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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少年南行遇魔障,教众施威要首级(上) ...

  •   马蹄悠扬拉着马车一路往南去,马车两侧满是夏季绵长的灿烂景象,阳光把随意滋长的野草洒成金黄,在野草丛中处处点着些低矮的野花不时飞过三两只白的粉的蓝的蝶与黄黑相间的蜜蜂一起渐渐寻花远去。视野翻过去是一块一块的农田,农人们穿着灰蓝的衣衫,头戴草帽陷在田里务农,而在田块之中,立着破衣烂衫的稻草人不惧烈日默默监工。

      逼仄狭小的车厢中,三人的肢体不时碰撞到一起,云松在海晏一战中损耗的灵气一直没有完全补回来,于是在马车中仍旧盘膝闭目养神。而清音、魏无暇则在他一旁热火朝天地聊着青萍剑法和达摩剑法的剑招。云松听着二人不歇的说话声,不时发出的笑声,觉得心神难守,额间隐隐冒了些汗,便松开盘腿,眼睛缓缓睁开。恰在这时,马车停了,不等车内的人问话,车夫高声说道:“此刻日头偏西,不如今日先在此地歇息吧。”魏无暇闻言不答,转头一掀车帘出得门去,跳下马车。

      太阳的确已经西垂,魏无暇抬起手掌放在眉梢去遮挡阳光的刺眼,尽管它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但还有回光返照的余威,从全盛时期跌落到死亡之前的血红在它的身周显现,要把这个世界逐渐烧成紫红。道路两侧的树木草影变得深刻,似乎夜晚正分散藏匿在这些影子之中,夜虫已经按捺不住,躬身近听的话能察觉它们的耳语,而在渐趋血红的太阳和愈发深刻的影子之间,他们也带着今天的收获预备离开,丢下黄绿色的田和稻草人的影子留给明天。

      在马车近处有一所小小别院,草顶泥墙,年久失修。魏无暇一面看着这个破房子,一面问道:“就在这休息吗?今天?”车夫也跳了下来,“可以先进去看看,不大合适的话可以再转转,近处似乎是有村落的。”

      “最好还是别借宿了,怪麻烦的。”魏无暇说着,往院子去。院门没锁,推门即进,院子正中的杂草有一人多高,沿院各处的杂物都积着厚厚的灰,东、西、北三方的屋子都开着门黑洞洞的,瞧不出里面有什么,空气中满是水草丰美的湿腐味道。魏无暇瘪瘪嘴,手掌在鼻子边扇了两扇,抬脚沿着院心走,不小心踢到了一个满是铁锈的锅,那锅一转又撞烂了一个砂锅。院中的叮咣作响惹得车夫三人忙推门进来,推门一看,见魏无暇站在西屋门前。“怎么了?”云松问道,走到魏无暇一侧。

      “没事。”魏无暇说道,顺势转身拉过云松的肩膀。云松也因这势头一瞥屋内,没看出什么端倪来。“找间稍干净些的屋子,今天晚上要不就在这将就一晚吧。”魏无暇继续说道。车夫点点头,越过魏无暇和云松往北屋去,清音往东房去。“这间屋子稍好些。”清音喊道。“好,你们俩稍微归置一下屋子和马车。我和云松去村子里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不是有干粮吗?”车夫问道。

      魏无暇微笑看着车夫,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拉过云松往院门外走。太阳西坠的势头浮云已拦不住,整片天空渐渐被烧成橙红色。余晖下,远处的村落渐渐被紫黑色的暗影包裹,田野中的麦子、苞米与近处的杂草一道随着微风招摇,只有农舍烟囱升起的白的紫的烟让两个少年在这样的景色前想起了他们是出来寻些吃食的。“你在那间西房看到了什么?”云松问道。

      “只是一些猜想。”魏无暇一面说一面与云松往近处的农舍走着。“以前在寺里听经习武,小有所成,所以举荐我到悬空寺进修佛法。”魏无暇发觉自己说话时云松一直看着自己,笑了笑。“看着路。”

      “到了悬空寺之后,自然不会有什么实职。随着众僧一起听经习武罢了。某次讲经师是来自西魏真言禅院,他讲到在魏国各处流传的各类宗教数不胜数,包括我们佛教的分支在魏国也是花样繁多,更不消说其他各大教派的分支变种,民间自发产生的各类教派。”

      魏无暇的话虽然没头没尾,但是云松仍旧听着,没有打断他。却不想魏无暇说到这里反而住了嘴。“没想到云松兄弟这么有耐心。要是跟海宁寺那些榆木脑壳说,早就急不可耐了。”云松闻言只是笑笑。魏无暇继续说道:“所以这位讲师在坛上讲法与其他讲师格外不同,他不讲经义专讲魏国各类教派的区别,所以他也简单提到了一些佛教分支以外的其余教派。这里面就包括拜火教。”

      “拜火教?”

      “拜火教的图腾是火焰,所以他们会留下一些火焰的图案。刚才那间西房的一个角落里,就有一个这样的图案,还很新鲜。”魏无暇淡淡说道。“所以?”

      “看看呗,说不定今天还有什么好戏要上演。”魏无暇笑着说。

      “拜火教有修炼灵气的方法吗?”云松略沉着头思索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那讲师只谈了些他们的教义云云。”

      “如此,我们两人出来,那个地方又有拜火教徒行动的痕迹,他们两人岂不是很危险?”

      魏无暇笑道:“我们俩在的话,他们还敢出来吗?”

      云松皱眉:“清音初习行气,车夫只是凡胎,他们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

      魏无暇看着云松严肃的表情,两人相对无言,云松见魏无暇没反应,转身就要往回走。魏无暇一惊,伸出左手去擒云松的右肩,一拧不过,略一行气,左手指关节尽数锁死化作龙形,却见爪下的肩膀升起点点胎息。“无暇兄,天已经擦黑了,若清音二人有什么差池。”云松扭过头来。“我饶不了你!”话音方落,周身乳白气猛地一跳,弹开了肩膀上的龙抓手,紧接回头,运气纵跳,飞快往回去。

      魏无暇远远看着云松远去的背影,“梯云纵吗?听他说胎息法尚未小成就有这般效力了,小成了又是什么景象呢?”魏无暇摸摸下巴思量着,脚边无风自动。

      天在两个少年动身的时候就已经擦黑了,等他们走到院门的时候已经辨不清楚天黑了多久。大门掩着,云松伸手刚要碰门,腕子便被魏无暇抓住。云松扭头过来看见魏无暇微皱眉头,右手食指放在唇上,轻轻摇头,然后又往上指了指。二人各展神通飞身上了院墙。见众人打算休息的东房悄默无声,西房却似乎有人活动的声音,云松蹑手蹑脚往东房靠,透过瓦片的隙缝瞧见车夫和清音正猫在墙后,心下一定,抬头一看,魏无暇趁这功夫已经摸到西房房顶上了。

      一个听来身量就不是很高的声音率先打开魏无暇的耳朵。“我说,教里的规矩不用我重复了吧。”紧接着是几声木棍杵地的声音。“来吧。”

      几声呜呜咽的女子抽泣声传了来,惹得魏无暇好奇,他轻着身子三两步寻得屋顶一点漏处,轻轻掀开,云松也在这时悄悄围了来,下面的情形在二人面前豁然开朗。

      屋内只有灶火点着,一腾一腾的把屋子里的情形照了大概。灶台上蹲着一个矮子,身量不过五尺,头顶只一绺毛,尖嘴猴腮,手上拿着一根大约与他等高的棍子不时往地上杵着,棍子底点在地面上,跪着一个妇人,背对着二人看不清相貌,手上隐约抱着个包袱,在四面暗处各有不等身量的一两人兀自立着并不出声。那矮子往旁边啐了口唾沫,站了起来,近处的两人就要上前来夹跪地这妇人。妇人立时哭喊起来,死命抱住孩子:“未足月的孩子进了这灶火还有活命吗?”

      “嘿~孩子是初生之身,如何近不得至光至圣之体?再说,孩子进了火怎么没有活命?我不是活得好好儿的?”那尖声尖气的声音一面说,一面努眼色,两人架住妇人左右两边,又钻出一人来,把孩子一把夺了过来。妇人眼睁睁看着孩子脱手,一面挣着身子却挣不出那两对手,一面撕着嗓子哭。“行啦,孩子落生没有及时跟教里禀报,没降罚你还想怎样?你后边的命数就看你这孩子在至圣之中的造化吧。”

      夺过孩子那人一扭身子,便把孩子丢进灶火中,那妇人哭喊着往前猛地一扑却并未挣脱身后二人的架势,一口气没上来,抽晕了过去。众人见孩子进了灶火也就不管那妇人,任她瘫软在地上,而去留心孩子在灶火中的景象。却见孩子虽在火中却并不畏火,周身亲火却不为火伤。那矮子一下跳下灶台来,跪在灶台前,一面磕头跪拜一面喊道:“善神救世,得降圣子。”矮子一番话一下将四周众人点醒,纷纷就地跪拜念道:“抑恶扬善,尊火崇光;荡洁世间,居正为纲;神光普照,真理昭彰;驱散秽夜,圣教永扬。驱散秽夜,圣教永扬。”

      众人刚直起身来,猛地想起既然有了圣子,那妇人就成了圣母,近处一人探过鼻息,还有出气,拇指发劲死咬妇人的人中,不见醒,身边过来一人打开随身的葫芦,喝了一口喷在妇人脸上。见那妇人一皱眉头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的景象身子忙往后缩了两步,再看灶火中忽地裂开一处风口,孩子就从那风口处慢慢爬了回来。

      “妖怪!这是妖怪!我的孩子被你们用火烧死了!你们!”那妇人瑟手瑟脚地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众人,眼珠不往孩子身上落,四下乱飞。“图什么呢?开始怕孩子死了,现在孩子好好的,她精神又不正常了。”魏无暇心里发发牢骚。

      “罢了,她再怎么出言不逊也只能暂时按下,毕竟她现在是圣母,回去让教主再发落吧。我们走。”矮子站起身来,拍拍膝盖的土忽地朗声说道:“房上的朋友听了这么久,也该现身了吧。”众人抬头往房上看确能瞧见有些微星光从房顶漏了下来,但说不准是否是这屋子的本来面貌。那矮子见屋顶没有答音,快手往灶台上摸来两粒卵石,只听嗖嗖两声,魏无暇、云松扒过的瓦顶豁然大开却不见人影。“难道我感觉错了?”矮子心下想着,嘴上不慢,“紧着走。”三两步往出走去。

      见拜火教众出得门去,魏无暇、云松从阴影处缓缓现身,默契无言转身向清音、车夫所在的东房去。车夫已在墙边垒好了一个小灶,把收罗来的干草枯木聚在一起,撅着屁股对着灶眼点火。清音则在稍远处看看行囊里的吃食哪些是存不住的。二人各自忙着,魏无暇和云松跨过门槛时,二人都没有察觉。魏无暇见了二人在为晚间的饭忙着才猛地想起自己和云松外出就是为了觅食的,想到这里侧脸往身边看去,不想云松也转过头来,二人相视一笑,往清音那里走去。

      “多拿些吧,我们什么也没带回来。”云松轻声说道,清音还在专心对着行囊,心头盘算,这一说话吃了一吓,转过头来,三人笑笑。“我们能做什么吗?”

      “就这么大点地方,这里不用你们。”清音拍拍胸口,脸上笑意不减。“你们可以去看看陈大哥那边,如果生火不顺利的话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子。”

      魏无暇、云松走了过来,陈大哥仍旧撅着屁股吹火星,见他忽然直起身来,猛咳了两声带着喉音,喘了两口气朝一旁吐了口唾沫。“陈大哥,怎么样了?”

      “唉,不知道这儿怎么那么邪门,火刀火石擦半天擦出来一点火星子落到这干草上就不着。”陈大哥揉揉眼站了起来。魏无暇、云松这时注意到他两腮挂着点黑灰。“要不陈大哥你先去洗个脸吧,我来看看。”云松一边挽袖子一边往陈大哥方才的小灶处去。

      “我去看看对面房里的灶能不能用。”魏无暇一面说一面往外走。云松蹲了下来,一擦手边的火刀火石,几粒火星子飞射出来落在干草上,在黑绿色的草间,微茫火光一点点下渗,眼看就要消弭,云松手上法诀一掐,口中默念几句,指尖便引来清风在枯草间鼓动,却见青烟愈来愈稀,那火星并不为清风所助。云松皱皱眉头,将灶里的枯草捻在手里,觉不出水分。云松正在生疑,魏无暇跨进门来,“那边的灶用不了,灶底一滩又腥又湿的东西。你这边怎么样了?”

      云松摇头,“我这边也生不了火,按说这些都是干柴干草,我引风来却助不了草上的火势,奇怪。”云松一面说,指间一面捻着干草。“我看看。”魏无暇伸手抽走云松指间的干草,借着近要入夜的天光眯着眼睛打量起来,只见草芯正中有一粒不易察觉的黑点。魏无暇将手中的干草折断,分看断处均有一粒黑点,正在生疑,黑点悄默晕开,溶于空中。

      众人还未说话,方才拜火教众那矮子的尖利声音吊在房梁上,“真当爷爷我那么好骗啊?几个小鬼也敢在爷爷面前班门弄斧!”众人忙抬头去找那矮子的踪影,只见那矮子蹲在房梁当中,一手攀着柱子,一手吊在身子一侧,两个眼睛鼓得像铃铛,盯着梁下众人。

      “既然现身了,不报个名号吗?”魏无暇问道。

      “嘿嘿,娃子,就看你有没有能耐知道爷爷的名号了!”那矮子刚一笑完,飞身掠了下来,云松三两步往清音处去,将二人护在身后。魏无暇脚尖一点近处的一条长凳,一脚踢过去,阻了矮子的掠势。只听那矮子落地之后又是两声怪笑,闪转过来,一双爪子就递到了魏无暇跟前,魏无暇双手下擒,生抓住矮子的一对腕子,一发劲却不想手上的触感仿佛烂肉,瞬间陷进他的肉里,骨肉分离,那双手从他手间脱落掉在地上。魏无暇一抬头,却见那矮子一脸狞笑,抽手就走,只退后几步就消失在夜里无影无踪。

      魏无暇正在疑惑,双手上的血气猛烈,低头一看,双手的血迅速凝固将他的双手封住,原本掉在地上的两只手仿佛从地里长出来的,死死抠住魏无暇的双脚。“久闻拜火教尊火崇光,以圣教自居,今日得见不过是用些邪门外道的下三滥罢了。”魏无暇兀自朗声说道。

      “嘿嘿,后生,能拔脓的就是好膏药,什么是歪门邪道?什么是名门正道?你们坏了我拜火教的求圣仪式,就是什么正人君子么?”

      魏无暇轻笑,“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是佛门居士。”

      “玷污佛门的和尚我也见得多了,何况你还是个小小居士,说不准是哪里的斯文败类跑到佛门暂避。”

      魏无暇感觉那矮子的声音近了,后背一凉,金钟影脩忽运转,听得身后一声吃痛的怪叫。“唐驼子,把你那点把戏收起来吧,别丢人现眼了。”自暗处现出一个男人的声音。“王老头,还不现出你的神通?”唐驼子冲某处尖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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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关于我在晋江写偏男频的这桩傻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