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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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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的造反计划,刚进行到第一步,便出了岔子。
宛城战事再起。
建昭帝口中通敌叛国的韦碧波领兵十万攻打宛城。
消息传回大城之际,宛城的五千守军无力抵抗,不到三日便开城投降。
大军势如破竹,一路北上。
目下,正在攻打阳州十城。
朝堂之上,建昭帝怒斥送信之人:“通敌叛国,可是死罪,她居然还敢光明正大出现。”
“她要干什么?”
“她说……她来讨韦家与五万枉死之人的血债,还有阳州十城。”
自然,建昭帝又把萧成道骂了一顿:“若不是你乱说话,怎会让韦家余孽逃出去?”
他骂了,仍嫌不解气。
又另罚萧成道半年的俸禄加闭门思过三个月。
“她打得也太快了。”
谢夔与李椿入府看望萧成道,他悠哉坐在院中听曲,与他们感慨道:“韦三小姐不愧是将门之后,天纵英才。打起仗来雷厉风行,三日拿下宛城,十日兵临阳州。”
“你自己送她去北卫朝,反而问我?如今怎么办?”
谢夔愤愤不平。
他冒着灭族的风险造反,才踏出第一步便宣告失败。
如今萧成道禁足三月,他们如何造反?
没准等萧成道下一次出门,便是参加他和沈良玉的婚宴。
“我又没说我不造反。”
“你都出不去。”
“我有的是办法出去。”
萧成道的办法是走密道。
谢夔和李椿跟在他身后,踏进庆王府隐秘的密道。
两人边走边夸,尤以“马屁精”李椿夸得最悦耳:“庆王殿下真是高瞻远瞩!表面对权势毫无想法,实则深思长计,早早挖好密道。”
“不是,这密道,原先是为了躲父皇才挖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直夸得萧成道“面红耳赤”,只好挠挠头解释道:“父皇常来庆王府监督我读书。你们知道的,我最烦读书,便偷偷找人挖了条密道溜出去玩。”
先帝看他在书房看书,吩咐小厮上锁后便走,言晚间再来检查。
他等先帝出门,从书房的密道溜出去,玩到晚间又原路返回,假装自己整日都在书房看书。
“果然……”
对庆王,他们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密道的出口,在庆王府隔壁宅子的后院。
李椿唯恐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惊动建昭帝的守卫,忙不迭催他们赶紧走。
萧成道大摇大摆在宅子中闲逛:“没事,都是本王的宅子。”
“庆王殿下,你为何要买这么多宅子啊?”
李椿追着萧成道一路问。
而萧成道,只淡淡地回了她四个字:“钱多而已。”
沈将军和谢太傅一早等在第一次会面的宅子。
一见谢夔带着李椿,谢太傅拉他去角落耳语:“李椿是否可信?九龄,造反一事并非儿戏,出不得一点差错。”
“她与我,一条命。”
谢太傅明白了。
李椿也听不懂朝堂之事,索性和谢夔一人一把椅子守在门外。
里间的三人,在商谈逼宫的细节。
萧成道:“韦三小姐如今领兵攻打宛城,我怕皇兄会派沈将军前去应战。”
沈将军:“阳州守将骁勇善战,她不好过那关。”
得沈将军一言,萧成道彻底放心:“这几日,我准备写信试探几位王叔的态度。”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造反之事谈完,沈将军和谢太傅先一步离开。
谢夔和李椿正欲跟着谢太傅出门,萧成道一把拉住他们:“出都出来了。走,我带你们去游!湖!”
城外潍河,三人坐在船上。
萧成道独坐船头,不时吟诗几句。
谢夔看着李椿,面面相觑,在心中连声道后悔。
萧成道这种纨绔王爷,怎会是好皇帝?
开弓没有回头箭,谢夔选择认命。
早春三月,莺飞蝶舞,春明草绿。
李椿望着春景,说起自己入府前的遭遇:“五年前,我被原先的主子鞭打,差点死去。幸得韦将军相救,今日才能与你们一起泛舟游湖。”
“救你的不可能是韦竖。”
萧成道斩钉截铁地回她。他一天到晚派人跟着韦家人,对韦家三兄妹的行踪自是了如指掌:“那时候韦竖在其他地方,不可能回大城救人。”
“可我醒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说是韦将军救了我。我入府后,鸣翠他们还笑话我,说大城只有一个韦将军,没有旁的韦将军。”
“他们错了,韦家有两个韦将军。”
据萧成道所知,韦家除了韦二小姐韦横波不习武,韦将军和韦三小姐韦碧波皆是习武之人。
先帝不喜女子抛头露面,故而韦碧波一般是女扮男装,化名“韦卓”出来行事。
韦将军的部下和士兵知晓这个秘密,但无人揭发。
“大城人有时候看到的韦将军,可能是韦三小姐。反正穿着厚重的盔甲,后面跟着韦家的士兵,不会有人去细看他们相貌的差距。”
谢夔帮李椿追问:“也就是说,救李椿的人可能是韦三小姐?”
萧成道:“大概是吧,反正不是韦竖。”
李椿:“庆王殿下,你为何会知晓这些辛秘?”
闻言,萧成道反倒害羞起来,慢腾腾说道:“我心悦她嘛,所以想多了解一点她的家事,想着成婚后能和她的亲眷好好相处。”
可惜,没机会了。
沈将军当日只说对了一半。
阳州守将确实骁勇善战,顽强抵抗了十日,才被韦碧波生擒。
建昭帝失了方寸,急派沈将军去阳州支援。
四人第三次造反会面唉声叹气,萧成道被禁足,沈将军要去阳州。
若真等到沈将军回来,谢夔和沈良玉约莫已拜堂成亲,过上鸡飞狗跳的新婚生活。
谢夔问对面三人:“怎么办?”
沈将军颇有信心:“无妨,我速战速决,应赶得及回来造反。”
萧成道对韦家三兄妹知根知底。
韦碧波二十岁时,韦竖已不是她的对手。
为了培养韦碧波,韦竖带她上战场,准她上阵指挥:“她不好对付,没个一年半载,你回不来。”
早知建昭帝会赐婚谢沈两家。
他就不该送她们姐妹去北卫朝,如今倒平添麻烦。
沈将军想出一招:“我可以在出征前,说动大城的守将造反。”
谢太傅摇摇头:“你不在大城,容易生变。”
谢夔想到一个拖婚的好法子:“我可以拖到沈将军回来再成亲!”
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对面三人问他:“怎么拖?”
谢夔找到报国寺的大师,塞给大师一百两又求了一下午,总算说动大师偶遇来上香的公主:“公主,老衲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说?府上公子若六月成亲,恐有性命之忧。若公主不信,静等几日便可见分晓。”
公主当然不信,谢夔便日日在家装病,又买通入府看病的大夫:“公主,大公子怕是中邪了……小人束手无策,公主不如请个驱邪的大师或道士来看看吧。”
惊惧之下,公主终于信了,当日便入宫求建昭帝改婚期。
她虽然想要好儿媳,但不想要自己的儿子死。
“陛下,九龄近日疾病缠身,怕是六月都不能好转,成亲之日能否改期?”
建昭帝本就是为了敲打谢沈两家才赐婚。
眼下阳州战事,令他焦头烂额,哪还顾得上谢夔。
“大师初步算的新日子是十一月初九。陛下,您看是否可以?”
“可以。”
成婚之日改期,谢夔为免公主疑心,老实在房中又装了几日。
其实,谢夔生病之初。
公主怀疑谢夔故意装病拖延婚期,特意吩咐白妈妈去他的院子打探虚实。
白妈妈在院中偷听几日,回来告诉她:“公主,大公子怕是真的生了重病。老奴瞧了几日,李椿日夜守在他床边哭呢。”
翌日,公主仔细打量李椿。
果然见她双眼红肿,眼下乌青一片,面无喜色。
加之,鸣翠也说:“李椿晚间躲在被窝偷偷哭。”
一来二去,公主才信谢夔是真的病了。
李椿哭,倒不是做戏,而是因谢夔又开始讲故事。
昨日的《任氏传》,人狐相恋,最后被猎犬所害。
惹得李椿泪如雨下,恨不得冲进故事中,求猎犬不要伤害狐女。
前日的《昆仑奴》,说有一豪侠奴仆磨勒,为了成全其少主崔生与城中一品大官家女伎红绡的爱情,逾垣十重,将红绡劫来,使他们团圆。
“......命甲士五十人,严持兵仗围崔生院,使擒磨勒。磨勒遂持匕首,飞出高垣,瞥若翅翕,疾同鹰隼,攒矢如雨,莫能中之......”[1]
崔生被一品诘问,竟将劫走红绡的大罪,全部推至磨勒身上。
待听到谢夔说磨勒独自迎战五十人,李椿趴在床边,呜咽痛哭。
沈将军得知成亲之日改期,放心去了阳州。
临走前,他对好友谢太傅说:“我觉得九龄是个好孩子。”
“嗯,他就是有时想的太多了。”
谢夔第二次落榜之后,谢太傅翻阅了他的考卷。
看他所写逻辑清晰,只是文不对题,明显是有意为之。
孟迟说谢夔心思重,让他去问问缘由。
那日大雪纷飞,他与谢夔谈了很久。直至最后,谢夔才吐露真话:“我对不起三变,我抢了他的身份还活得好好的。要是我成才,三变更无出头之日。”
“可我们并未怪过你。”
他和公主的孽缘,他不怪任何人。
谢夔出生后,公主差人来问名字。
因是早产儿,谢夔出生时体弱多病。
他翻了很多书,才定下“夔”字。
希望那般小小的婴儿,如独脚的夔牛一般。
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
只是,他始终无法亲近谢夔。
他不知道,这些年间,谢夔怀着对他们的愧疚活得如此痛苦。
他向谢夔道歉:“你第一次落榜,为父不明真相责骂你鞭打你,害你躺了多月才能下床。”
谢夔反而宽慰他:“我躺在床上的那几个月,想明白了很多事。”
他劝谢夔再试试:“你没有功名傍身,总归是不行的。”
谢夔:“我选择放弃自己,因为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
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心思太重,一个没有心思,不知是随了谁。
孟迟说他看不穿:“他们一个像你年轻的时候,一个像现在的你。他们都是你,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