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番外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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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江湖上纷纷扰扰的传闻时，顾绛正在姑苏太湖上泛舟，昔年名噪天下的慕容家燕子坞早就随着慕容复的发疯湮灭，王家曼陀山庄亦不见影踪，还施水阁和琅嬛书库，这两座收集了北宋时天下武学的藏书阁随之烟消云散。
若问起太湖上的人家，附近的百姓只说前朝时这里曾有一家归云庄，庄子的老主人姓陆，为人极好，后来蒙古人打过来，陆家一力抵抗，仗着蒙古人不通水性，据归云庄和蒙古人缠斗到底，可到底势单力薄，最终这些义士或被杀，或自刎，归云庄也不复存在。
其实就算王家还在，也不是顾绛曾驻足的太湖山庄了，那里只有满地茶花，没有遍植桃花与梅花的园林，更没有花下长眠的人。
但太湖的风光依旧是极好的，引得他在此流连了多日，还画了一幅游湖图。
借给顾绛纸笔颜料的，是一位同来此地采景绘图的文士，也是他告诉了顾绛江湖上骤起的波澜，那文士只做近来的一桩奇事来说，比起这些遥远的江湖纷争，他的心神都系在了顾绛笔下的太湖风光上。
水波澹澹，山色渺渺，白鸟飞还，亭台雾遮，只隐约见花木葱茏，湖上小舟一叶，一抹窈窕身姿撑着竹篙，似乎听到飞鸟的鸣叫声，蓦然抬头。
这是一幅破墨山水，有湖州先生的写意之风，笔意清朗，意境脱俗，实是大家手笔。
文士忍不住赞叹：“比起自前朝起盛行的工笔填彩，务实求真，先生以水墨晕染，挥洒写意，云水间飘渺之意透纸而出，最胜在这一缕似有还无的怅然愁绪，有情还似无情。”
顾绛没有回复他，而是提笔在留白处题了四句诗。
瑶池阿母绮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八骏日行三万里，穆王何事不重来。
文士又赞了几句他的字，转而疑惑道：“这是李义山的《瑶池》，以周穆王和西王母的故事，讽君王求长生，而世无长生？”
他看着画中的泛舟女子，略一思量后，叹道：“如此好山好水，佳人却只能独自泛舟，似范蠡携西子退隐，终是少数，更多人还是在名利海中浮沉，这画中的姑娘便似那西王母，盼着穆王安顿好国家，三年后就来赴约，可她终究没能见到穆王第二面，只听见君王去世的哀歌。”
“功名利禄，富贵长生，人死之后，都是虚妄。”
说到这里，文士似有触动，感慨万千，顾绛却没有对此做什么评价，留下足以抵笔墨耗费的银钱，就收起画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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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绛出了姑苏便向武当，因为脚程甚快，他到武当时，俞莲舟与张翠山一行人，竟也才刚到山下，两边遇上，一说才知，原来是路上生了变故。
却说那日各派之人退去后，俞莲舟便与张翠山商定，先与俞莲舟返回武当解决谢逊的麻烦，他愿意到各家赔礼偿还，只是不能说出谢逊的下落，违背两人结义十载之情。
俞莲舟知道这是件极大的麻烦事，五弟是个赤诚君子，不明白他们这些人并非全为了恩仇，若是为了仇恨，他们昔日看到墙上留字，不该一起声讨成昆吗？怎么那么多年，从未有集结起来寻成昆报仇的风声？这江湖上的恩怨仇杀太多了，仅仅为了几家人的仇恨，是卷不起这么大的风浪的，说到底，他们为的还是谢逊手里的屠龙刀。
你要做什么才能抵得过众人心中对“武林至尊”的贪念？
一旁的殷素素似有同感地叹了一声，张翠山只道：“待咱们将身上的麻烦解决了，再备齐礼物去拜见岳父大人。”
说起殷天正，难免提起这十年来江湖上的风波，俞莲舟道：“自你们失去踪迹，江湖上便被放出风声，说是谢逊将你们掳走，后来多方查证，此时应该确实是汝阳王府派人做的，那成昆和汝阳王府勾结甚深，不过他一心针对明教，这些年来明教也调转矛头盯死了他，明教各地的势力和蒙古朝廷敌对，倒不似早些年作风隐蔽，天鹰教也在这些事里耗了许多精神。”
说到这里俞莲舟叹了口气：“若不是殷教主为了曾经同教的情义，始终不愿说出谢逊的去向，各家也不会死盯着天鹰教要个说法，毕竟真说起来，天鹰教在这件事里也是无辜的，伤人者乃是谢逊，他还为此丢了女儿。”
这十年来，不仅武当为了寻找张翠山费尽心力，殷天正也在找殷素素，他当日为了大事，带着前来报信的殷野王去探汝阳王府的动向，明知道扬刀大会会有麻烦，还是交给了殷素素独力去做，导致女儿一去不回，他为此伤心不已，自觉是陷于名利、沉沦江湖厮杀惹来的祸事，屠龙刀有什么了不起？谢逊真想要，拿去就是，何必为了这点虚无的威名，连累了女儿？
这些年来和他交手的人不计其数，各派高手大多在他手里走不出十招，可殷天正基本没有要那些人的性命，只望着自己放过这些人一马，自己的女儿也能被人放过。
也是因为留了这一线，天鹰教才能和各家各派相持至今，没有在十年中，你杀我，我杀你，落得个不死不休的下场。
殷素素听到这里，忍不住心酸落泪道：“是我不好，让爹爹担心了。”
俞莲舟本觉得殷素素心思敏锐、精于辩驳，出身天鹰教，说话做事带着点邪气，和五弟颇为书生气的性情相较，其实不算良配，但这会儿见她感触落泪，对亲人感情极深，又觉得人总是受环境影响，她自幼在那尔虞我诈、不讲道义的纷争里长大，行事自然会受影响，但知道感恩父母、闻情动性，可见本性还是好的。
提到殷天正的守口如瓶，免不了还是要说谢逊。
张翠山向师兄说了这些年的经历，包括谢逊之事的前因后果，以及他如今独守荒岛终老的选择：“二哥，当年的确是他劫走我和素素，可素素也刺瞎了他的眼睛，我们和他本是两清了，可为了无忌，我们当时应下让孩子认他做义父，虽是一时之计，可此后九年，他待我一家至亲至诚，如今又为咱们放弃回中原，我也知道他曾做下许多错事，人家要找他报仇是应该的，我没有立场去阻止他们，可我义兄的下落决不能是从我一家口中流出，如此背信弃义，我张翠山便也不配做人了。”
俞莲舟道：“此事，等见了师父，他老人家自会做主，咱们是同门兄弟，情同骨肉，即便是师父他责备你，大不了咱们七个一同向他老人家磕头求情，天大的祸事，生死同担就是。”
殷素素本觉得张翠山这个高高瘦瘦的师兄冷面冷心，说话做事拿着派头，和那些装模作样的正派人士一样，说出口的都是“仁义道德”，真正做起事来还未知如何，没料到俞莲舟面冷心热，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都不由心生感动。
更不要说张翠山，他立时双目泛红，涌上泪来：“二哥，都是小弟不是，二哥——”
他看着俞莲舟较十年前增添了不少风霜的面容，两鬓也生了白发，哽咽道：“一晃十年岁月，这十年，你为小弟实在辛苦，我却——”
俞莲舟见他难以自持，眼中也不由湿润，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十载分离，终有今日重聚，是最大的喜事！比起你我兄弟再会，能继续携手江湖，在师父膝下习武修行，那些声名是非，不过身外事罢了。”
将话说开后，他们一行人便专心赶路回到武当，一路上张无忌和俞莲舟处得极好，这孩子聪慧敏感，能感觉到俞莲舟待自己的好，毫不畏惧他的冷面威势，缠着他说话，问东问西，在船上跑个不停，俞莲舟也不嫌他闹腾，抱着他在船头看风景，和他说话。
可这一路上却不由得他们这样太平过来，先是巫山帮的人假扮卖艺老者劫持张无忌，逼问谢逊下落，又是粮船帮让人凿船，逼他们上到地面，甚至还有峨眉派的一群弟子假扮昆仑派来找麻烦的，俞莲舟看在张三丰和郭襄的交情上，认了他们口中“昆仑派”的身份。
殷素素这些日子和俞莲舟相处多了，彼此抛开立场和成见，俞莲舟觉得殷素素率直坦诚，比起一些迂腐之辈，更有真性情，殷素素也觉得这位二伯本事高强，为人也极好，明明是为了破开峨眉派的阵法，反震伤了对方，却一直放在心上，觉得自己下手重了，比起自己往日冷视人命，任由手段的作风，确实不一样。
所以也不似一开始的暗存隔阂，心有疑惑就大大方方问道：“峨眉派竟也搅和进这件事里吗？”
俞莲舟叹道：“峨眉派灭绝师太俗家姓方，她有一个亲哥哥，河南开封的金瓜锤方评，这位方老英雄也是被谢逊所杀，她当然要问谢逊的下落。”
张翠山和殷素素闻言，神色黯然，一时无言，倒是张无忌忽然开口问道：“那这位方老英雄，是好人还是坏人？”
俞莲舟答道：“这位方老英雄素来只在家中种田读书，连峨眉派的事都甚少过问，江湖上许多人甚至不知他和灭绝师太的关系，当然是个淡泊的人，也没做过坏事。”
张无忌皱眉道：“唉，那义父杀了个好人，他这样胡乱杀人，实在不应该的。”
俞莲舟发觉这个没接触过外界的孩子，竟能抛开亲疏，以道理论正误，欢喜地将他抱起来道：“好孩子，你说的是，人命可贵，人死便不能复生了，所以咱们待人处事一定要谨慎，哪怕对方做过错事，也得给人一个悔改的机会，不可轻言生杀，要知道，你若杀人多了，便把人看得轻贱，心性也渐渐变冷了。”
张无忌搂着俞莲舟的脖子，认真地点头应了，而后道：“那二伯，我义父之前也做了许多错事，他现在已经悔改了，那些找我义父的人，他们，他们能不要杀他吗？我义父眼睛瞎了，父母妻儿也没了，他师父也是害他的人，他，他很可怜的，他们能给他一个机会吗？”
俞莲舟愣了片刻，长叹着摸了摸他的头道：“无忌，旁人怎么想，咱们管不了，二伯只能答应你，二伯自己绝不杀他。”
张无忌听了俞莲舟的话，之后几天都有些恹恹的，对年幼的他来说，大概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二伯说的道理是对的，也这样教他为人，旁人为何却不认。
......
如今思及那孩子的言行，即便是俞莲舟也面色惨然，向张松溪道：“后来我们几个在路上遇见了一伙鞑子兵追杀百姓，正撞上，不免出手救人，没想到那伙鞑子兵里竟有一个绝顶高手，他出手将无忌掳了去，弟子与那人对了一掌，受了些伤，没能追上，五弟妹因为忧心孩子，路上病了。”
“到了武当山前，又遇上三江帮和他们请来的帮手，多亏四弟你为人机警，让梨亭来解围，否则我们兄弟俩还好，五弟妹重病在身，难免有失。”
一旁殷梨亭见说，又看殷素素神色忧愁，便打趣道：“五嫂姓殷，我也姓殷，可见她不仅是我嫂子，还是我姐姐，能护她这一遭，也是应该的。”
殷素素谢他的好意，提起精神笑了笑。
张松溪叹道：“我那日下山为师父的寿礼忙碌，却见有人在山下鬼鬼祟祟，便多了个心去听，才知是三江帮和五凤刀的人要拦截五弟夫妻，我大喜之下折返山上，找了六弟一起解决这两帮人，没想到你们半路上便出了事，那究竟是什么人，竟能一掌打伤二哥？”
顾绛给殷素素把完了脉，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两粒药丸给她，殷素素道谢后接过，二话不说就咽了下去，顾绛微微摇头道：“你这是心病，得见到孩子才解了根由。”
说完后又示意俞莲舟把手腕伸出来，给他把脉后，见张松溪还在蹙着眉苦思这掠走自家五弟孩儿的人是谁，便道：“不用想了，这是百损道人的玄冥神掌，他只有两个传人，现如今在汝阳王府中做事。”
殷素素“啊”了一声，想到天鹰教这些年和汝阳王府势同水火，几乎要晕眩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番外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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