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有前嫌》梻桉

15、第 15 章 她能是有道

　　池初把苏沅提出的“可以和江律交朋友”的论点被发给魏昭了，不过对方现在是半夜，还没回消息。

　　她在更衣室换上公馆提供的未拆封内衣裤、基础款T恤长裤，看一眼屏幕朝下的手机，呆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将它捡起来，给魏昭一条一条地发消息说这边体贴又周到的服务，刚刚按摩结束泡完温泉，要和苏沅楚凌云她们一起去养护头发。

　　和江律相关的消息就这样被刷上去了。当然，魏昭是会看到也会回复的，只是在所有信息中它的占比很小，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发完消息池初很快起身，打开人间公馆的App扫更衣室门口的二维码，提交需要清洁换洗衣物和后续送到房间里的要求，然后离开、关门。

　　她到大门口时苏沅和楚凌云已经在那里坐着了。

　　楚凌云嘟嘴：“等你好久！”

　　“我不知道那个怎么操作，好麻烦呀。”池初语调也不见着急，“在房间里看了好久的。”

　　“也是哦，”楚凌云一下子反应过来，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App跟她讲解，“忘记跟你说了，更衣室里的东西全都可以用的，要什么服务就扫门口的二维码，要是没有选项，直接按管家通话，和管家说要求就行。”

　　池初看她点了一遍，轻轻点头：“好呀。”

　　简单的对话结束，楚凌云带着池初和苏沅去美容养护中心，走着走着，她突然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我发现你真奇怪。”

　　对上她的视线，池初略歪头：“有吗？”

　　“我有几个认识的朋友，他们给别人绑副卡，如果是不怎么接触这种场所的人，都会提前在App学要怎么用这里的设施，和这里的人有什么话也都说得很高情商，怕自己出洋相。”

　　池初只回答：“我也怕出洋相的呀。”

　　“不，你不怕。”楚凌云说完之后又思考一会儿，“我说不清楚，但你肯定不怕。”

　　苏沅轻笑一声，分不清是什么含义。

　　楚凌云说不清楚，但她很明白：池初来人间公馆玩，但她按自己的习惯行事，没打算适应这里的规则，也没打算融入他们的圈子，在她眼里人间公馆和楼下小超市没什么两样，都是花钱买服务的地方。

　　楚凌云又问：“那之后，你上班了，周末还来玩吗？”

　　“来呀。”

　　“咦？我还以为你以后不来了呢，也不多交朋友。”

　　“饭好吃酒好喝，有那么多项目好玩还免费，干嘛不来呀？”

　　“……”楚凌云表情纠结地看她一会儿，然后问苏沅，“沅沅，我说不清楚，但你肯定懂的！”

　　苏沅没好气：“你为什么总来这里？”

　　楚凌云表情空白地想了一会儿：“……饭好吃酒好喝，有那么多项目好玩还免费？”毕竟年费很早交的，现在不用花钱也算免费吧。

　　“你因为这个，她不能因为这个吗？”

　　楚凌云张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她当然也能因为这个，但总是不一样的吧？楚家在圈子里也是顶尖的那一撮，她不用在意那些社交，但也见过许多需要这个社交场合的人左右逢源当一朵人间交际花。哪怕不在外交际，既然是副卡，总该对主卡的朋友客气些吧？

　　可池初遇到魏昭的好友，也只是不冷不淡地打个招呼，并不多说话。

　　那她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楚凌云的脑子里盘旋，哪怕做完美容养护完头发吃了晚饭都没有得出结论。一直到三人约好第二天在食堂碰面，各自回订下的房间休息，已经躺下半个小时的楚凌云猛地坐起来给苏沅发消息。

　　凌云：我知道了！其实魏昭是舔狗！

　　苏沅：……你有病吧？

　　·

　　苏沅虽然和魏昭挺不对付的，但也只是基于两人之间一些性格上的摩擦，以及从小两家往来打打闹闹的小冲突。真要论起所谓的“圈子”里乐意交往的人来，魏昭竟也能排上号。

　　她本人确实从小享受着富贵生活长大，但对圈里的风气也很是看不惯。

　　不说别的，单单从家境背景普通的人一旦踏入这个圈子就该拼命让自己得到圈子认可死拽着别人的裤腿也要留在的观念，和猥琐男看见美女多瞟自己一眼就觉得对方爱上自己了有什么区别。

　　至于把这话告诉楚凌云？她又不姓楚，楚家自己的女儿难道还要她来敎？

　　·

　　池初又打开了人间公馆的App。

　　然后关上。

　　楚凌云说不清楚，但她知道对方想要说的是什么意思。她从开始接触时就知道对方的天真，但不知道对方竟然天真到这个程度。

　　她如今背后关照的朋友已经是这个圈子里身处上位的人，会主动来和她搭讪凑关系的人她用不上对方的人脉，甚至如果她和那些人建立关系了，反而会让圈子里身处上位的其他人觉得她和那些人是同一类人，反而不会和她结交。

　　哪怕和她结交了，第一印象很难改变，她会变成一个八面玲珑可以提供帮助、也能和任何人交换信息的人。这样的人很难获得别人的信任。

　　至于制造反差打破固有印象反而使两个人有更深与特殊的感情这种桥段，还是留给小说和电视剧吧。

　　虽然她现在的选择有好处，但也肯定有坏处。

　　她没办法获得更多信息来分析江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没办法通过别人来达成影响江律的目的。

　　她现在能获得信息最直接的渠道是人间公馆App上的活动信息。

　　有公馆聘请专业人士主办的，也有哪位富二代冠名主办，由人间公馆协办的，时间、地点、活动内容、后勤保障等等信息都很翔实，包括参与活动的人员数量和部分名单。

　　这个App有个很有趣的设计，在活动页面提交报名时可以自由选择是否隐藏个人信息。一般纯粹去休息娱乐的人会选择隐藏，避免行程被太过打扰。还有一类人不会隐藏——当然不是指那些隐不隐藏没多少人在意的部分——他们或者是主办的朋友来撑场子，或者是特地把自己的名号打出来引人的。

　　比如楚凌云就是第二种，生怕参加哪个活动的时候自己认识的朋友少了。

　　至于主动叫别人和她一起参加？她堂堂楚家的千金，也只有苏沅这样正式场合说话她不敢插嘴的、池初这样救她一命恩义尚且能记两三个月的还能劳烦她叫一声。而这样那样一起吃喝玩乐的所谓朋友，还能让她受这个累？

　　江律是哪一种。

　　只从那天简单的两句寒暄，池初还找不出头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两天她和苏沅、楚凌云总在一起，江律没有找到她落单的机会，所以没有来搭话。但如果有心，也不是不能，何况上次他搭话的方式特别简单粗暴。明明对于这个“圈子”来说，她的价值应该比之前更高。

　　又或者根据变量，对方的目的和魏昭有关？可魏昭只是在出差，她绑的是魏昭的副卡这件事也传开了……总不能非要挑魏昭在的时候吧？

　　抱着枕头趴在床上的池初打开魏昭的聊天界面，准备跟他铺垫她认为在人间公馆体验不错的服务，等他回来了再提一提，让他主动提议一起再来。

　　当然不能她提“下次一起去”这样的话，魏昭在这里什么没体验过，这话说出来就太装傻了。

　　两句话发完，对面也回来了消息。

　　魏昭：起来了，你等等我看看。

　　池初：好，今天比前几天都起得早呢。

　　魏昭：嗯，有个早会。

　　他说完，又一条条引用回复她前面发的消息，到江律那条时的回复是：他性格比较直，对你友好的话也挺好。

　　他并没有反对苏沅的话，只是单纯告知她对方不是一个口蜜腹剑的人。顺着话题估计能问到更多的事，但没必要显得自己对他太在意，池初换了个重点：后面也没碰上过，昨天凌云提到说起来的。

　　魏昭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直皱眉。如果可以，他甚至不想让池初和楚凌云交朋友，但直接提出来影响对方的想法多少会显得自己管太多，于是换了个说法：你和楚凌云交朋友一起玩开心就好，不要搭理她的朋友。

　　对方发来一个别有深意微笑的表情包，回复：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魏昭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池初：你怕我和凌云的狐朋狗友学坏了对不对？

　　魏昭轻笑：你倒是知道楚凌云交的都是狐朋狗友。

　　池初：那我还是有感觉的。

　　两人又扯了几句，池初要睡了，魏昭去洗漱。

　　他倒不是怕池初跟那些人学坏了，只是一群为了利益挤在一起的人，和他们来往，难保不会被卖。毕竟只要有价值，一个人本身可以卖的东西多了去，整的可以卖，拆开了可以卖，信息自然也可以卖。

　　他们不敢这样对楚家的人，但不代表不敢这么对池初。

　　毕竟哪怕从没给别人绑过副卡，他带过那么多女人去公馆是不争的事实，他们也许会认为池初也只是其中之一呢？

　　还是不够保险。

　　·

　　周末过去，楚凌云要回去上班了。

　　是的，为了能拿到家里的零花钱，她必须要回去上朝九晚五的班了。

　　苏沅也得走了。她原本就不怎么来人间公馆，这次来两天是为了池初——除了池初是她的朋友这一点，白易居还千求万求地让她多照看，明显是魏昭的意思——毕竟她确实也挺忙的。因此周一大早上三人一起吃早餐，她顺口问：“等会儿陈姨来接我，要跟我一起走吗？”

　　池初回答：“都行，我也没什么事的。”

　　苏沅点头：“那就跟我走吧，反正魏昭过几天就回来了，等他带你来一样。”

　　“难道还非要有个监护人才能来这里的呀？”对苏沅的周全考虑，池初一脸见鬼的表情。

　　苏沅：“……”

　　对，被白易居和魏昭的态度洗脑了，这一位又不是什么天真无邪小白花，这两天帮她狐假虎威一下差不多就得了，以后她自己难道不会扯虎皮拉大旗吗？

　　楚凌云则非常仗义：“没事儿，他们不在，姐妹监护你。”

　　苏沅凉凉地开口：“也对，确实都是996的监护没上班的。”

　　顿时楚凌云一脸痛苦：“骂得好脏。”

　　三人吃完了楚凌云先去坐车了——楚家给她配了车和司机，这两天一直停在公馆里等她的行程。池初跟苏沅又在楼下大堂等了会儿，陈姨过来了才走。

　　副驾上坐着苏沅的助理方杳，她和池初打了招呼，之后车上几人一直在闲聊，直到明月里池初下车之后，方杳才坐到后座和苏沅确认工作。

　　工作说得差不多了，方杳问：“池初和魏昭现在什么情况啊？”她作为苏沅的助理，相关消息风声自然也听多了。

　　“刚才她在的时候你不问。”

　　“哪有人当人面八卦的啊，你懂不懂人情世故！”

　　苏沅懒得搭理她。

　　“听说魏昭带那么多人去过人间公馆，只给她绑副卡，是不是传说中的‘这个女人对他来说不一般’的剧情啊？”

　　“我也给你绑副卡了啊，你怎么不觉得你对我来说不一般？”

　　“我出卖的是劳力！再说我也不乐意去。”

　　“难道池初出卖的是色相？”

　　“哇，血口喷人都不打草稿，苏沅你什么意思？！”方杳横眉竖目。

　　苏沅低头：“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方杳哼哼两声，又将话题转回正题：“你给我绑副卡有个名目，魏昭那样干，以后要是拿这件事道德绑架小绿茶怎么办？”

　　“你都叫人家小绿茶了，她能是有道德的人吗？”

　　“倒也是。”方杳表示赞同之后说，“那她有没有可能被公馆那边的生活服务迷了眼睛，然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地陷进去了？”

　　“她能是那种人？”

　　·

　　池初收到魏昭发来的回国时间，回复了之后回房间去清理卫生。

　　房间只是两天没住人，并没有什么灰尘霉味，不过她原本就每周会大扫除一次，也算生活习惯了。

　　哪怕习惯了也有些累人。她在拖地的间隙很难免俗地和人间公馆无微不至的生活对比了一下：卫生有人搞、缺东西有人送、玩乐有人接……确实生活愉快。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手机响了一声提示音。

　　打开屏幕，发现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而随着好友申请发来的验证信息写着：我是江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