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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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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夔去西院越渐频繁,公主心生疑惑。
这日,她差品红去找谢夔,说有事问他。
“我听白妈妈说,你爹在教你读书?”
“嗯,三变走了,他找不到人说教。”
他吊儿郎当,全无为人子的孝顺样。
公主一听便来气:“你好好说话!你爹是真情实意为你好,你也自当努力一些。下次乡试,务必高中。
谢夔左耳进右耳出,一味应好:“知道了,我会的。”
末了,母子第一次提起了李椿。
谢夔:“娘,若沈良玉一去不回,我能否娶李椿为妻?”
公主一脸鄙夷:“她的身份,连做妾都不行。”
谢夔犹在争取:“可我认定是她,你就不能让我如愿吗?算我求你了,娘。”
“你只要还是我的儿子一日,便不能娶她。”
“我知道了。”
谢夔失魂落魄地走了,回去告诉李椿:“我确实是无用之人。”
舍不下他娘,又放不下李椿。
他成全了他爹,便不能再成全自己。
李椿抱着他安慰:“九龄,我可以一直当你的丫鬟陪着你。”
那些话本故事里,有情人多为不圆满。
而他们能相伴一辈子,对李椿来说,已经足够圆满。
她遇见谢夔的这五年,是她二十年中最开心的五年。
六月的热浪起伏。
一匹快马星夜奔驰送来的密信,随着一声惊雷同至大城,
建昭帝调派的十万人没有拦住三王的大军。
整整三十万兵马一路势如破竹,正带着三王的怒气赶来大城。
建昭帝在朝堂上质问:“梁州军,何时可以增援?”
谢太傅:“禀陛下,沈良玉仍在全力安抚。”
斟酌许久,谢太傅复又提议:“陛下,三王叛军来势汹汹,不如将沈将军调回大城?梁州军虽有十五万人马,但若无大将领兵,怕是难以与叛军对抗。”
“容朕想想。”
建昭帝倒没想几日,比起远处的阳州十城,眼下守住近处的大城更重要。
沈将军在阳州守了整整一个月,韦碧波的攻势越来越迅猛。
正当他快抵挡不住时,建昭帝的旨意到了阳州。
只是并非增援,而是让他退兵,带着剩余的所有兵马返回大城。
与此同时,还有一封密信亲自交到他手中。
来自谢太傅。
“帝反复无常,南朝危急,我们的计划该提前了。”
带着大军撤出阳州的前一夜,他找到韦碧波。
几年前,他们曾在战场上见过,那时的他们穿着同样的盔甲杀敌。
与他相熟的韦竖,常向他炫耀自己有一个好妹妹。
他不服,喊来自己的女儿与她妹妹对打。
结果自然是自己的女儿惨败,沈良玉回去伤心了好几日。
“我明日会带走所有人,你到时进城,切不可杀人。韦家血债,并非阳州百姓之故。”
“谢谢你帮我大哥收尸。”
韦碧波不便多留,她还要回去和部下筹划明日攻城一事。
谈到最后,沈将军望向远处的几点星光:“有朝一日,我会回来。阳州十城,当年是我们打下来的。”
“我等着那一日。”
走远的女将穿着厚重的盔甲,手中的长枪银光烁烁。
这柄长枪杀过人,也救过人。
急如流星,快如闪电,一枪正中那鞭笞下人的恶毒主子。
阳州的沈将军,连夜动身赶往大城。
梁州的沈良玉,说动梁州军前往大城增援。同时,找人带信给谢太傅:“我已找到阿斐,我们会一起回来。”
当日读书时,谢太傅将信递给谢夔和李椿,孟姨娘在门外红着眼眶叫他们吃饭。
“三变又无事,你哭什么?”
“我哭我儿子,与你何干?”
谢太傅吵架吵不过孟姨娘,闭嘴认输。
席间不发一语,只默默吃饭夹菜。
谢夔难得见他爹吃瘪,心觉积攒在心中多日的恶气,终于一股脑撒了出来。
高兴之余,他在西院吃了不少。岂料回府又被他娘喊住:“九龄,陪娘用膳。”
李椿扶他坐下,又为他送上一碗米饭。
山珍海味,近在眼前。
唯独谢夔因肚子太撑,只好一粒一粒的米饭挑着吃。
“今日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吗?”
公主诧异谢夔的举动,桌上全是他爱吃的菜,没道理专挑饭在吃。
“爹今日说,若要成才,必先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我最近在试他教我的法子。”
“你跟他,倒相处得挺好。”
因是谢太傅的法子,公主不再多问,甚至想让王嫂明日开始做点清粥,好方便谢夔饿其体肤。
谢夔赶紧摆手:“娘,爹的法子没准对我没用,我就今日试一试。”
好说歹说,才算把公主应付过去。
勉强吃完一碗饭,谢夔招手让李椿扶他回房。
方走出两步,身后有人问他:“他有提起过我吗?”
“没有。”
毫无疑问的答案。
他始终没有告诉他娘,他爹赌上谢家所有人的性命。
宁死,也要与她和离。
李椿扶着谢夔,一路走一路笑:“九龄,怎会有人像你这般傻。你跟公主说,待会再吃不就好了?”
“她一个人坐在那个位子,吃了二十多年的饭,我且陪她吃一顿少一顿吧。”
闻言,李椿停下脚步:“九龄,你是不是又生了死意?”
谢夔:“没有。我近来看了太多书,深觉人生无常。或许有一日,我会离开公主府,去外面看看。”
“那你要带上我。”
“好。”
萧成道走了,无人再带两人享乐。
谢太傅要忙造反一事,便让两人在家温书。
谢夔看了几日,觉得无聊至极:“李椿,你想不想赚钱?我有一个好法子。”
李椿自然是想的,屁颠屁颠跟着他出门赚钱。
可等她到了市集,才想起沈良玉常说谢夔惯爱捉弄人,平日没个正经法子。
原来谢夔的好法子是在书斋帮人抄话本:“来吧,我们一起抄。”
两人从早抄到晚,直抄得李椿手腕发酸,发誓再也不去。
谢夔惋惜道:“李椿,你真不知赚钱的艰辛。”
“你没抄完的那本,是我帮你补上的。”
李椿愤恨地盯着谢夔。
本来说好一人一本,结果谢夔一会儿说自己写累了要喝茶,一会儿又要出去透气。
等李椿抄好,他还有一半未动。唯恐回府赶不上吃饭,李椿便好心帮他一起抄。
可谢夔不知感恩便罢了,还在旁边指指点点。
什么她的字几可乱真,他的老年生活看来有望能吃上肉。
“是吗?哈哈哈。”
谢夔尴尬挠头,不等李椿跟上,一溜烟跑走。
李椿气喘吁吁跑回府,谢夔已端坐前厅,美滋滋用膳。
公主面色不悦:“你怎么比九龄回来还晚?”
李椿支支吾吾,又不敢说实话。
这事,最后靠谢夔的一句话解决:“我方才吩咐她去西院,找爹要一本书。”
原是为了看书,公主欣慰不已:“九龄,你告诉娘,你这次是不是真的准备考取功名?”
谢夔:“是。我打算这几日都去爹的书房看书。”
公主不解道:“为何非要去西院看书?府中的书房,不行吗?”
谢夔神秘一笑:“我瞧着爹的书房,风水极好。”
公主一听有理,交代他几句便高兴回房:“娘明日便去报国寺捐钱,给你攒功德!”
六月的大城,夜间闷热无比。
谢夔睡不着,叫来李椿陪他坐在院中散凉。
两人靠在一起看满天繁星,星罗密布。
更夫从墙外走过,一声锣一声鼓。
谢夔催李椿去安寝:“我们明日还要早起赚钱呢。好李椿,明日我保证不偷懒。”
“还要去啊?”
第二日,谢夔带李椿去的是集市,两人花几文钱租了一个小摊,摆上从公主府拿走的笔墨纸砚。
逢人便问别人要不要写家书:“三文钱一封,童叟无欺。”
当然,写的人是李椿。
谢夔说自己要站着揽客。
因今年先是宛城又是阳州,然后是三王的之乱。
太多人要联系牵挂之人,故而找他们写信之人极多。
李椿忙不过来,拉着谢夔跟她一起写。
两人忙活一日,仅到手六十文。加上昨日抄话本的五十文,两日共赚一百一十文。
连写两日,李椿吃饭时,连手都抬不起来。
鸣翠和王嫂心疼她,帮她找来热水敷手腕:“你一天到晚,跟大公子干什么去了?不是晚上偷偷哭,就是哪里受伤。”
品红和银朱在旁边暗自庆幸,庆幸李椿才是大公子的丫鬟。
李椿不知谢夔到底出了何事,试着问过他几句:“九龄,你怎么了?”
谢夔反问道:“李椿,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吗?”
李椿答不上来。
但这两日,她觉得自己虽然累,但是很开心:“我觉得很好,我以前还从未想过能写字赚钱呢。”
不是靠出卖自己卖给别人当丫鬟。
而是靠自己的本事,自食其力挣到每一文钱。
谢夔:“觉得好便继续去,我们总能找到养活自己的法子。”
两人赚钱的第三日,不抄书也不帮人写家书。
谢夔带着李椿去了报国寺帮人写平安带。
谢夔自小看书多看书杂,有意思的祈福祝词张口便来。
因两人收费便宜,兼之战事频繁,来祈福之人众多,一天下来竟赚了一百文。
谢夔将赚来的钱全丢给李椿。
下山时,李椿在前面乐呵呵地数钱,和谢夔讨论他们近来赚了多少钱,她又准备怎么花。
计划里有白妈妈,有鸣翠有品红有银朱有王嫂,甚至连孟姨娘都有,唯独没有谢夔。
谢夔笑她是个小财迷:“若哪个倒霉蛋娶了你,怕是每日连两文钱都拿不到。”
李椿听他说自己是守财奴,气得从怀中掏出两文钱,塞到他手里:“喏,我给你两文钱。”
“谢李椿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