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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情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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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将军一回府,想起无礼的谢夔,当即捶胸顿足自责道:“我那般好的女儿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听说他连举子都不是?”
沈夫人劝他,事到如今别无他法:“我平日瞧着九龄还行,作奸犯科之事从未听说。就是读书不太行,乡试考了两回,皆名落孙山。”
“公主府家大业大,兴许人家只想做一个闲散公子。”
沈良玉听到爹娘的谈话,提起长剑便说要逃婚,今夜就走:“爹,我去梁州找阿斐。我保证,没人能找到我。”
她在梁州待了数十年,多的是地方躲藏,建昭帝没个十年八年找不到她。
沈将军看着无知无畏的女儿:“那你想过沈家吗?还有三变,逃婚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死路一条。”
建昭帝正愁找不到由头收回沈家的兵权。
突然赐婚,一是为了离间他和谢太傅的关系。二是为了逼他抗旨,正好卸磨杀驴,趁机除掉他。
他不想沈家满门忠烈,同韦竖一样,落得个尸骨无收的下场。
他亲手扶持上位的皇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建昭帝的心思?
沈良玉绝望地瘫坐在地,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沈家人和谢斐去死。
沈将军安慰她:“爹和谢叔叔正在想办法,你莫要生事端,小心没命。”
三月初五,沈良玉使人告诉李椿。
她有事找她,让李椿去聚仙楼二楼一趟。
李椿到的时候,沈良玉已喝完一壶酒,桌上还摆着三壶酒。
沈良玉招呼她坐下,递给她一壶酒,向她道歉:“李椿,我爹告诉我,我要是抗旨,很多人可能会没命,所以我得嫁给谢夔。”
李椿仰头喝了一口酒。
浓烈的酒混着泪水入喉,烧得她胃中一阵翻腾。
对面的沈良玉醉眼朦胧,说起她和谢斐的过往。
沈良玉有记忆起,就在梁州的各个军营生活。
十岁时,他爹立功升了官,带着她娘和她回大城面圣。
她这才知道,自己在大城也有家,一个很大的家。
只是,一个边境小城梁州来的野丫头。
就算她爹是威风的将军,也没人愿意和她一起玩耍。
他们说她拿着剑会伤人。
每回沈良玉抱着木剑出门找人玩,他们便一哄而散。
有一日,谢斐去书院读书。
他路过一户人家,发现蹲在树下嚎啕大哭的沈良玉。
谢斐心善,以为她与家人失散。
当日连书院都未去,带着她满大城找家。
等路过沈府,沈良玉指着沈家的大门:“这里就是我家。”
“原来你就是沈良玉!”
谢斐欣喜地拉着沈良玉:“我很崇拜你!我爹说你五岁能拉开长弓,九岁已能使刀剑。”
沈良玉会兵法会射箭会骑马会剑法,日后还可能是女将军。
而他只会读书,连弓都拿不起来。
“你认识我吗?我没有用剑伤过人。”
沈良玉以为他也听信了那群小屁孩的话,着急解释道:“我……只是喜欢练剑,没有用剑伤过人。”
“我认识你,我常听我爹说起你,我是谢斐。”
后来,谢斐得知沈良玉那日哭的缘由。
散学之后,他会拉着哥哥谢夔来陪她玩。
有时看她练剑,有时陪她看兵书。
她练剑时,谢斐会站在旁边拍手叫好。
“谢夔呢?”
和谢夔在一起后,李椿从未听他提过儿时之事。
她很好奇小时候的谢夔是个什么样的人,特别是十岁之前。
“他啊,嫌我们幼稚无聊,在旁边看书。”
沈良玉在大城待了三个月,谢斐便陪了她三个月。
梁州局势不稳,先帝又派她爹去梁州,她跟着走了。
她舍不得谢斐,便时不时给谢斐写信,夹在他爹写给谢太傅的信中。
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她最近干了什么,又学会了什么剑法。
“二公子回信了吗?”
“回了的。”
谢斐的字,端正又好看。
他在信中告诉她,他已能背很多书,等下次见面,他背书给她听。
李椿进公主府的前一年,沈良玉短暂地回过一次大城,谢斐的身量已超过她不少。
两人一见面,互相别过头不说话。
倒是谢夔看谢斐耳朵红了,沈良玉脸红了,在旁边笑他们俩像两个傻子:“你俩每月信中的话,多到写不完。一见面,怎害羞起来了?”
这话说完,他便被沈良玉一脚踹进了护城河。
“他确实挺烦人的。”
李椿得出结论,与她说起自己刚进府时,半夜被他喊醒,陪他去看书一事。还有莫名其妙带她去登山,在崖边坐了一天,害她回府被公主数落了一顿。
“他从小就很烦人。”
沈良玉附和道。
有一次,谢夔见谢斐在给她写信,起了捉弄之心,便用他写的信偷偷换了谢斐的信。
那封信中写着:“沈良玉,阿斐下月议亲。”
等沈良玉快马赶回大城,去谢府问了孟姨娘才知自己被谢夔骗了。
孟姨娘:“九龄近来心绪不宁,捉弄了不少人。不过,也就你,真的上了他的当。”
可惜,等沈良玉弄明白当时为何火急火燎回京,她却要嫁给谢夔了。
谢斐为了她远走梁州,在苦寒之地生了病都无人照顾,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爹的认可。
她真是不甘心。
仰头灌了一口烈酒,沈良玉盯着李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李椿,若有一日我熬不下去,临终之前,我就让谢夔将你扶正。但你要答应我,每年清明,你要帮我扫墓。就算你死了,也要交代给你的后代,我害怕我死后,会无人记得我……”
沈良玉勉强说完这句话,已是泣不成声,趴在桌子上痛哭。
“好,良玉,我答应你。”
就算她没有嫁给谢夔,她也会努力活着,帮她扫墓烧纸钱,免得她在黄泉之下孤零零。
李椿走时,沈良玉还在哭。
回去的路上,李椿拐道去了沈家:“沈小姐在聚仙楼二楼喝酒,你们快去接她回府。”
一回府,谢夔忙问道:“她找你做什么?”
李椿:“良玉已放弃抗旨。”
谢夔认真地看着李椿:“李椿,你怕死吗?”
沈良玉要放弃,他却不能放弃。
他此生欠了谢斐太多,不想多欠一件。
可他娘的手中,捏着李椿的命。
他若要顾及李椿,便得认命。
“九龄,我不怕。”
“好,还有时间,我总会想到万全的法子。”
两人在房中相拥而泣,白妈妈在窗外叹了一口气,回去禀告公主:“李椿说,今日沈小姐找她,是为了告诉她,自己准备嫁给大公子。”
“好,九龄怎么回的?”
“大公子说他也没办法了,和李椿抱着在哭。”
“他真是这么说的?上回你知情不报,我还没找你算账。”
公主原本对萧成道的话深信不疑。
结果谢恩那日,她壮着胆子问建昭帝:“陛下,九龄的九品官何时才能有着落?”
建昭帝不明所以:“什么九品官?”
至此,她才明白,萧成道一直在骗她。
思前想后,她想起那日白妈妈与萧成道一唱一和,不就是为了让李椿跟着去丰州?
她的儿子过于像她,爱一个人的时候,那双眼睛,藏都藏不住。
他看向李椿的眼中,那股炙热的爱意,总是让她想起二十二年前,她出宫看到谢伯言的那一瞬。
他以为自己装得足够冷漠,在她面前从不与李椿多说一句。
可一旦脱离她的视线,两人会不自觉地并肩行走。
“禀公主,老奴对天发誓,今日所说之言皆是真话。”
白妈妈跪着起誓,公主秀眉轻挑:“起来吧,你多多帮我盯着九龄。”
“李椿呢?”
公主扫了一眼桌上的牡丹花瓶:“留着吧,良玉挺喜欢她的。再者,现在除掉她,九龄定不愿成亲。”
白妈妈行礼告退,踱步去了谢夔的院子继续偷听。
她看着公主长大,知晓她骄纵。
她无儿无女,拿公主当自己的女儿在疼。
从前,公主做下多少错事,她都愿意帮忙。
但强拆他人姻缘,是作孽。
二十年前,她已做过一次,不想再做了。
眼下,谢夔唯一能想出的办法是逃婚。
沈良玉不能逃婚,他可以。
他娘是公主,他爹跟他没关系。
建昭帝再生气,总不可能杀死自己的姑姑,迁怒于他爹。
他去找萧成道帮忙,反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刚下了旨意,不准你出大城。”
“你送我出去不就行了?”
“他最近管我管得严,三天两头让我进宫。你来的时候,看见门口多出来的护卫了吗?说是保护我,实则盯着我。他啊,防着我呢。”
建昭帝疑心重,萧成道为了做戏,不惜颜面扫地,仍未消除他的疑心。
如今只苦于没有证据,只好派护卫看管他。
谢夔郁闷地走了,萧成道劝他想开点:“沈良玉人还行,你又不亏。”
“我不想对不起三变。”
“柳暗花明又一村,办法是人想出来的。”
萧成道:“你别做傻事,我替你再想想办法。”
远在梁州的谢斐,本来欢天喜地准备着年底回大城,与沈良玉定亲一事。
一日巡查军营,他听见有人在说:“大小姐被陛下赐婚。六月初六,便要嫁给宁国公主的儿子谢夔。”
谢斐冲进营帐,质问说话之人:“谁要嫁给谢夔?”
那人是沈将军的部下,陪沈将军去了大城,今日刚回梁州:“我们大小姐,沈将军的女儿,沈良玉。”
谢斐顿感天旋地转,勉强抓住旁边的桌子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他不知道临走前定好的事情为何会突然变卦?
他知道谢夔喜欢李椿,不可能会娶良玉。
他想起他娘与他爹当年的事,决心冒险回大城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