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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海晏终战破蛟阵,覆雪清醒迷思绪(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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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空中的雷光,不知何处,忽地冒出一条长蛟冲三人斜掠过来。陡然间,云松浑身鼓出乳白胎息闪身避过,等到落地再看,禅明双手双脚撑住长虫的大口使它不得咬合,那长虫无可奈何正要腾飞的功夫,让云松看见了双手把住海蛟犄角的魏无暇,二人便随着海蛟腾空往云里去,云松只得迎雨皱眉远望。
腾至半空,魏无暇仍旧死死钳住海蛟的两个犄角,却发觉海蛟体表的皮肤渐渐生出青白鳞甲,恰在这时海蛟换了腾天之势,平流往前飞着。魏无暇顺势腾出一手,一拳往海蛟的头上去,那鳞甲清脆非常,可鳞甲下的皮肤韧性奇绝,宝光隐现。“宝光隐现,蜕生?”魏无暇正在犹疑,眼前的薄云显出端倪,五条海蛟正在云间,候着自己脚下这只。
云间五蛟见他近前来,“如何?”(蛟语)
“门外出来了三个修士,但没什么本事。我刚才突袭已经吃掉一个。”(蛟语)
“好,我们决定布法阵引风雷破除人类的阵法,带回幼蛟尸身。你与他们周旋住。”(蛟语)
话毕,云间五蛟便绕心自走,以身合成一个圆,而圆圈当中渐渐浮现细密的法阵条纹与密文,魏无暇脚下这海蛟见状,调转身子又往回飞去。
云松自禅明、魏无暇二人被海蛟带至云端便一直凝神盯着天空,静默调息,直至耳不闻呼吸之声,唯一口气顺逆,默念一遍《天母心咒》,再念九遍《一秤金》,左手握雷局,当胸一拍,提起胎息,取出左手心,右手掐剑诀虚书字印。以右手急擦掌心,再念《运雷咒》三十六遍,向震宫取金气冲动,掌心已略带风雷之声。
却见天际墨色更显,随朔风胁迫化作云眼在天一角,而方才那条海蛟直冲破云层又压城来。云松眼见正是时候,掌中风雷一动,雷光几折便往海蛟这里来。魏无暇虽人尚在海蛟脑后,迎着烈烈狂风,只几眼也看了分明。“掌心雷!”
不等魏无暇再生感慨,那雷光已逼到海蛟胸前,海蛟只能略一转身子,掌心雷仍落在海蛟前胸处,胸口鳞甲被尽数摧去,皮肤上落着一块烧焦痕迹,不见伤口,只那痕迹处往外不住渗着黑红色的血。
“竟未能击穿。”云松感慨一毕,魏无暇在海蛟脑后虚画“佛”字,海蛟却因胸前雷击不住地扭动身子,引得魏无暇身形不稳。魏无暇一踉跄,屈肘撞在“佛”字上,只听得清铮之音爽朗一响,那海蛟的后颈已被洞穿。正在魏无暇疑惑的功夫,海蛟的创口中隐现金光,不等魏无暇再细细查验,海蛟凌空的尸身已往下坠。
云松远远见着海蛟竟直坠了下来,“掌心雷竟有如此效力。”心下一面感叹,一面直往它下坠的地方跑去,雨势却在此刻渐渐收歇,等云松跑到海蛟跌落的地方时,雨已尽收了,只有悬浮的湿气还若隐若现,空中满是咸冷潮润海土的味道。
云松走上前去验看,魏无暇正斜倚倒挂在海蛟背上,人似乎已经昏睡过去,左手还紧紧握住海蛟的一只犄角。云松正要上前拉下魏无暇,听得海蛟的身体一阵血肉破裂的响声,禅明扒着海蛟胸口处的创口钻出,站在云松身前。许是某种感应,禅明重见天日后旋即一转身,看见了云松,“不想再见面就弄成了这幅模样。”禅明笑笑,平举双手,未被海蛟身体遮挡的地方,满是海蛟的黑红色血污和一些莫名的黏液。
“魏无暇还昏着。”
禅明闻言收了笑容,三两步走到魏无暇身边,探过鼻息后又把手抓在他的脉搏,丢开后,攀上蛟身,扯下魏无暇左手,与他双掌掌心相对。云松之间禅明、魏无暇双掌掌心之间似有灵气走动。
“他是一时受创乱了气息,我用我的气去顺一遍就好了。”禅明一面行气,一面淡淡说道。
不多时,魏无暇急咳几声,皱皱眉头,醒转了过来,禅明见状便收了手。魏无暇眼睛两下瞥过眼前两人,忙说道:“云中还有五条长虫,它们好像在布什么阵法,然后这条就马上往回飞了。”魏无暇一抹嘴巴的碎唾沫,去看两人神情。
却见云松在微微低头沉思,而一旁的禅明则开始四处望望天空,海面。“我们来时狂风暴雨,现在忽然停了。”
“那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现在把这一部分力量积蓄起来了,是为了发动下一次更加强力的攻击。”云松淡淡说道。
“先回城,看看防御工事能做什么?”云松抬头继续说道。
却见禅明收回眼神说道:“现在他们的法阵能做什么,我们也还不清楚,只知道会是一个强力的攻击。不过先回去看看,能作些什么准备的好。”三人往海晏城门去,禅明回过头来看了看天边那只不断回旋的云眼。
三人进城时,门边结阵的僧人大多已经收去法阵,望望天空骤然恢复的天气,同身旁的人闲聊,只少部分人还严阵以待,不过见三人进了城来也都撤了阵法看着他们。
“此来合计人数多少?”禅明问众僧道。
“大约百余?”领头的僧人回头看了看众僧道。
“空中恶蛟恐怕在结一个威能巨大的法阵,你们集结起来结一百零八罗汉阵。”禅明望望天空,阴风不歇,云眼处已如墨般自旋。见那领头僧人一甩湿透的两襟,张开大手呼号来四周的僧人。
“云松哥。”清音穿过人群跑到三人跟前。
清音拽住云松的衣衫上下查看,云松这时说道:“没事,我们都没受什么伤,一会儿恐怕我们还要出城应敌,他们结成法阵后,你就待在此地,不要出来。”
云松拉住清音的手,扭脸去看禅明。“禅明大师,我这小妹就拜托了。”
“这是自然,清音施主切莫离开本寺僧人所结法阵即可护住周全。”清音薄唇微张还准备说些什么,众人却见头顶上缓缓升起了淡金色光幕,其上不住地飘动着梵文咒印。几个呼吸后,自四面八方升起的光幕逐渐在海晏城上空弥合。
“你们几个把清音施主看好咯,有什么闪失回寺里我收拾你们。”魏无暇冲近处的三两僧人说道,那僧众闻言脸色一紧,只是点头。云松也听着声音,看看僧众和身边禅明、魏无暇的脸,手放在清音的肩膀上,“照看好自己,等我回来。”说罢冲那僧众一拱手,“拜托诸位了。”僧众便上前把清音领了走。
“虽说我们不知道海蛟所结法阵具体因由,但可以想象,它们身为海蛟大约所能施展的法术不过风雨雷电。恰巧云松兄弟是三清阁门人,所学法术大约对祈风禳雨之术也有涉猎。”魏无暇定定地看着云松。“因此目前我的想法是这样,由云松兄弟来尽可能根据海蛟所施展法术的情形来进行相应干扰,我们则伺机破除掉它们的法阵。”
“如何破除呢?它们都在云眼之中。”云松点点头后问道。
却见魏无暇神秘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我已经猜到它们为何而来了。”魏无暇话音刚落,却见漫漫天际愁云似泣,北风凄紧,梨花针一般的雨丝伴着风势斜斜地飞射而来,天地间骤然黑得如同行将入夜。“我们先去了。”魏无暇拍拍云松的肩膀,同禅明一同往城中跑去。
云松抬头看看半天的雨势和愈搅愈烈的云端,“只学过招风降雨的一些法门,如此要止风雨该如何呢?”云松原地想了一会儿,快步走到近处的檐下避雨静坐,以舌尖书至紧符呵出上天。却见天空中的云愁色更浓,云松心中咒诀再动,双掌之中满是风雷之声,再睁眼,双掌中的雷霆已曲径折跃,刹那间便飞至云端,将漫漫云障尽数轰散。就是这功夫,云松看见了在云端盘旋的五只海蛟,以及它们所结法阵。紧接着,禅明、魏无暇一前一后,将上午那条海蛟尸身提了来,扔在城门口。
其中一条海蛟见了,一时情急立马从法阵中脱身前来。魏无暇见状笑着喊道:“来得好。”三两个呼吸便把金刚不坏神功运转起来,透体化作金人一般,在暮色重重中格外耀眼。那海蛟直冲了来,口含雷光,身未至而雷光先到。禅明闪身避过,运起金钟罩来,周身的金钟影只被那雷光一擦便瞬间倾没,所幸身子已经闪开,再看身旁雷光已过,魏无暇上身衣衫已被雷光尽数毁去,周身皮肤泛出淡淡金光。却见魏无暇见海蛟前来,不退反进,双手双脚的金色随他的步伐渐次凝作苍天之白,凭空踏虚,竟往空中飞跑直直迎上那海蛟。海蛟见魏无暇上前来,胡须口唇微动呼呵出风声,由云松的掌心雷轰散的云层又自四面八方涌来,妖风一阵紧似一阵,从海面携带着水汽往魏无暇脸上扑。
云松接连施过三记掌心雷已觉丹田空洞,进而四肢百骸逐渐枯竭出深入骨髓的酸痛,酸痛感仿佛不断向下滋长的树根往丹田处索求力量而无所得,便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云松只得咬牙受着,在原地稍歇。
禅明望着空中,见云朵飞涌沉降往低空来,只三五个呼吸自己便被云雾笼罩,四顾辨不得方向。魏无暇在半空中飞奔眼见海蛟缓了来速,渐渐要隐没在云中,魏无暇双腿一蹬弹了出去,赶在它要抽身溜走的瞬间逮住了它的尾巴,却不想它的身子滑腻,只抹下一手碎片就要脱手。魏无暇猛地一掐却助了海蛟脱离之势,眨眼的功夫蛟尾消失在云海中。魏无暇见状猛地往前疾跑,只觉得苍白的雾气愈来愈浓,连个海蛟的鳞片也未曾看到,魏无暇低头往自己身上看去,自己的神封穴处一条血红色的线微微鼓起沿着灵墟穴、神藏穴往上走,走到了视野盲区。魏无暇再抬头来看,茫茫云海,天上地下,无边无际,只得回身往地面走去,脚刚落到地面,只觉一股柔风将周身云雾又吹散开去。魏无暇虚着眼睛,百余步外是城门,门外站着一个小小的黑点。
魏无暇回头看天,密匝的云雾将更远的天空笼罩,灰白一片,但自觉危险已暂时解除便将金刚不坏神功卸了去,自神封穴往上走的血线在他的皮肤上更加明显。魏无暇刚走到禅明身边,禅明便说:“三次雷法想来已经把云松的灵气损耗殆尽,可惜若能再现一次祈风之法或许能让我们再次见到它们,但估计云松暂时不能再用法术了。”禅明一面说,眼睛一转看见魏无暇胸前的红线已经走到了气舍穴。“不过一刻钟的时间,金刚不坏神功就有这么大的负担吗?”禅明略沉吟了一会儿,又看看灰白的天空,“先回城中吧,看看云松的情况,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这次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再用这个功法了。”魏无暇无所谓地说道:“这个没关系,又不会死。”禅明看了一眼他的神情,不跟他继续斗嘴皮子,径直往城里去,魏无暇两步跟了上去。
“所幸及时喷吐云雾阻了他们的视野。”(蛟语)
“可惜,我离它的尸身就差那么一点了。”(蛟语)
“速速补齐阵脚,待这风雷大阵一成,一切都会得到。”(蛟语)
禅明、魏无暇二人进得城后,四下一望便见到云松正倚在檐下闭目歇着,二人快步走了过去。魏无暇扶住云松的肩膀,“云松兄弟?”云松略睁开些眼睛,“无碍,只是方才的祈风法术之后,往后恐怕就要靠你们了。”
禅明点点头,云松见状问道:“后面有对策吗?”禅明摇摇头,“眼下只得作最坏打算,等阵法结成,以阵法相对。”话音方落,天空中风雷大作,方才的云眼兀自慢速旋转着,将周遭的云尽数自里向外染成灰黑色,只几个呼吸天光彻底消没而在云眼之中显出青蓝色的微光照亮阵法附近几朵云的轮廓。
“布阵!迎敌!”魏无暇和禅明几乎同时喊出这一句来,紧跟着这句话来的是一阵无休无止的狂风,二人曲着手臂互对眼色,便用手肘暂挡风沙艰难往城外去。二人刚走,清音从某处蹿了出来,递过来一粒丹药,“云松哥哥,你现在灵气耗尽,还是服了这粒丹药吧。”
“丹药珍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还是收起来吧。”云松一面说一面稳了一下身形,伸出手来将自己的双腿盘好,轻声说道:“能帮我取一碗水吗?”清音闻言一面将丹药收了起来,一面往檐后的房中去。不多时清音走了出来,手上拿着的粗碗里有半碗清水。云松接过来一饮而尽后,调整体息,“自灵气衰败后,三清观先祖便钻研如何能精进法力,欲盈先竭。此乃清心诀,你不妨与我一起练习。”
清音点点头,在云松一侧盘膝坐下,学着云松的样子,两手作剑指,分置身体两侧中下位置,而后忽地分抵左右太阳穴,向上平推直至头顶,却见云松鼻子下长长地出了一道浊白气,而后两手一翻放在丹田。“至此,得窥内景,内外相和,堪得清净。”清音不知道自己的鼻子下是否有与云松相同的气,只觉得随云松双手一翻落在丹田后,瞬间连通了她和自己内在世界的联系。
她所看见的不是肌肉骨骼与错综复杂的血管,而是恍若午夜星辰一般,周身各处闪烁着明暗不定的星星,其背景是深蓝紫色的,似乎还暗藏了许多不那么明显的云块。再往下看,山川、草木、湖泊都隐没在缓缓明晰的黑夜之中,她在这方天地中行走,渐渐失掉了现实世界的感官。
且说禅明、魏无暇二人顶风出门后,却见那海蛟尸身已被吹到海晏城门,索性将门打开,把海蛟尸身收在城中。二人出得门后,一面往天外看,海蛟所作法阵已然成型,天空中的云渐渐收了去,法阵的模样愈加显眼,而另一边海晏城上由众僧人布下的罗汉阵法陡然显出刺目金光,似一个鼓胀的气泡,瞬间将海晏城笼罩起来。
“能顶住吗?”禅明递过去一个眼色,恰好看见魏无暇回过头来,二人眼神一撞。“不然我们出来干嘛?”魏无暇嘴角轻扬,却见禅明神色一正望着远方,魏无暇扭头看去。五条海蛟已在半空中往海晏城飞来,稍近处的三条,口含雷光愈聚愈烈。
正在狂风之中,禅明头顶的百会穴亮起灰白荧光,双手之下自有微风回旋,双手掐作拈花状,实则指间空无一物。这功夫,海蛟口中的雷光喷射出来,禅明与魏无暇分两侧闪避去,三道雷光轰然冲向海晏城,雷光一过,罗汉阵的金光黯淡了些。“恐怕再撑一击就不行了,他们结下的法阵还没发力呢。”魏无暇暗自想道,海蛟们也已欺下身来,“拳脚已然无用了。”魏无暇周身运起金刚不坏神功仿佛罗汉在世,三两步踏至空中,双手抓起,仿若龙爪。
魏无暇凌空运功的功夫实在太快,海蛟只得一回身将魏无暇圈在当中。魏无暇并不惊慌,猛地往前抓去,破开脆甲,生生地挖出这海蛟一块血肉来,那海蛟仿佛并不吃痛,身子越圈越紧。于此同时,另两只海蛟胸口处各一声闷响击阻了它们的冲势。魏无暇趁着这当口,又随手一抓,剜出两块血肉来。那海蛟仿佛知道另两蛟也受了伤,松了身子,准备折返去。
魏无暇、禅明自然不能如此轻易放了它们走。魏无暇大踏步上前,两手分抓,十指嵌进海蛟尾处的皮肉,死死焊住它们的椎骨。身后的禅明以沙作叶,乘叶而起,不过数个呼吸便飞到二蛟身前,左右手各凝一个佛手卍印,落在二蛟印堂。二蛟神识既没便要往下坠,禅明、魏无暇乘势落了下来。而溜掉的那条海蛟与身后两条会合后,便在远远的半空中观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