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踏雪》Scalpel

49、海晏终战破蛟阵，覆雪清醒迷思绪（下）

　　“幸好它们这样直愣愣地冲来，不然说不定杀这两条的机会都没有。”魏无暇冷冷说道。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二人回头看去。清音和云松缓缓走来，云松走得略慢些，眉眼显着疲惫。

　　“你们怎么出来了？”魏无暇问道。

　　“方才的雷光冲到阵上，不少僧人神识受损，离城门近些的要严重些七窍渗血。所以我们想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清音说道。

　　“方才是它们轻举妄动，才有机会换了两条蛟。后面如何还不好说呢。”魏无暇说道。

　　云松一直看着倒地的两条海蛟，轻声说道：“只伤皮肉，神识是灭不掉它们的。”说话的功夫，云松右手作剑指，陡然间喷出一道七尺剑光，泛着青白，往海蛟处走了两步，指前剑光几闪便消失了。

　　云松回头对清音说道：“书天关符，掐诀步罡。”清音循言照做，指前凝成三尺剑光，宽不过两寸，跨步上前，分刺两蛟七寸处。见两蛟身子一软，塌了下去。正在这功夫妖风大作，云松往清音身边递过去一只右手，手上结了半个法印。清音见状了意，递出左手，二人手上法印合和，心意既通。云松见了清音内景中的永夜星空，清音见了云松内景中的四季长松。

　　“去。”云松轻声说了一句，妖风立消，禅明、魏无暇二人放下避风的手时，云松、清音也松开了结印的手，四人定定地看着天空，雷光四现，远近处长短不一闪电在黑云中忽闪。云眼中的法阵似乎流转到了一个合适的度。

　　“来了。”禅明低声说了一句。魏无暇双手合和，周身金光外放，罗汉光影乘势便涨。禅明瞬身闪至魏无暇身后，双手快点过两膝的梁丘穴和双腕上的太渊穴后，这四处也同百会穴一样透着灰白荧光，整个人的神采也换了模样，指尖金光一闪飞速点过魏无暇背部大穴。“渡！”几乎瞬间，魏无暇撑起的罗汉光影凝作实质，也在这时，雷光暴涨，将那一角天空染成青白颜色，阵眼之中的雷瞬间倾泻下来，几乎瞬间便到了跟前。

　　不知粗细长短的雷光与罗汉光影错身，罗汉光影不住地消耗，禅明眼见于此，背心正中的至阳穴如金豆爆响亮起，罗汉光影也堪堪在雷光中稳住身形。不过些微雷光擦着光影远去，却顷刻间将海晏城中所结的罗汉阵毁去，连带海晏县城墙屋舍尽数毁掉。刚刚缓和下来的魏无暇回头看去，只看见一片废墟的海晏。眼中只有一片震惊，只是眼底总吊着一粒泪水，不住地坠。魏无暇眨了两眼，便要催动金刚不坏神功，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别再用金刚不坏神功了。血线已经走到承泣穴了。”禅明说道。

　　魏无暇扭头看他，眼里的震惊消了七分，化了怒气，自瞳孔黑洞洞的地方往外溢，眼底仍是不住的泪，就这样看着禅明。“海晏城毁了，也不一定大家都不在了。冷静一点。”禅明卷了两卷袖子，往前走去，云松见到禅明背部的至阳穴和肩胛处的魄户穴亮起灰白荧光。“没成想，降伏个海蛟也要到这种程度。”禅明暗自想到。

　　“欲斩蛟龙，还需此剑。”云松一面说道，一面与清音携手步罡，两手之间的剑气融为一道。禅明回身接过剑来。“多谢。”再回头便以沙为叶，凌空而去。

　　三蛟不想雷光之后，他们不退反进还要前来，只留两蛟，一蛟吐雾，一蛟叹雷。两蛟才张开口，只觉青白剑光一闪，七寸破裂连禅明的人影都没看清就往下坠。逃走的海蛟已经接近了法阵，再拨弄一次，或可以再发动一次雷击，却忽而觉得身后一凉，左右眼分两侧往下掉。禅明飞至阵法跟前，阵周的符文还在缓速运转。禅明提起手中的剑气，“道家清剑，佛门卍印。”左手凝成卍印点在剑心。那剑陡然似成实质，化作米黄色。“破！”禅明横剑一挥，斜劈过阵法。霎时间，阵法崩裂，隙缝中的威能瞬间发作，爆裂开来，将天空中的云尽数推开，威能下界化作一股长风吹彻四野。禅明身前却只是金钟影一闪，便护了周全。

　　“如此，这劫难算是过了吧？”禅明落了地，自顾自地问道。身前三人并不言语。“先回城里，看看有没有幸存者吧。”禅明领着三人往废墟走去。四下查找后，却发觉大多数人都幸存了下来。“大罗汉阵耗费人力太多，需要大家心意相通才能发挥出本身的效力来。所以第一次罗汉阵受创后，我就决定，让大家落好站位，三五成群。第二次攻击来时结成三才阵或者小五行阵，保护大家的安全。”在四人身前一青年僧人如是说道。

　　禅明点点头，“不错，还没请教？”

　　“小僧法号，慧智。”慧智双手合十回礼道，说完便转身去协助百姓们的救助工作。见慧智离去，余下四人也加入了在废墟中的搜救，所幸有大量的海宁寺僧人，随着从废墟中拉起的僧人和百姓愈来愈多，搜救的工作也愈来愈快。隔天整个海晏县的百姓都救了出来，大多只是有些小伤并无大碍。在海晏城毁的时日里，大家短暂的进入了集体生活中，即便是海宁寺的僧人不杀生，为了百姓，也乘着船到海面上去捕猎鱼虾，大家一派其乐融融，搭建起临时的庇护所。一面吃着鱼虾，一面规划海晏重建的工作。

　　从火堆前的阴影中弓着身子近来一个人影，那人影在县令耳边耳语几句之后递过来一张纸条，县令将纸条展开：禅明在，应无恙。县令长出了一口气，看着篝火不停跳动下禅明的侧脸。

　　在海宁寺的僧人与海晏百姓的通力合作下不过几日，整个海晏的重建已经颇有规模，每个人都有了暂时的栖身之所，余下的便是各自的房屋重建和营生恢复的问题。“所幸劫难之中大家虽说财产化作乌有，人总还是在的，眼下各处业已恢复，不妨我们就择日起身吧？”云松问道。“也好。”禅明点点头。于是又几日后，从海晏缓缓开出了一辆马车，沿着官道往南去。

　　覆雪缓缓睁开眼睛，天花板上贴着桌椅倒影，倒影周围的阳光显得格外灿烂。覆雪皱皱眉头想撑起身子，一种空前的乏力瞬间将他按在床上，不得动弹，干渴仿佛数只冷脚蜥蜴从胃里顺着喉管往上爬，脑子仿佛注了水银，离开枕头一点便沉愈万斤，覆雪只得闭目将不适稍缓和些。“只记得那中年人走上前来，手中捏着五脏之气抟聚的青雷向我飞来，然后……”覆雪想到这里感觉喉咙里又干又腥，血气从喉头开始有所觉察一直到在口腔充盈，覆雪只能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似乎发生了一些偏移。

　　正在覆雪胡思乱想之际，青老三急急推门进来，只听见他的手挨了桌子的声音，脚步紧跟就要推门走出去，乃至门已经掩上了，他的脚步忽而倒转又推门进来。“少主？”青老三两步走到覆雪床边，见他一双眼微微睁着，神采衰微。“刚刚才醒？”覆雪略合了下眼，算是应了青老三的话。

　　“要不要坐起来，喝点水？”青老三一面说，一面就伸手往覆雪的背上去，见覆雪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轻轻把他扶起来坐着。覆雪随青老三的动作，脑子里仿佛地动山摇，耳朵里钻出尖利的鸣叫。覆雪咽了口唾沫，等身形在床上稳住了，头脑里的症状也好转了些，缓缓看向青老三。青老三扶稳了覆雪，便转身去拿茶壶掺水。“少主，我大概猜得到你要问什么。”

　　青老三把水杯递到覆雪唇边，覆雪只略抿了两口。“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五天，这里是勤礼殿，所幸那天在苍梧城外面对那个中年术士时，我用替身法，将你救了下来，然后便和金刚来到勤礼殿求助。幸好勤礼殿愿意收留我们。”

　　覆雪动动嘴巴，艰难地呼出这三个字，“金刚呢？”

　　“金刚在前院帮忙，毕竟人家收留咱们，也不是白收留的。总得干点活吧。等到了晚上就该我替他了。”青老三把水杯放回桌面上。“少主，要不你再歇一歇？”

　　“扶我起来。”覆雪抓住床帷就要起身，青老三忙上前胁住覆雪的腋下把他轻轻搀稳。二人缓缓从门框里走了出来，一派干净喜人的院子，酉时三刻的阳光已经是强弩之末却仍旧带着天威，且不说绕着院子栽种的树木花草如何青翠，院心的一方小池塘如何倒映着明媚天空，附近屋舍的瓦片在金黄的照射下泛出七彩的流光，把经年漆过的房梁木柱都照得鲜艳，院中不见旁人。

　　“平白无故的，人家怎么肯收留我们呢？”覆雪的脚沾过地后，整个人感觉好了些，头脑中的烦闷痛感似乎随着身子的直立下沉了些。“在苍梧鬼市收来的东西都拿了出去。没法子，少主，你的伤太重了。”“那些倒无碍，来得容易去得容易还寻常。金刚和你在我昏迷这些日子里发生了什么？”

　　青老三听了覆雪的话，略抬头去看他的眼睛，本想随意搪塞两句，看过他的眼睛后，向他说了实话。“勤礼殿似乎在研究一种有关测地的学问，我和金刚在这里闲来无事搭把手罢了。”青老三见覆雪还有疑惑，便继续说道。“少主，我们在苍梧鬼市中也见了不少东西，相信少主现在已有一个判断，世界上的有灵之物已越来越有限，否则那日在璞玉斋，不过一粒妖丹弄得有价无市。”覆雪听着，身子的重量略多压在青老三的手上一些，跟着他默默走着。

　　“虽说这几日，我和金刚对于他们的研究还知之甚少，但是可以知道的是他们这门测地的学问是可以分析出一定区域内的灵气浓度的。我此处说的灵气浓度特指自然外界的。”

　　“所以他们用这个法子可以找到一些灵气的聚集地，或者一些含有相当灵气的宝物？”

　　“是。不过目前看来，他们所需要准备的东西还相当繁琐，且都是消耗品，不知道还有多远的路要走。”二人说话的功夫，已慢慢挪到了方才覆雪将养居所附近的一座房前，二人在房外便能隐约听到房内有一些金石相撞和五行生克发出的声音。青老三将覆雪小心放在近处墙上靠着，走到门前轻敲了两下门，他站得位置略远，覆雪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见青老三冲门里面，弓着腰脸上含着些笑意，略点了两下头，门便关了。青老三慢慢直起腰来，脸上的笑意尽去了，候了片刻，猛地又弓下腰去，脸上的意思腾起，他又点了两下头，领着一个人往回走，走了两步，覆雪才看清这个跟着青老三蓬头垢面，低眉顺眼的人是金刚。

　　“覆雪，你醒了。”金刚走到覆雪跟前，却见他一脸憔悴，全身无力。“虽说醒了，但也多休息才好。”覆雪见了金刚，长发把他的上半张脸几乎掩盖完全，不难看出金刚的精疲力竭。覆雪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于事无补，最末只说了一句。“不碍事吧？”

　　“我跟他们说好了，今天我们不用过去了。”青老三在一旁答道。覆雪闻言看了过来。“看来不只把鬼市那些东西给出去了吧？”青老三见状苦笑了两声。“少主，鬼市那些东西不过寻常玩意儿，勤礼殿毕竟是三圣地之一，又是兼容并包有教无类之所，怎么能看得起那些呢。”

　　“所以伤神给出去了，你们还得给他们卖命才行？”

　　“也不算卖命。”青老三说完这句瘪瘪嘴巴。“没办法了，少主。道宗之中雷法阳气最盛，你全身修为以狼妖性命为根，这次如果不是勤礼殿出手，恐怕就没有你我见面的机会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提什么条件，我们也只能答应。”

　　“说到底是我的不对，如果不那么坚持守苍梧，我们都不会受这样的苦楚。”覆雪眼睛低垂下去。

　　“少主，也不能这么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青老三凑了上来，余光中瞥到金刚递了个眼色。“要不我们回房里再谈？”覆雪略一点头，金刚、青老三将他搀回了居所。

　　“来勤礼殿肯定是能有一些收获的。”金刚掩好了门缓缓说道。“我和青老三在这里不过数日，打探到的消息要比我们四处乱撞多得多。”覆雪见金刚掩好门回转身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陡然焕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话。“所以刚刚是骗我是吗？”

　　“这是我给他出的主意。”青老三嘿嘿一笑，“毕竟不是咱们的事，能糊弄就糊弄呗，那么上心干嘛，只要把你医好了就行，他们测地之法跟我们又没关系。”青老三一面说一面将桌上的茶杯一盏盏蓄上推到另两人身前。

　　“勤礼殿似乎已掌握了某种知天之法，通过不断的演算已能归派这个世界的许多事情，仙人下界、燕国覆灭等等，似乎都与勤礼殿有关。也正因此悬空寺、三清阁似乎正猫着想法子能避开勤礼殿的知天法。至于测地可能青老三和你已说得差不多了，我们在做的就是损耗我们自己的妖气来帮助他们凝练出更多的测地针。”金刚缓缓说道。

　　覆雪听完之后手扶着脑袋撑在桌上沉思，青老三和金刚喝过两盏茶，见覆雪还没有说话的意思。“要不我去拿点吃食来。”青老三说完这话便起身往外走。门刚合上，覆雪深吸了一口气，醒过神来，看了看金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撵感觉有些迟钝，但现在我们似乎确也没有别的什么方向了。”

　　“勤礼殿现在往北陆陆续续去的人不少，等你将养好了说不准我们可以去看看。”

　　“北方那么大，又去哪里呢？”覆雪思绪烦乱，青老三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进来了。“随便吃点吧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