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番外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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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山流落荒岛十年返回中原，他离开时才未及二十的年纪，如今也年将而立了，只是他这十年来与世隔绝，心性和昔年相比，没有多少改变，面对中原的种种人事乱象，又总念着谢逊身上的血债，心底其实惶惶，此刻见到了诸师兄弟，才真觉得自己已经回到了武当山。
宋远桥挂心着张翠山这些年的经历，便与他坐下叙话，那边张松溪也与二俞走进来，见状笑道：“我就说大哥一定要问翠山，咱们不如一起。”
俞岱岩笑道：“我适才和五弟妹说了阵话，这才来迟了。世事果真难料，当初我在江上，与顾先生一同遇见他们兄妹，还动了一番干戈，哪想到今日竟成了一家人。”
张翠山道：“当年是素素失礼，和三哥动手了，小弟替她向三哥赔罪。”
俞岱岩性情豪爽，并不把这点事放在心上，摆手道：“哪里的话，且不说那天动手的是她兄长，真要论起来，我也没损伤，倒是看着她哥哥在顾先生手里吃了大亏。”
顾绛捧着茶杯道：“嗯，还把屠龙刀卖给她家，换了两千两黄金。”
提到屠龙刀，顿时堂中的气氛不复轻松欢悦了，武当七侠依着齿序坐下，细谈起眼下的情形，和应付风波的举措。
顾绛不耐烦听他们说这些，放下茶杯就离开了，只留下他们师兄弟七人。
张翠山向另六人说了自己的经历，事无巨细，从自己得知扬刀大会前去探查，到王盘山上的剧变，他又是如何与谢逊赌斗，胜谢逊一筹后，却被他翻脸挟持，他和殷素素如何在海上趁着风雨脱身。
他与殷素素两人流落荒岛，不知前路何在，只能彼此扶助着生存，和谢逊周旋缠斗，甚至在一次冲突中，殷素素为救张翠山射出暗器，刺瞎了谢逊的眼睛。
听到这里，宋远桥叹道：“也为难弟妹了，她一个父兄疼爱的少女，在那荒无人烟的地方，面对武功远在你们之上的谢逊，还能为救你竭尽全力。”
俞岱岩也点头：“是，她若不伤了谢逊的眼睛，你们俩只怕性命难保。”
张翠山提起往事，也叹了口气，说到后来他们俩结为夫妻，生下孩子，孩子出生那日风雨大作，谢逊疯症复发，张翠山不能抛下妻儿，本着意一家死在谢逊手里，哪知道孩子出生时的哭泣声，竟唤得谢逊天良回归，他们为了保全孩子，让他认了谢逊做义父。
此后九年，四人便是一家，感情日深，谢逊为了无忌着想，认为他们这些大人就算了，孩子却不能在岛上过一生，想尽办法，终究送他们一家返回中原，自己却以死相逼，不肯同归。
张翠山倾吐肺腑之言：“非是小弟待那些怨主冷酷不仁，一来我义兄已悔改，他自困荒岛，双目失明，我也不知他一人要如何艰难地度过余生，他这一生已是太苦，二来我与他有结义之份，兄弟之情，更承他指点归路之恩，小弟焉能背信弃义，出卖他的下落？”
张松溪点头道：“是，他昔日被刺激得疯魔，若说他有五分错，那成昆也得认五分，何况如今他已经放下屠刀，待你一家极有情义，便是放他在荒岛度过余生，又怎样呢？”
俞莲舟早已答应过张无忌，此刻也应道：“是。”
俞岱岩沉思着屠龙刀的麻烦，他是亲眼见过当年那些江湖人为了屠龙刀如痴如狂的样子的，知道此事的关键不在谢逊本人，莫声谷脾气直烈，始终觉得这些事不是张翠山做的，他愿不愿说谢逊下落，是他自己的事，他既不愿说，那就不说，自己也绝不教人逼他。
倒是殷梨亭原本觉得大哥好说话，二哥为人严肃，会因为五哥的坚持违了江湖道义而生气，这会儿看他也认同了五哥的做法，欢喜道：“是啊，何况就像顾先生说的那样，五哥你就算说，又能说什么呢？大海茫茫，不辨方向，他们一定要你给个说法，只不过是与你为难罢了。”
宋远桥无奈地看了这个心性最稚嫩的师弟一眼，道：“这些道理都是用来应付外人的，对他们咱们自有千百般说法应付，可你五哥之所以为难，是他心里过不去，他心有仁义慈善，总觉得这样对不起那些被谢逊所害的人。”
殷梨亭道：“人死不能复生，何况这件事背后真正设计的人是成昆，他们不去少林寺找圆真，只问我五哥这个无辜之人，是欺负他脾气仁善罢了。”
俞莲舟皱眉道：“六弟！为人当将心比心，不要苛待那些受害之人，师父若在这儿，一定要训你！”
殷梨亭素来怕他，便不说了，只问道：“那要怎么办呢？”
宋远桥沉思后道：“六弟性情直率，但有一件事他说的对，这件事背后主使的成昆是真正搅乱江湖的罪魁祸首，这样吧，结束了眼下之事后，咱们兄弟几个一起下山去，查明谢逊所杀之人的身份，多行侠义事，尽力弥补他们，并找出成昆来，将这个恶首交给他们处置，好让五弟你心安。”
这话一说，师兄弟几人皆赞同不已，张翠山也终于放下了心中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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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顾绛到了后堂，取出自己画筒里的画来装裱，正遇见殷素素独自坐在院中透气。
殷素素见他来，连忙起身行礼道：“顾前辈来了，想必是前面的事暂时了结了。”
顾绛让她坐下，不要支着病体：“殷夫人是最聪明的人物，对这些事心里当是有数的。”
殷素素坦然点头道：“以武当派如今的威名地位，和武当七侠的兄弟感情，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也就是五哥他自己放不下罢了，义兄曾说他拘束善恶，难以自解，确实如此。”
话虽这样说，她提起张翠山的固执时依旧柔情款款，她之所以会对张翠山情根深种，正是为他的正直秉性、光明气度，她从不觉得丈夫这样不好，见多了人心险恶，她比旁人更珍重这样的贵重人品，也这样教育儿子。
顾绛笑道：“谢逊好说，屠龙刀可是个大麻烦，你当年的体会应该很深，若不是为了屠龙刀，你也不会受这十年的磋磨。”
殷素素抿了下嘴：“前辈是明眼人，也无世俗之念，有些话对你说得。自从踏上中原，诸多烦扰不断，我和五哥又有了身份区别，无忌，我那可怜的孩子，更不知如何受苦了。我这几日总是忍不住想，还是岛上的日子清净自在，虽说没有好衣好食，人来人往，可也没有那么多的是非，没人问我是谁的女儿，他是谁的徒弟，谢逊做过什么，屠龙刀有什么秘密，我们只做自己，轻松快乐得很。”
顾绛知她敏锐，是这一路上见了武当派的弟子，感觉到正邪间的隔阂，对未来如何自处心有不安，又因为谢逊之事和张无忌的下落忧心，才忍不住向他这个局外人倾述，便道：“你也不必想得太多，在这个江湖中，武当已经是难得的清净地，张五侠那些师兄弟为人不错，张真人更是见惯了世事。何况，日久见人心，当年你们看谢逊，不也提防重重？可曾料到会有一天，你们一家会为了护他，甘受风雨？”
“你若还觉得不自在，便和张翠山多在山下行走就是了，天地之大，并不拘在荒岛，也不仅仅有个武当派或天鹰教，甚至不在江湖，这江湖中一个门派顶多一两百的弟子，六大门派加起来不过千人，而这天下的百姓有多少？又有多少人连你殷素素是谁都不知道？”
顾绛说着封好了画的边缘，他一心二用，手下的动作依旧流利自如，引得殷素素好奇来看他的画，张翠山有“银钩铁画”之名，是书法的行家，殷素素则擅长绘画，他们夫妻二人结缘正在殷素素借给张翠山的那把雨伞，张翠山见到了容光不可视的少女，也见到了她画在伞上清丽脱俗的笔触。
此刻见了顾绛的太湖图，殷素素惊叹了一声，见顾绛并不介意，又细细观赏，看到他题在画上的字，心道：五哥曾说我的书法火候不足，下笔时柔丽有余，缺了几分力道，看先生的手笔，果然我还差许多，唉，我十年未曾动过纸笔，想来如今更是退步了。
这首李义山的诗，她当然也是读过的，只是比起太湖边文士的感触，她自有另一番愁绪：“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西王母守着承诺，苦苦在窗前望着穆王再来，可她不知道，穆王之所以不能来见她，是因为他死了。凡人寿短，仙人寿长，纵然是西王母这般坐拥昆仑的众仙之长，长生不老，法力无边，也跨不过仙凡之别。”
顾绛笑道：“刚刚你还说，张翠山囿于善恶，现在你不也执着于仙凡吗？”
殷素素沉思良久，叹了一声：“是啊，人人都有看不破的事，那些人看不破名利，义兄放不下仇恨，五哥跳不出善恶分明的念想，我也心甘情愿为了一个情字。”
顾绛道：“既然心甘情愿，何妨坦然任之。”
殷素素本是个极坚强的女子，也素有手段和城府，只是被各派追索，又失了孩子，内忧外患、病情困扰下心生惶然，张翠山在身边时还好，自己一人独处，难免百般思绪翻腾，这会儿和顾绛说了几句话，被他始终安定的情绪所染，内心竟也生出一种清明感来。
她不再打扰顾绛做事，告辞返回自己的屋子去了，没一会儿，张翠山就回到了她身边，和她说起宋远桥的安排，殷素素见丈夫开怀，想着以后可以和他共游江湖，如顾绛所说，跳出各大门派的拘束，也欢喜起来，自无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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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诸事商定，又过了数日，到了四月初八这天，张三丰百岁生辰的前一日，这位闭关许久的武道宗师终于功成出关，他积蓄一生所学，以及这些年来和顾绛论道所感，集合道书精要，创出了一门太极功，此功之精深不在当年达摩东传武学之下，足以使武当派立足天下。
张三丰一拂衣袖，打开了久闭的木门，如他所想，自己的弟子们已经在门外静候，可定睛一看，他竟忍不住又揉了下眼睛，疑心自己思念太深，看错了人，只听得耳边弟子们齐声道贺，一把扶住哭拜在地的弟子，握住了对方的手，才终于确认了，当真是张翠山回来了。
修道多年，又过了百载岁月，张三丰早已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声名利益，甚至是武当派的传承，在他看来也只尽自己一份力，更多看后人努力，这些年和顾绛相交，所思所想越发脱出红尘，他的几个弟子时常觉得，或许等师父传下太极功后，就会放下一切，和老友同游山水，从道而去。如此胸怀空明，不拘于物，也只有七个弟子是他一手教导，彼此感情如父子骨肉，张翠山却下落不明，让他十年来无有一日不忧心挂怀。
如今见到他安然无恙地回来，张三丰竟也忍不住欢喜落泪，搂着已经年近三十的五弟子，好似他还年幼时一般，念着：“回来了，翠山，你可回来了！”
张翠山得见师父，觉得他比十年前又苍老许多，原本还有些黑发，如今全白了，脸上皱纹也多了，只有一双神莹内敛的眼睛，依旧慈祥温和，不由扑在他怀中，哭道：“师父，弟子不孝，十年未曾在您老人家膝下尽孝，还劳您操心挂怀，师父。”
其他六人见了这情形，想到这十年来的内心煎熬，如今能够团聚的意外之喜，也不由泪下，还是张松溪劝道：“师父，五弟如今平安回来了，您老也终于可以放心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让弟子们伺候您洗漱更衣，进些饭食，再让翠山和您细说他这些年的经历。”
张翠山听了，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站起身来道：“四哥说的是，师父，咱们先离开这儿吧。”
张三丰与弟子们回到紫霄宫内，收拾了一番后回到正堂，就见顾绛也在，笑道：“顾道友久违了，一年多未见，你风采依旧。”
顾绛见他难得如此神清气足、春风拂面的样子，也不由笑道：“我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自不劳心，倒是要恭喜张真人，爱徒得返，天伦重聚。”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番外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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