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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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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骑马的谢斐,足足奔波五天才到大城。
因此行并未向上司告假,为防被人发现行踪,他只能守在沈良玉练剑的地方等待。
等了三日,谢斐等到一脸憔悴的沈良玉:“良玉,是我!”
沈良玉无精打采拿着剑走在路上,突然听到谢斐的声音。
她疑心是自己听错,闷头继续往前走,直到谢斐跑来拉住她的手。
“阿斐,你怎么回来了?你快走啊。”
沈良玉高兴惊呼,转念又想起谢斐擅自离开梁州。若是被人发现,官都没得做:“你快走。”
“我回来看看你。”
谢斐一边说一边忍不住泪流满面。
沈良玉见他如此模样,便知他为何冒险回来:“我爹说,陛下想敲打谢沈两家,所以故意使坏,把我许配给九龄。”
“大哥怎么说?”
谢斐觉得谢夔从小主意多,定能想到办法。
“赐婚之后,我只见过他一次,他还不理我。”
两人坐在一块,相顾无言泪自流。
天色已晚,沈良玉起身想走。
谢斐跟着她站起来,大声问她:“良玉,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喜欢沈良玉,来自他爹一次次对她的描述。
他能想象多年后,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在战场上杀敌的风姿。
他问他爹:“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
他爹告诉他:“可能要等很久,因为沈家要替百姓们守着梁州。”
他更加敬佩沈良玉。
梁州苦地,她一个女子,竟然可以待十年。
没有等很久,谢斐见到了沈良玉。
她在树下大哭,说没人陪她玩。
“我可以陪你玩。”
他告诉她。
为了让沈良玉开心,他还拉上他的大哥。
这样,就会有两个人陪她玩。
但三个月之后,沈良玉又回了梁州,一去便是七年。
他一有空就给她写信,说自己读了哪些书。
写得太多,他有时听见他爹与他娘抱怨:“这俩孩子怎么这么多话要说,本月已是第三封。再写下去,陛下怕是要疑心我与沈兄勾结,意图谋反。”
他娘笑他爹是个傻子:“他整日旁敲侧击找你打听良玉,你难道看不出他的那点心思?”
某日,他偷偷在书院写信。
信中说自己准备来年参加乡试:“良玉,我若是高中,能否去梁州找你?”
谢夔路过,看见他写的信,神秘兮兮地问他,“你想见她吗?我有法子。”
“想。”
他回答得很干脆。
只是很久之后,他才知晓谢夔的法子。
但他时隔七年,真的见到了她。
“阿斐,我愿意,我很愿意,我特别愿意。”
沈良玉回头抱住谢夔,口中反复应着“愿意”二字。
“我去找大哥想办法。”
谢斐让沈良玉先走,而后偷摸回家,从后门翻墙进去。
孟姨娘听见后院的响动,出门发现是他,忙把他拉进房,看着他叹气:“你爹也没办法。”
“娘,你能去把大哥找来吗?”
孟姨娘出门叫来小厮去找白妈妈:“就说老爷有事找大公子。”
一盏茶的功夫,谢夔来了,后面跟着李椿。
“进来吧,阿斐回来了。”
来的路上,谢夔便已猜到找他的人是谢斐。
毕竟,他爹怎么可能有事找他?
谢斐:“大哥,我已见过良玉,真没有法子了吗?”
谢夔坐下与他细细道来:“我试过抗旨,结局是被我娘禁足。试过逃婚,但陛下下旨不准我出城。三变,如今哪有良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赐婚的皇帝死了或者换人,这次赐婚自然不作数。
仙山解签的和尚告诉他:签文不重要,事在人为,人才是关键。
谢夔想到办法了,他决定造反。
造反的第一件事是找到下一任皇帝。
先帝的儿子只剩两个,一个是建昭帝,一个是……
庆王府中。
萧成道正在房中赏画,随从来报:“王爷,谢公子来了。”
话音未落,谢夔冲进来,一气呵成赶走随从关上门,再转身对他说道:“你去当皇帝吧?”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一道圣旨逼疯一个人。
萧成道觉得他那个高高在上的哥哥,实在罪孽深重。
“当皇帝好处多多,而且你很适合当皇帝。”
“比如?”
“比如要是他一直是皇帝,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你。”
“那……也不能造反啊。我答应过母妃,只做一个快乐的闲散王爷。”
“韦家的下场,想必你最清楚。他为了除掉韦将军,任五万人粮草断绝而死。这次是韦家,下次又会是哪家?”
他们俩心知肚明,下一个不是沈家就是谢家。
建昭帝的后宫迟迟未有皇子出生,下一个还可能是皇位唯一的威胁,先帝另一个活着的儿子。
“你让我想想。”
说动了萧成道,谢夔又马不停蹄去找沈将军和他爹:“我准备造反。”
“你疯了!”
沈将军苦劝道:“九龄,你不要想不开。婚期还早,此事仍有回旋的余地。”
谢太傅:“九龄,你放心。爹准备明日上奏,求陛下收回成命。”
谢夔:“娘昨日进宫,对陛下和太后说极满意这桩婚事。”
他爹二十年没管过他,如今却为了他抗旨。
建昭帝不是傻子,他爹到底为了谁,一目了然。
“容我们想想。”
造反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要准备之事太多,还有不可避免的牺牲。
七年前那场立储风波,死了足足十万人。
沈将军记起那时和他对战的主将,是从前一起和他在沙场上杀敌的同僚。
因跟着不同的皇子,他们拔刀相向。
最后,他活下来了,那位同僚的全家不剩一人。
留给他们想想的时间没有太多。
第二日,建昭帝在朝堂上怒斥谢太傅不知好歹,结党营私:“谢太傅抗旨,难道是想谋逆?”
万幸谢太傅的学生拉住他,劝他想想谢家人,才让他没有跨出那一步。
散朝后,谢太傅在公主府门口,拦下回府的品红:“你让九龄出来,我有事找他。”
两父子难得独处,谢夔浑身不自在:“爹,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昨日说过的事。”
“沈家怎么说?”
光他爹一个文臣可不行,造反没有兵权便是送死。
“沈家也同意。”
建昭帝开口闭口皆是谋逆大罪,摆明要动谢、沈两家中的一家。
沈将军在散朝后已找过他,说愿意赌一把。
谢夔从西院回府,公主在前厅等他:“你去西院做什么?”
“他今日上奏抗旨被陛下骂了,找我去说他也没有办法,让我安心准备成亲之事,有什么需要做的可以找他。”
“他心里……还是有我们母子的。”
公主自从接旨后,每日都过得很开心。
眼下得知她的驸马心中有他们母子,更是洋洋得意:“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莫要觉得麻烦他。”
“我知道了。”
造反的四人,均不想牺牲无辜之人,必然要好好谋划一番。
第一次造反会面,定在萧成道闲置的宅子里。
出门前,谢夔扯谎道:“娘,我今日与爹在一块。”
两父子先去沈家接上沈将军,再一路狂奔去了约定的地方。
一路上,沈将军时不时掀帘查看马车四周。
谢夔倒是不怕,就算建昭帝发现他们三人走得近,永远不会想到他们在谋划造反之事。
“微臣拜见庆王殿下。”
“放心,没人跟着你们。”
三人在房中密谈两个时辰,谢夔对这些朝堂之事没兴趣,便拖来椅子守在门外。
聊至最后,萧成道为表诚意,许诺道:“若事成,两位有何要求,可尽管提。”
沈将军对金银财宝没兴趣,唯一放不下沈良玉:“殿下,若事成,臣求您一收回成命,二准良玉立营领兵。”
萧成道点头同意:“上回她入府做客,本王瞧她是个将才。”
谢太傅的要求不多,只一个:“臣仅有一事相求,事成之后,能否准臣与公主和离?”
谢夔在门外,萧成道不好私自替他做决定。
索性让谢夔进来,问他怎么看。
“我同意。”
身为谢伯言与萧长月唯一的儿子。
他替他们做一个了断,终止这段一念而起的孽缘。
他们计划五月逼宫,由沈将军带领十万人冲进宫中,逼建昭帝退位。
驻守大城的将军与沈将军相熟。
韦家一案后,朝中几个武将惶惶不安,害怕建昭帝清算到自己头上。
这次回大城,他曾与几人私下闲聊,听几人言语中对建昭帝颇有微词。觉得他太过心狠手辣,与继位之前的郑王判若两人:“臣有信心说动他们。”
谢太傅要做的是联合文官。
他在朝中二十余年,左右逢源,这种事手到擒来。
萧成道则负责搞定七位异姓王爷。
毕竟七人有封地,还有兵权。
万一他们逼宫成功,其余异姓王不服,联合讨伐,便是祸端。
到时血雨腥风,百姓何其无辜?
这三人中,谢夔最不放心萧成道。
他平时吊儿郎当,做事又没个章法,那些异姓王怎么可能服他?
“放心,我跟他们还挺熟的。”
并非萧成道自吹自擂。
往年,他去几个异姓王叔的封地玩,他们一个个全舍不得他走。
有回醉酒,其中一个还问他:“小成道,怎么不是你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