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有前嫌》梻桉

11、第 11 章

　　池初和魏昭先在印度区看了飞饼表演，飞饼的师傅在池初一声声的“哇哦”中逐渐迷失自我，愣是把饼皮甩得轻薄透光，成品连夹在其中的香蕉片图案都能看清。

　　来都来了，两人又带了一份飞饼走。

　　西点区的点心种类很多，池初挑了布丁、雪媚娘、芒果班戟和法式蛋挞，看得出来对之前探店结果相当耿耿于怀。

　　两人到就餐区去，池初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挖了一点点布丁尝了一口：“这个好吃！没有腥味，鸡蛋和奶油的味道很香，口感也好好呀。”

　　魏昭托腮看她：“喜欢就多吃点。”

　　她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布丁后将剩下的一半推到他面前：“我试过毒了，可以放心吃。”其余点心也是如此，她用餐刀切开两半一人一份。

　　这里的点心单个分量较少，一人一半也就两口吃完，很快桌面的点心在池初“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的惊喜声中被消灭。魏昭站起来：“我去拿，你还想吃什么？”

　　“没吃过的……还要饮料。”

　　“行。”

　　池初见魏昭走向取餐区，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平台软件，清空搜索记录，再点开浏览足迹，删除“MOHU蛋糕踩雷”“MOHU不好吃的单品”“MOHU吐槽”“MOHU排队时长”。

　　魏昭回来时她正抱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他挑挑眉：“工作？”

　　“没有，我在给那家店写差评，哼！欺骗我的感情和时间。”池初发完评论之后才继续吃点心，刚刚把一颗樱桃形状的点心吃进嘴里，还来不及问魏昭这是什么做的，有三个男人勾肩搭背地朝他们走来。

　　“魏少这是怎么了？俩星期没来一来就直奔餐厅，您家里不给饭吃了？”中间的男人先开口。

　　“哥几个喊你那么多次都说项目忙，怎么今儿来还躲着咱呐？”这是左边的大背头。

　　“嚯，又换了一个呀，这才半个月，魏少果真风华绝代，女人前仆后继啊！”这是右边的黄毛。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闭嘴，”魏昭没好气回头，用手比划一道，“就那儿站着别过来了。”

　　他向池初介绍：“从左到右刘明照、林昌敬、沈巡。不用打招呼，以后有事可以找他们，平时当不认识就行。”

　　池初眨眨眼睛。

　　“池初。”魏昭又转头看他们，“你们嘴上有点把门，别乱说话。”

　　那三人动作一致地露出笑容上前来跟池初握手：“池小姐你好，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池初慌乱地抬手不知道跟谁先握手，尴尬地僵在那里。魏昭单手将她的手拢回去，另一只手给那三人一人一下打了回去。他对她说：“别碰脏东西。”

　　话都到这了狐朋狗友哪还能看不透这位“池初”的不一般，登时互相对视，眼睛眉毛乱飞，也不知达没达成共识，你一眼我一语地开始演起来了。

　　“虽然魏少老往这儿带人，还是第一次给我们介绍哈~”

　　“就是！以前带的姑娘魏少都不往心里去嘿~”

　　“池小姐你是我们魏少第一个上心的哈~”

　　池初愣愣看着他们不知道怎么接话，无措地慢慢推出一点面前的餐盘：“要不然……你们吃点？”

　　刘明照戏瘾大爆发：“啊呀！多谢池小姐赏赐……”

　　“闭嘴。”魏昭踹他一脚，安抚明显更加不知所措的池初，“别搭理他们，你还想吃什么再吃点，我和他们说会儿话。”

　　“好、好的呀，”池初说完又迫切地补充，“那你快点回来。”

　　显然是被吓到了。

　　“嗯，没事，我很快回来。”他温声说完，站起身转头面对狐朋狗友时表情冷了下来，只有天生上翘的嘴角似笑非笑，“走吧哥几个。”

　　真生气了。三人组面面相觑，讪讪地跟池初招招手道别，像上刑场似的跟着魏昭走了。

　　魏昭没走远，只到餐厅出门走廊的尽头，他一站定，林昌敬先起话头：“这个，你是认真的？”

　　“别这个那个的，以前我带人来你们知道什么原因。”魏昭略偏头，指向为餐厅里的人，“池初，别去招她。”

　　沈巡还有些难以置信：“不是，你玩真的啊大少爷？漂亮是漂亮，也没到天仙的程度，给你迷成这样？”

　　刘明照还不着调地接话：“那人家手段高呗~”

　　“让你们闭嘴真当我只是说说？”

　　眼见魏昭脾气上头林昌敬连忙上前一步把人隔开。

　　林昌敬打圆场：“主要你之前也没正经谈过恋爱，我们混惯了不知道怎么跟人小姑娘相处也正常。这么着，你类比一下我们用对谁的态度对人家。”他说着给另两人打眼色。

　　这冲突要是真的起了，沈巡和刘明照自然也要心头火起和魏昭杠上，现在没起倒能反思一下自己说话难听，于是跟着附和两声。

　　“我姐。”魏昭说，“你们对魏旻什么态度，就对她什么态度。”

　　“我去，不是，”林昌敬都觉得离谱，“在旻姐面前，你都没有说话的份儿啊。”

　　魏昭本人没什么所谓：“怎么了？”

　　刘明照率先发散思维：“……那跟池小姐告你的状管用吗？”

　　魏昭不语，给他们翻了个白眼。

　　·

　　池初没有一个人待多久，魏昭很快回来，她这才轻松起来，询问他得到不用的答案之后解决掉最后两个点心，腮帮子鼓鼓地说：“我们去练车吧！”

　　魏昭点头，带人去坐电梯。中途他说：“我那几个朋友比较不着调，吓到你了吗？”

　　“嗯？也没有吓到，就是有点尴尬。”池初解释后又补充，“就是不认识所以有点尴尬，不是说你朋友不好的意思。”

　　“说他们不好也没事。你如果不喜欢这里，以后去别的地方玩。”

　　“也没有不喜欢的。”她连忙否认，又举例，“之前沅沅带我来的那次就挺……呃，正常的。”

　　魏昭冷淡应答：“哦。”

　　虽然有点气，不过他的质问更像是一种关系足够好才会有的刻意为难：“所以这里没问题，有问题的是带你来的人是吧？”

　　“就是，就是……”池初挪开视线，“你以前经常带不同的女孩子来这里，他们当然会觉得我和那些女孩子是一样的呀，类似于你短期的……之类的。”

　　她那两个字含混带过，但也不难猜，魏昭解释：“我和她们不是那种关系。有的要拓展关系，有的要拉投资，我只是带她们过来。当一张门票。”

　　“哦……那魏昭你人真好呀！”

　　“算好人吗？”他嗤笑一声，“我提供的捷径又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她愣住了。魏昭知道她的“傻白甜”特质并不是真的不聪明，她只是喜欢乐观积极地理解他人意图，习惯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她期期艾艾地问：“那也、总会有一些有好的结果的吧？”

　　她也想他是个好人。

　　魏昭突然有种不想继续装模作样的冲动——

　　什么算好的结果？他最开始带口音像她的女人到这里来时，或许还有一些爱屋及乌的怜悯。后来继续，不过是发现那些想要趋炎附势的人会四处搜罗拥有类似特征的女人送到他面前来。

　　他不被允许用非常规手段查找她的信息，于是异想天开地期待某天她会被送到他的面前，像一件有价值的商品一样……那又怎么样呢？

　　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找到她，可以把她留在身边的方法那么多，她是否自愿重要吗？

　　就算她不愿意，就算她落下泪来，再次质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难道就能让他放她走？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本该下电梯了，他却逼近她挡住她的去路，如同凝视退无可退的猎物，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池初仰头看着他，感受到实质性的压迫，逐渐神色犹疑，缩起肩膀往后退了小半步。

　　“……也有正常拉到赞助的。她家里的公司活下去了，投资回报效益也还行。”魏昭抬手捏捏脖子转开脸，虚挡住电梯门，“没几个。”

　　池初小声说：“那不是也挺好的吗。”她走出电梯，越想刚刚的事越气，等魏昭也跟上了，转身打他一下。

　　魏昭：“……我招你了？”

　　“让你故意装模作样地吓我！”

　　他一脸无辜：“我哪里吓你了？”

　　池初闷头往前走，从迎上来的门童手里拿了钥匙自己上车锁门，小车慢悠悠地起步往前开。

　　开始魏昭以为她就是耍小脾气，没认真拦她，这会儿猛地意识到些什么，方才压下的晦暗情绪再次浮现——

　　车停了下来，池初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我开这么慢你都不追一下的呀？”

　　“……哦。”魏昭慢吞吞地走向她，“燕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燕子。”

　　池初一脸无语地看他演。

　　等魏昭上车系好安全带，池初开着车在公馆内部道路绕来绕去习惯道路宽度。不多久他们又遇到了之前的那辆路虎，这回对方没有拦在中间挡路，反而特地调头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车后。

　　池初忍不住总去看倒车镜：“他为什么要跟在我们后面呀，我开太慢了吗？”

　　“着急会自己超车，硬要跟是纯粹犯贱。”魏昭说得不错，跟了十几分钟后那辆车按喇叭示意后从边上超车走了。

　　池初在魏昭指路下去地面车库练了倒车入库和侧方停车，感觉副驾有人练习差不多，魏昭又下车让她自己在这里附近开一段。

　　她从开始不怎么敢加速到后来可以三十码上下顺畅地转来转去。

　　魏昭不可能她开到哪里就跟到哪里，池初透过车窗看到不远处的人做出接电话的姿势，四处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那辆路虎。

　　大约走了，她推测着。不过她最开始就不觉得这件事会很容易，能在今天就碰到人已经是意外之喜。

　　目前来看魏昭会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有意识地避免对她提问，只是现在状态不太稳定，还需要稳一稳他的情绪。池初半走神地将车开到地面车库，正慢悠悠地练着倒车入库，一辆车猛地横插进车位，她一脚踩下刹车，差点撞上。

　　差点出事故的紧张感让她肾上腺素分泌、心脏剧烈跳动，逻辑推理和直觉都告诉她只有一个可能——

　　驾驶侧的车窗被敲响，透过单向膜她清晰地看见了那张脸，精致漂亮得有些女气的一张脸，正笑吟吟地向这边看来。

　　池初慢慢压下情绪，才做出不安的样子降下三分之一车窗，戒备地问：“你好，有什么事吗？我应该没有撞到你的车。”

　　“原来不是魏少呀，”他的懊恼太浮于表面，“我还以为开车的是魏少呢，就想打个招呼吓他一下，没吓着你吧？真不好意思啊。”

　　“没事，不要紧。”她小声回答，“我先……”

　　“我叫江律，江水的江，律师的律，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池初。”

　　江律自来熟地搭话：“哪两个字？”

　　“……池塘的池，初中的初。”

　　“池初妹妹，刚刚我既然吓到你了，一会儿请你吃个饭就当赔罪吧，”他又自说自话地拿出手机，“来先加个微信。”

　　“不用了。”

　　“怎么就不用了呢，我很过意不去的。”他表演的情绪还是很浮夸。

　　池初一时半会儿想不好合适的借口，只能努力做出严厉的姿态：“魏昭让我离你远点！”

　　“哦——”江律倒也不生气，他搓搓下巴，“魏少果然对我有很多误解啊~不过你这么听他的话，他是你男朋友吗？”

　　“我们是好朋友。”

　　“这样啊，那他是怎么跟你说我的？说我是个坏人，所以要离我远点？”

　　池初不说话，他就当做她默认了，吊儿郎当地靠着车门解释：“我真不是坏人哈，就是魏少他们一家子都是老古板，看不惯我这种风格的。”

　　她有些犹豫，但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容易相信陌生人：“你不是坏人的话，就不会拦着不让我走。”

　　“哎~可没拦着啊。”江律连忙举起双手后退两步，做出无害的姿态。

　　池初切换档位到D档，小车起步往前，江律笑容满面地挥手：“再见喽池初妹妹~”

　　池初关上车窗，从左后视镜看了一眼江律，深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她把车开回魏昭那边，他开门上车：“晚饭在这里吃吗，今天菜单还不错。”

　　他未卜先知地在池初刚说了“有什么”时就把手机递过去：“你看看。”

　　池初认真地看了菜单上的波龙、帝王蟹、A5和牛等词汇：“这样才算‘还不错’吗？”

　　魏昭问：“苏沅和你说过这里是会员制吗？”

　　“说过的。”

　　“那说了会费吗？”

　　“……确实，”她看菜单的心情突然挑剔了起来，“还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