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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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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年第一个月圆之夜的热闹,并没有因远方的战事停止。
谢夔带李椿出府逛灯会,李椿顺道拐去沈府叫上正在后院练剑的沈良玉。
宛城之战后,沈良玉已决心重拾长剑。
也许有一日,她能以一介女流之身保家卫国。
“李椿,就你想着我,不像某个讨厌鬼。”
沈良玉和谢夔素来不对付。
李椿夹在他们中间,挽着沈良玉,拉着谢夔。
一会儿喊“九龄别说了”,一会儿说“沈小姐别生气。”
万幸,到了灯会。
两人终于,停止争吵。
只是,一个拉李椿去看花灯,一个让李椿陪他去猜灯谜。
左右两人全得罪不起,李椿想把自个分成两半,让他们各自取走:“边看花灯,边猜灯谜!”
“行!”
两人暂时达成和解。
整条街万盏华灯齐放,亭台楼阁灯火闪耀,
灯如星布,艳彩映天。
三人走在其中,穿过花市灯如昼的街头巷尾。
买花灯时,摊主指指河边方向:“今夜还有鳌山万岁灯,三位记得去看。”
所谓的鳌山万岁灯。
便是以千百种、几万盏的灯叠为山形。
鳌山万岁灯高十余层,形状似鳌,中间用五色。
万灯齐放,灿若繁星。
“愿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都可以和你们一起逛灯会。”
沈良玉心情激动,一时连自己讨厌的谢夔都算了进去。
“那二公子怎么办?”
李椿存心逗她。
“他自然是与我和和美美在一起。”
她语气娇嗔,谢夔白眼一翻:“我去旁处看看。”
沈良玉望着谢夔走远的背影,无语道:“李椿,你怎么会喜欢这种烦人鬼?”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李椿回她了她一句:“九龄挺好的。”
对她好,对所有人都好。
唯独,对自己太坏。
谢夔没走远,自个在灯谜摊猜灯谜。
他自小书本看得少,话本看得多。这些灯谜信手拈来,不一会儿便赢了一堆小玩意。
东西多,他分了大半给旁边围观的几个孩子,只给李椿留了一串铃铛坠。
唯恐沈良玉问起,他笑着揣进怀里,打算回府再送给李椿。
三人逛到尽兴才分别,沈良玉拉着李椿不肯撒手:“李椿,过几日,我们再一起去报国寺点平安灯。”
谢夔看着沈良玉走远的背影:“我的好弟弟怎么会喜欢这种讨厌鬼?”
只是,自元宵灯会一别。
沈良玉再未来过公主府,李椿有了更多的时间陪伴谢夔。
有一日,谢夔告诉李椿:“沈将军回来了,她和三变的婚事快定了吧……”
听闻沈将军对谢斐很满意。
宛城战事方一平定,便马不停蹄回京,与谢太傅商议儿女婚事。
李椿打心眼里为沈良玉高兴。
可惜,高兴不到三日,变故突生。
二月初四。
建昭帝身边的太监带着圣旨分别去了公主府和沈家。
时隔二十年,谢家又接到了赐婚的圣旨。
不过不是沈家中意的谢斐,而是宁国公主的儿子谢夔。
谢太傅的嫡子谢夔与沈将军的长女沈良玉。
婚期已定,六月初六。
黄历:大吉,宜嫁娶。
公主笑着接下圣旨,谢夔因闹着要退婚抗旨,被公主打了一巴掌,禁足在院中。
“九龄,多少吃点,好不好?”
赐婚已过两日,谢夔不吃不喝也已逾两日。
李椿每日端着饭菜守在门外,一劝便是半个时辰。
房中有人回她:“我真的该死。”
他又提“死”字,李椿怕他真存了死意,只得翻窗进去看他。
门窗紧闭,透不进一点光。
谢夔枯坐在床上,神色萎靡。
李椿抱着他安慰:“九龄,总会有办法的。”
谢夔:“李椿,是不是我死了,所有事便能解决了?”
“可九龄,你死了,我怎么活?”
回京的萧成道乍然听说赐婚,着急忙慌地进府。
见到谢夔这副模样,他多有感叹:“我这个哥哥是真狠啊。”
建昭帝“好心”赐婚,倒不是公主往日送给万太后的银钱与字画起了作用。
而是他不满谢沈两家联姻,自己的两个文武大臣,背着他有了牢不可破的关系。
对于得位不正的建昭帝而言,怎能放心?
谢夔:“他赐婚给别人不行吗?非要赐给我,明摆着逼我死。”
萧成道:“唉,因为你娘和你爹不和。”
只有赐婚给谢太傅厌恶的儿子,谢沈两家才会有矛盾,才会疏远。
其他人,哪有谢夔这颗棋子好用。
谢夔口不择言:“疯子!”
萧成道赶忙捂住他的嘴:“你小声些吧。隔墙有耳,万一被有心人听见,你哪有命活到成亲。”
“有办法吗?”
谢夔推开萧成道的手:“你好歹也算他弟弟,你去帮我求求情。”
萧成道摊手:“没有。”
他昨日回京,从城门守卫口中听说赐婚这事,家也未回,径直入宫。
结果,建昭帝不仅训斥了他一顿。
还旧事重提,提起韦家人用他的令牌出宫过边境一事:“韦家余孽通敌叛国,因你之故逃脱。朕心慈,顾及兄弟之情,未曾治罪。你若是再敢多管闲事,韦家的罪便由庆王府来担,滚回去闭门反省。”
沈家接到圣旨时,沈将军虽不愿,但也笑着与沈夫人接了旨。
沈良玉从雁山回来,才知赐婚一事。
可圣旨上的男子,却不是谢斐。
而是……谢夔。
当下,她拿着圣旨,说要入宫。
沈夫人轻轻拉住她:“你若去了,连命都没有。”
“可是娘,我要嫁的是阿斐啊。”
沈夫人抱着痛哭的沈良玉安慰,沈将军在旁边叹气。
早知如此,他何必回来,如今平白连累自己的女儿。
公主喜形于色,在领旨后的次日便带着媒婆去沈家纳采:“沈夫人,虽两家是赐婚,但该有的礼数,自不会少。”
沈夫人心中纵使有千万般不愿,最后还是将沈良玉的生辰八字如实告知,全了礼数。
报国寺的大师合了八字,说是天作之合。
当今天子亲自赐婚的姻缘,自然是天上地下皆难寻的天作之合。
纳吉定在四月,纳征定在五月。
一桩婚事就此尘埃落定。
谢夔萎靡几日,再次振作:“李椿,我来想法子。”
李椿见他每日早出晚归着急想办法,人消瘦不少,只能偷偷抹泪。
白妈妈忙着陪公主筹备婚事,偶尔抽身会来找李椿。
不为旁事,只为让她好好劝劝谢夔:“沈小姐心善。也许她进门,对你和大公子都好。”
李椿明白白妈妈是何意。
沈良玉待人和善,她若嫁给谢夔,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容不下李椿这个贴身丫鬟。
可是,要沈良玉牺牲一辈子的幸福成全她和谢夔,李椿觉得自己做不到心安理得。
虽然四下无人时,李椿会在心里想:若良玉不是这般正直良善之人,或许她就能毫无顾忌地爱着谢夔了。
偏偏,沈良玉很好。
她越好,李椿越愧疚。
公主有了新的事忙碌。
今日该入宫谢恩,她本想带上谢夔,又害怕他说些忤逆之话惹恼建昭帝,搅了这桩大好的婚事。
思来想后,她决定只带上白妈妈。
建昭帝坐在龙椅上,言笑晏晏:“姑姑,这桩姻缘,你满意吗?”
公主笑如春风:“陛下英明,我们和沈家都极满意。不瞒陛下说,我原本便属意沈小姐,无奈九龄没功名傍身,我不好去提……”
建昭帝冷眼瞧他这位姑姑,蠢笨如猪,从来看不清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你们两家满意便好。”
余下的一炷香,建昭帝问了诸多婚事的细节,再三叮嘱公主好好准备,莫要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得了建昭帝的鞭策,公主往原先准备的聘礼单子里,又添了好几样自己的私藏。
甚至特地请沈家夫妇入府赴宴,商讨聘礼之事。
沈将军和沈夫人不好拒绝,带着面如死灰的沈良玉来了。
公主差人去请谢太傅,但谢太傅深觉自己连累好友,实在无颜面对好友一家,推托朝中有事拒绝了。
他不来,公主照样自个在府中热情接待沈家三人。
不过,一顿饭下来。
沈将军喝酒不说话,沈良玉吃饭不说话。
只沈夫人顾着礼节,不时回公主一两句。
席间,沈夫人问起谢夔:“怎不见九龄?”
公主:“九龄对良玉心存爱慕,今日一听良玉将入府,便急匆匆出府买礼物去了,此时怕是还在挑。”
谢夔到底去了何处?
厅中四人,心知肚明。
对于公主的谎话,沈夫人敷衍着应了一句:“九龄有心了。”
谢夔直到宴将散才现身,未与厅中任何一人招呼,大步流星朝后院走。
他奔波一日,实在太累。
沈将军看他进门两手空空,毫无礼节,光有一副皮相,气得拉起沈良玉便走。
沈夫人向公主道谢,跟在他们父女身后也走了。
公主前前后后忙了多日,最后受了一肚子气。
气愤之下,她怒气冲冲去找谢夔算账。进门见李椿在,她冷冷道:“李椿去外面候着。”
谢夔:“娘,沈良玉喜欢的是三变,他们快定亲了。”
公主歇斯底里的声音传来:“我不管沈良玉喜欢谁,陛下既然将她赐给你,她就是你的!”
媒婆送来的册子,她翻了一遍又一遍,再也找不出比沈良玉更好的儿媳人选。
前些日子,从其他夫人那里得知谢斐和沈良玉即将定亲的消息,她嫉妒得发狂。
孟迟得了谢伯言的爱,她的儿子还抢了她给儿子选定的妻子,让她如何甘心?
万幸苍天有眼,一道圣旨下来,她终于得偿所愿。
“若你坏了这桩婚事,休怪我无情。当真以为白妈妈暗中替你们遮掩,我就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你敢抗旨,我即刻要她的命。”
临走前,公主丢下这句威胁。
她利落地离开,出门时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李椿。
一个丫鬟也敢觊觎自己的儿子。
她不管,只是想留着新妇进门,给她练练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