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遗忘时间的人 时间不应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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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四时钟修补时间漏洞的第不知多少个年头，时间公主大手一挥，给勤勤恳恳的打工人舒言放了个长假。时间的长河里寂静无声，只有钟表转动时发出的机械响动每一分每一秒都敲击着舒言的耳膜。旧日的回忆已然逐渐淡出了他的脑海，他的心脏如时间长河一般平静，泛不起半点涟漪。
看着面无表情的舒言，时间公主沉吟片刻，说：“到人类世界看看吧，我送你回去。”
人类世界对他来说似乎是个很遥远的词汇。舒言想了想，答应了下来：“好。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跟茉莉道个别。”
“不必这么麻烦，我到时会让她来接你的。”时间公主微微一笑，“你离开的那些时日对于仙境来说，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罢了。”
舒言点点头，一脚踏入了灵犀之门。眨眼的瞬间，周遭的场景已由四时钟切换到了人类世界的一座古镇里。舒言茫然地站在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与他擦肩而过，他下意识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这时一位身穿工作服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将一份疑似宣传单的东西塞进他手里：“你好，今天是本镇博物馆的建馆一百周年纪念日，有兴趣来参观一下吗？”
舒言仔细阅读着宣传单上的内容，目光在两位学者的合影上停留了许久。工作人员觉察到他的视线，立马解释道：“这两位历史学家为博物馆的建立与维护做出了巨大贡献，本馆特意将他们列在首位，以表尊敬与感激之情。两位学者是一对夫妻，都姓舒，如今已经去世多年了。”
“那还真是巧了，我也姓舒。”舒言笑了笑，将宣传单折叠后塞进口袋里，“麻烦你给我介绍一下博物馆的情况吧。”
工作人员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舒言安静地听着，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那两位学者的身影。趁工作人员喘口气的间隙，舒言说：“在我很小的时候，似乎也憧憬过长大以后能成为一名历史学家。”
“那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工作人员好奇地问。
“不是学者，但也在修补时间。”舒言不便透露太多，于是转移话题道，“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亲切。”
“可能因为你是很喜欢历史的人吧。”
“或许？”舒言摇了摇头，对工作人员说，“谢谢你带我介绍到这里，剩下来的展品我想自己一个人看看。”
工作人员离开了。舒言站在展柜前，与钢化玻璃后的文物面面相觑。
为什么心中会有一股久违的亲切感呢？舒言想不明白，索性从口袋掏出宣传单，再次翻阅起来。
“你想了解他们，是吗？”
突然出现的老者把舒言吓了一跳。舒言定睛一看，这面前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杵着拐杖，正慈祥地凝望着他。
舒言礼貌地问：“请问您是？”
“我是他们的学生。”老者指了指那张合影照片。
“那您认识他们的后人吗？”
老者却说：“恩师将一生都奉献给了学术研究，两人没有孩子。恩师去世后，夫妻二人共同房子被捐赠给了政府。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了研学基地，我闲暇时候经常过去坐坐，看着熟悉的一花一草就想起了故人，仿佛他们还在世上。”
舒言眼皮猛地一跳，向老者要来了地址，道谢后转身离开博物馆。心中有个声音指引着他：过去看看吧，或许到了那里，一切疑问都能得到解答。
……
舒言在胡同里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四合院门前。大门敞开着，斑驳的红漆木门透露出古朴的历史气息，青石板路面上长了一些青苔。院子中央有一棵参天榕树，长长的枝条垂下，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榕树下方摆放着石桌，周围零零散散有几张板凳。舒言在其中一张凳子上坐下，手指触碰到桌面的一刹那，遥远的法术痕迹顺着指尖流淌至全身，暖融融的，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这是……”舒言诧异地收回手，将表盘对准石桌，“叶罗丽魔法，古往今来时间的长河，过去显现。”
桌面显露出隐藏的浅蓝色法阵，一道柔和的光束从中飞出，围着舒言绕了几圈，钻入一间上锁的房间里。
舒言走上前，轻轻推了推房门。
“咔嚓——”
门自动打开了。这个房间似乎在等待他的到来，里面的陈设是如此熟悉，和他无数次梦境中的场景一样，却又无比陌生。舒言的眼睛越过一排排书架，最终锁定在一张尘封的相册上。相册的扉页用好几种不同的字体写着这么一行字：舒言，见字如晤。
舒言小心翼翼吹掉相册上方蒙着的灰尘，翻开了它。映入眼帘的是数不清的合影，尽管大脑里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忆，但里面的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他的身影。舒言摘下眼镜，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塑封。那道喜欢乱窜的光束又不知从何处飞了回来，钻进相册里，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光芒散去后，几道人像投影出现在他面前——舒言认出来了，他们是照片里的人。
“舒言，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画家了，现在有很多人喜欢我和我的画。我将你留在画里，告诉所有来参观的人这是我最珍贵的朋友。不知道你在四时钟过得还好吗？”短发齐刘海的女生挥了挥手。
“舒言，我现在是一名钢琴演奏家，经常要飞去不同的国家演出，为世界各地的人们传递音乐的力量。可我还是好想你……我还想再为你演奏一支曲，没有你的世界是灰色的。再见一面已成为奢望，我只愿你在余下的漫长岁月中安然无恙。”扎着马尾的女生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舒言，我的好哥们，小爷我如愿以偿成为篮球运动员了，为我感到高兴吧？害，兄弟听我说，你以后即便是把我忘了也就算了吧，没多大事儿，有我记住你就够了。”皮肤黝黑的男生咧开嘴，笑得没心没肺。
“舒言，哪怕事情过去这么久，我还是很想对你说一声谢谢。我……我目前经营了一家塔罗店，闲来无事时就帮你占卜了一下，卦象显示一切正常……看到你平安就是最大的幸福。”戴着眼镜的女生害羞地低下了头。
“舒言，我很开心能够认识你……”
“舒言……”
“……”
投影越来越模糊，声音渐渐淡了下来，最终化为碎片消散在空气中。舒言怔怔地盯着手中相册，喉结滚动几下，一滴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我究竟忘记了什么？”舒言喃喃地说，“他们……似乎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他呆坐在房间的地板上，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相册。那些遥远而模糊的记忆，就像滴入大海里的水，无声无息，早已分不清存在与否。
“阿言，你怎么会在这里？”不知过了多久，茉莉悄然出现在他身边，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紧张，“时间公主派我来接你了。”
“嗯？”舒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起身戴上了眼镜。
茉莉担忧地看着他：“阿言？”
舒言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依然捧着相册不松手：“茉莉，也许我应该找回一些失去的记忆。”
“你不能这么做。”茉莉摇摇头，朝舒言伸出手，“把它给我吧。”
“我要带着它去见时间公主。”
茉莉犹豫再三，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好。”
……
时间公主站在摆渡船上，无悲无喜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对岸的舒言。她说：“我知道，你从人类世界带着许多问题回来了。”
“劳烦时间公主为我指点迷津。”舒言低头道。
时间公主的目光落在舒言怀中的相册上，良久，她轻轻抬起手。时间长河的河水开始流动，激起的水花翻涌上岸，将舒言推到了摆渡船上。摆渡船承载着时间公主和舒言，平缓地朝四时钟驶去。
“舒言，”时间公主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时间是一条无法回头的长河。作为时间的修补者，你应该最清楚这一点，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刻意让我重新看到过去呢？”舒言不解地问，“明明我已经彻底遗忘在人类世界的记忆了。”
“我发现我先前是错的。”时间公主说，“错得离谱。时间不应该被遗忘，而应该被珍藏在心里的最深处。你需要在失去与离别中继续往前走，直到能够坦然面对世间的一切生离死别。我曾见过太多时间修补者最终迷失在永恒中。他们不再理解短暂的意义，不再感知离别之痛，也不再为重逢而喜悦。这样的存在与其说是在修补时间，不如说……成了时间的囚徒。”
舒言低头看着相册扉页上的笔迹，心脏忽然猛烈地收缩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去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对吗？”
时间公主微笑着颔首。她侧过身，让隐藏在四时钟之下的时间隧道显露在舒言面前。
“这一次就由茉莉陪你一起去吧，我想，她会很高兴的。”
茉莉举着伞开心地飘过来。舒言向时间公主郑重地行了个礼，紧紧握住茉莉的手，一步一步走进时间隧道里。
“当——当——”
四时钟往反方向转动，钟声悠然敲响，回音在时间的长河里泛起了圈圈涟漪。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遗忘时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