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飓风》清疏瑜

17、春雨 我最恨春天

　　我最恨春天的雨。

　　它阴冷，潮湿，黏腻，像阴魂不散的鬼怪，牢牢地粘上每一个路过的人。墙壁上，水坑里，处处都有它的身影。诗人总是最爱春天的雨，我猜想，他们一定是没有在岭南度过春天。我相信任何一个经受过回南天摧残的人类，都不会对春天的雨产生喜爱之情。

　　我知道春雨是希望的象征，是万物复苏的伊始，然而这丝毫不影响我对它的厌恶。难道世界上多了我一个人的憎恨，春天就不会下雨了吗？我不过是不愿被禁锢在“春夜喜雨”的框架里，强迫自己跟古今中外的所有诗人一样对它极尽所能的赞美而已。

　　洗过的衣服挂在阳台，在这无休止的雨中仿佛永远也不会干，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我总是疑心下一秒袖子上就要长出蘑菇，也许霉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悄然滋生，随后蔓延开来。春雨就这样强硬地从毁坏衣物开始，一点一点侵占了我的房间。地板上总是蒙着一层擦不干的水雾，墙皮软化长出裂纹，窗户必须严防死守，不能与屋外空气有任何接触的机会。

　　细密的雨丝如针，无声无息地从空中落下，精准地扎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不疼，带来的痛楚却更加折磨。它凉飕飕的，带着穿透骨髓的潮意，从裸露的皮肤钻进血管，再侵入身体的每一个器官。打了一个后知后觉的寒颤，呼吸之间，铺天盖地的湿润水汽席卷而来，将鼻腔紧紧裹挟。我好像水中的鱼，头上顶着一个滑稽可笑的水缸在岸上艰难行走，每一步都像是在沼泽地上跳舞。

　　在漫天飞舞的春雨里，一阵风吹过，隔着雨幕，我似乎看到长满了蘑菇的衣服被穿在直立行走的鱼身上，撑起伞缓慢移动着。

作者有话说

　　2026.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