楚凌云提出疑问：“如果他对我忠贞不二，怎么办？”

　　“那你就结婚呗，能怎么办。”

　　原本对男友还有许多歉意和不忍的楚凌云马上同意了这个方案，在自己绿自己的道路上猛踩油门，把男友的各种喜好习惯都分享给了另外两人，听得苏沅啧啧称奇：“你只喜欢脸还对对方了解那么多？”

　　楚凌云不以为耻：“我对每一个帅哥都是真心的！”

　　插科打诨完了，再一对信息，居然是宋炀。

　　池初片刻迟疑，便开口：“是宋炀的话，我可以帮你。”

　　对着另外两个女人的转过来的目光，也不用她们问，池初解答：“高中的时候他喜欢我，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不敢表达。”

　　楚凌云问：“他没有表达你怎么知道？”

　　池初歪头问她：“难道人是木头呀？”

　　·

　　人自然不是木头。

　　当一个高高瘦瘦、清爽帅气的男生，总睇来闪躲却充满暖意的目光、总默不作声地走在身后、总看似不经意却及时地做出提醒……哪怕那时的池初看不出来，也被那样小心翼翼但纯粹的心情感染，萌生出青涩朦胧的好感。

　　如今的池初很轻易就能看出来，但她已经不会被过去打动，只是冷静地分析这段过去是她可以利用的。

　　宋炀以前喜欢她，但因为魏昭而没办法表达，不论是出于对魏昭的忌惮还是出于对兄弟的义气，总归是没办法表达。

　　人总会对自己喜爱但得不到的东西多几分怀念，何况那时只是两个人没在一起，她是切实喜欢他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一赛道上宋炀打败了家世、人缘、成绩都压他一头的魏昭，更加让那份喜欢多了胜利的滋味，美好得让人难忘吧？

　　对于情书被贴在公告栏这件事，池初已经没有多少报复的心情。她只是有点好奇，当初魏昭给的选择，金钱和爱情，宋炀选择了金钱，那如今，楚凌云既是金钱又是爱情，他难道还会选所谓的“胜利”吗？

　　·

　　楚凌云不想结婚的欲望非常强烈，第二天就找了个借口让宋炀去T&T问问企业宣传的项目合作。

　　池初也非常克制，只是在会议室外装作偶遇和他打了个照面，没有进一步搭话的行为。

　　没几天宋炀主动发来了微信好友申请。

　　得知此消息的楚凌云激动得一蹦三丈高，为了给宋炀腾出空间和时间，原先不愿意去家里公司从底层岗位开始的牛马生活也听父母的去了。

　　有些结怨的老同学重逢会聊什么呢？聊些过去年少不懂事，聊些后悔当初轻率的行为，聊些对不起，还聊一些当初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池初忍不住对着聊天界面笑了一会儿，才给楚凌云发消息：等好消息吧。

　　没错，楚凌云既代表金钱又代表爱情，可是这些不能带给宋炀“胜利”的感觉。

　　可随着聊天的内容越来越超越普通友谊的边界，他以追求为前提得情话说得越来越暧昧，始终没有透露一点他快要订婚的事。

　　他没选“胜利”，他都想要。

　　或许有人能想要就得到，可宋炀从开始就身在局中，他全都想要，只能是全都失去。

　　因为怕池初后续会被报复，苏沅找人帮她从自己租的房子搬到明月里去，又找楚家大伯嘀咕了一些家长里短，好歹让两家断得没有那么难堪。

　　苏沅出面倒也不奇怪，魏楚苏三家关系好，她又是出了名的喜欢管闲事，于是也不会让外人联想到这件事竟是一个局。

　　被帮大忙的楚凌云差点就要刷爆信用卡给池初买别墅送跑车，好在再次被父母停卡。从此只能苦哈哈地继续牛马生活才能看表现领点零花钱，出去玩都舍不得多花半毛钱。

　　于是她的主要娱乐场所还是人间公馆，在苏沅领着池初来玩的时候拿出了主人翁精神，主动安排这安排那，很是引人瞩目。

　　·

　　人间公馆最近出现了一个圈内神秘人：魏昭绑的副卡、苏沅领人来玩、楚凌云认作姐妹——不知底细，但怎么看都颇有手腕的样子。

　　怎么看都该颇有手腕的池初正在对装作不认路来搭讪的女生扮傻：“我也不知道呀，我在等朋友回来。”

　　不远处上完洗手间回来的楚凌云拉着苏沅看那边嘀嘀咕咕：“先别过去，我要看看她怎么处理。”

　　苏沅也不着急，原地看池初在那边卖乖说什么“我不清楚呀”“我朋友说不要在这里和陌生人说话”“我不和你说话了，你找别人吧”，然后捂着嘴背对来人坐着。

　　楚凌云语无伦次半天：“……这样也行吗？她不是应该和别人打机锋、你来我往试探、高情商地让人无功而返吗？！”

　　“她不求人又不社交，有靠山不怕得罪人，干嘛要跟他们维持表面体面？你少看点甄嬛传吧。”

　　“也是，”楚凌云点点头，“我会罩她的嘛！”

　　“啊对对对。”

　　“唉。”楚凌云又叹气。

　　“干嘛？”

　　“魏昭给她绑副卡，肯定是很喜欢她了，可惜了。”

　　苏沅：“……哪方面？”

　　“那么帅的一张脸，可惜已经是姐妹的男人，不然真想试试咸淡。”

　　苏沅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抽痛，不再理她，上前两步招呼池初：“池初，走了。”

　　于是池初捂着嘴小跑过来了，一句没提刚才问路的人。

　　·

　　虽然有时差，但魏昭还是会收到池初发来的消息，日常也有，去人间公馆玩了什么也有。她和苏沅约着一起去，又和楚凌云处得好，这样的消息她自己就已经说了一遍，林昌敬又提了一嘴。

　　这让魏昭有些不高兴。

　　林昌敬平常会给他发消息，但不会因为他身边的人做了什么事给他发消息。而且别的不发，偏偏只发她交好了苏家和楚家的人，是在点他：她会借你的势结交背景深厚的朋友，那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白花。

　　可先不说在他们重逢之前苏沅就已经是她的朋友，楚凌云那个别出心裁的二百五能帮她什么？

　　他皱眉回复消息：没让你盯人，她想要什么没必要舍近求远。

　　·

　　“原来高中你和魏昭是一所高中的啊？！”楚凌云大为惊讶，差点把面膜震下来，连忙用手指按住，“我本来也想去那所学校上学的！”

　　苏沅看她：“你连国际高中升2+2都上得要死要活的，去正常上学参加高考？”

　　“哎呀！沅沅你怎么也不懂我！”楚凌云掰手指报了好几个名字，“……余关霖、楼铭光、魏昭，圈里那么多帅哥都是上的魏爷爷那所学校，宋炀也是那里上的学，这学校肯定爱招帅哥。”

　　苏沅翻了个白眼，潜到温泉水里吐泡泡。

　　楚凌云失去一个听众，连忙薅住另一个趴在池边的：“难道你不觉得爱看帅哥很有前途吗？”

　　池初一脸冷漠：“哦。”

　　于是楚凌云觉得自己的追求得不到理解，开始叽里咕噜什么社会冷漠人间无情。

　　苏沅气息不错，还在水下。

　　池初像是终于被她念叨得麻了，语调半死不活地答应：“对对对，懂你，爱看帅哥，爱看魏昭，爱看江律。”

　　“还是有点眼光的。”楚凌云马上夸她一句，“不过这两个我就都不看了。”

　　“为什么？”

　　“魏昭就不说了，姐妹的男人，我懂规矩的。至于江律……”楚凌云在该不该说这一点只犹豫了半秒就爽快分享，“要是那时候家里反对的是我和江律谈恋爱，我马上就听话分手了，不然真要被家里除名的。”

　　池初眨眨眼：“他人这么不好吗？”

　　“也不是他本人的问题吧，江家手段脏，不讲规矩，和我们家结过大梁子。”楚凌云正说着苏沅从水里上来了，而她还在继续，“不过江律确实好看，我还没谈过这种类型的呢~”

　　话音刚落被苏沅一巴掌招呼在后脑勺上：“作死呢？”

　　“我就说说，我有分寸的好吧。”

　　池初跟着问：“那如果我遇上了也和他保持距离不要来往？”

　　“你不至于，那是楚家和江家老一辈的事。”苏沅拢拢头发，“你和他交朋友也对你没什么坏处。”

　　“我记得你说过江家小辈……脑残很多来着？”

　　“我们因为家里的关系和江家小辈天然处于不对付的状态，当然觉得他们脑残多。”苏沅不搞小团体非要同仇敌忾那一套，“脑残归脑残，江律确实挺讲义气的，如果避免不了要接触，你和他做朋友比站在他对立面对你来说更好。”

　　“我不是算和你们一个阵营的吗，他也会对我友好？”

　　苏沅两手一拍，非常不负责任：“目前还没听说过有他无故为难女人的消息。”

　　“有故呢？”

　　“有故倒也为难的。”苏沅又说，“但以你的智商情商，不是故意的情况下不会无意间跟他结梁子，安全得很。”

　　楚凌云指自己：“那我呢那我呢？”

　　“你多去江律面前转两圈，我之后就要听说他无故为难女人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