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牵引录》元气麒麟

27、木偶生灵十八

　　白俟带着少秋从水缸里跳了出来，他身上沾着水，很不舒服，像只猫似的小心抖着。
　　少秋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喷嚏，白俟看了少秋一眼，终于是想起来可以施法将他们风干，他念了个咒，身上终于舒服了很多，他又从锦囊里拿出件披风丢在少秋身上，道：“别着凉了。”

　　少秋点点头，道：“大人，宁周是怎么回事，她还好吗？”
　　“宁周没事，”白俟负手道：“灵蛊自人心而来，惯会欺诈骗人，若是寻到合适的宿主势必要吸干其骨血的，这灵不好控制，宁周当年献祭自己将灵蛊困在曲寨，上天会感念她的功德的。”
　　“天？”少秋抬起头看着万里晴空，“上天真的会管我们吗？”

　　白俟没有说话，他眼中分明没有对上天的敬畏，“谁知道呢。”他低下头，对少秋说，“小草，早些解决此界的事，我准备回妖界了，你是否真的对我毫无隐瞒？”
　　少秋愣愣看着白俟，她感觉白大人有点难受，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反正也不关我事，”白俟揉了揉少秋的脑袋，“就让白小白自己纠结去吧，小草，等事情结束就跟我回妖界吧。”回了妖界，哄一哄草，就不怕草不说实话。

　　宁夷走了过来，白俟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少秋蹦蹦跳跳的要过去跟他打招呼，她都知道了，这是许流风，许流风她就喜欢多了，白俟看少秋这么欢快，一只手就给她提回来了，故作疑惑道：“站在我旁边，去他那里做什么？”
　　少秋不好再过去，给宁夷打了个招呼，宁夷看着沉稳许多，还给白俟和少秋行了个礼，“之前多有得罪，我欠二位一个人情，若日后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定万死不辞。”

　　白俟笑了一声，道：“天狐族大妖众多，用不上你。”他转过身，“我想知道的是，你们怎么和那只蛇妖牵扯上的。”
　　宁夷看了少秋一眼，笑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等阿周醒了问问她吧，狐王要是等不及可以问一问您身旁的小草精，她应该知道不少。”
　　少秋打了个寒颤，果然宁夷还是宁夷，就知道战火东引，大人已经问过她啦！还问！

　　就不说，就不说！
　　哼！少秋环抱着手臂，气冲冲地躲在白俟身后，反正谁也看不着她，她想怎么发火就怎么发火，哼！

　　白俟只感觉少秋在他身后直跺脚，他挑了下眉，转身欲看，“干什么呢，小草？”
　　少秋可可爱爱捧着脸道：“没干什么呀！”

　　曲寨的风吹了起来，风中夹杂着一丝花香，腐朽败落的房屋攀上了各式的花藤，花树上吹落了一地的花瓣。宁夷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惊喜，赶紧往宁周的住处跑。

　　“大人，是不是宁周醒了！”少秋开心道。
　　白俟点了点头，“应该是吧。”
　　“我要去看！”少秋拉着白俟就要过去，白俟却拿出来两个躺椅，湖边微风带着清新的气息，暖阳舒适，他有些犯懒，“人家心上人七百多年没见，你去凑什么热闹。”

　　少秋趴在白俟身边，道：“也是哦，那我待会儿再去看宁周。”她并没有躺下，三百来岁的小草还正是活泼的时候，不过她蹑手蹑脚没有打扰白俟休息。
　　大人憔悴了许多，伤还没好透，突然要回狐族应该是撑不住了，她有些担心狐王的身体。

　　少秋默默坐在白俟旁边，拿着妖怪录翻来翻去。她很纠结，那青衣女子不让她说，她真的不能跟大人说。

　　幻境破了之后少秋又感觉到小草的活动了，这会儿耳清目明，连宁夷那边的动静都有小草报给她听，她本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掐灭了自己的好奇心，在白俟身边好不容易放松。

　　宁周虚弱地坐在床边，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景，又看向跪在她面前的宁夷，轻喘了口气，唤道：“宁夷？”
　　宁夷起身抱住了宁周，“阿周，我很想你。”

　　宁周回抱住了宁夷，道：“我也是。”这话说得勉强，她也知道自己留不久，宁夷贴着宁周的手，深深地看着宁周，向她说着自己七百年来所做的事。
　　“我听了你的话，七百多年苦练机关术，现在我也能控制世间万物，能帮阿周了。”

　　宁周欣慰地笑着，却盯上了他眼上的伤痕，“七百年不曾滋养你，倒不似从前貌美了。”
　　宁夷摸着这道经年的伤口笑了一声，又看向她，带着虔诚的味道，道：“那我去打扮一下，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宁周点了点头，为他抚平了伤口，疤痕消失不见，看着和几百年前没什么差别。木偶人的伤口也只有主人能修复了，即便融入了许流风的灵魂，也只能止血，不能愈合。

　　宁夷将宁周安置好，飞快地跑了出去，宁周躺在床上，单手画了一个小机关鸟去找少秋了。少秋翻着书突见一个怪鸟飞了过来，她想起了宁周来，趁着白大人闭眼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白俟叹了口气，这傻草不带长心眼的，不过宁周也不会害她，他就不跟了。

　　说是不跟，还是派了只小灵狐悄悄保护着少秋。

　　少秋第一次见到这位少族长的真实面容。
　　宁周真是美丽极了，怪不得眼光这么高呢，她很吸引人，就像蛊一样，静静坐在床沿看着少秋，又邪又端庄。

　　宁周弯腰向少秋行了礼，少秋赶紧去扶她，宁周笑道：“我听说这是你们外族人对恩人行的谢礼，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
　　少秋连连道：“对，对，不过我们都不用这个了，大家都握手的，用笑容表达谢意！”

　　少秋歪头笑了起来，宁周眉眼弯弯，眼中满是笑意，幻境里的宁周话很少，但却有充足的少年气，现在不一样了，笑容也很勉强。
　　宁周道：“你跟我来。”

　　少秋跟着她从后门出发，那里有一条石道，少秋一看，这不就是当初许宽失踪的那条路，许宽估计是死在里面才变成了开始那副不人不妖的模样。
　　“这条路本来是我造给族人逃生的路，就算是灵蛊也不能在我的机关随意杀死我的族人，是我高看了自己，低估了灵蛊，竟然引得他们自相残杀，一个也没进来，许宽却在这里活了下来，不过还是不幸被灵蛊吞食了。”

　　宁周向少秋解释之前的事，幻境里面真真假假，当年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她和宁夷才清楚。
　　她们已然走入山腰，山间云雾缭绕，宁周提醒少秋，“跟紧我，雾气太大，要是困在这里就走不出去了。”

　　少秋紧紧跟着宁周，不一会儿，宁周诚恳道：“我需要大人的妖怪录帮我收灵蛊。”
　　少秋歪头道：“好啊，我们要告诉宁夷吗？”她感觉宁周的状态不太好，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担心自己一根草罩不住。

　　宁周道：“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少秋有些疑惑，不再多话，她们一路进了山洞，满地尸骨，到如今仍泛着黑气。

　　宁周站在高台，从山顶的小洞望去，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她道：“麻烦你了，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少秋坐在了石阶上，宁周等得无聊，拿出哨笛吹奏。少秋想起幻境里宁周，她的表现太奇怪，几乎和眼前人重合，问道：“宁周，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宁周眼中盈着笑意，她没有停下，一曲罢，她才道：“我确实早就醒了，只是还不想打破这个幻境，我知道你们来了之后，这里就没有以后了。”

　　少秋愣道：“为什么？”
　　宁周道：“曲寨已经强留于世七百多年，终究是要消亡的。”她眼神转冷，“灵蛊始终是个祸害，它这样玩弄我死去的亲族，我就不能让它存活于世，只有我死了，这一切才会结束。”
　　可少秋想不明白，陷入重重幻境的人是不好逃脱的，少秋问道：“可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宁周笑道：“先知爷爷不会说话，他是个哑巴来着，很早的时候就被割去了舌头。”宁周注视着少秋，山洞幽幽，气氛颇有些冷凝和恐怖。
　　少秋有些害怕，宁周毫不在意，她坐在了少秋身边，笑眯眯道：“就是可惜流风了，我走后，不知道他要怎么办。”

　　“你也知道。”宁夷突然出现在她们身后，言语中带着一丝哭意。

　　少秋慌忙起身，修罗场啊，赶紧跑啊。
　　宁夷向少秋行了个礼，他想带宁周走，这里并不是个好地方，起码对于他俩来说。宁周收敛了笑意，一动不动看着他。宁夷怎么样都不会强迫宁周的，所以他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少秋扒着石壁想即刻遁走，太尴尬了，救命啊大人！
　　小灵狐接收到救命的信号，趴在少秋肩头寻找危险的来源，看了半天视线落在宁夷二人身上，闲适地看起了好戏。

　　宁夷很平静地在说，少秋即便背着身不看他们也能感觉到他话语里的悲伤。
　　“阿周，七百年了，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这七百年你总待在木偶里，我想见你却见不着，只有偶尔你才会醒过来跟我说说话，其实我总在想，待在幻境里没有什么不好，至少我们还能见面。
　　我知道你对人世没有留恋，可是这里还有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七百年里我反反复复爱上你，我自己也无法想象这份爱了，是因为你的存在，我才爱着人间。说我笨，说我变了，怎么样都可以，阿周，你才刚刚醒过来，不要着急说离开，好不好？”

　　宁周拉着宁夷的手，她送给宁夷的铃铛还时不时在响，她温柔地擦去了宁夷脸上的泪水，道：“七百年了啊，流风，你别难过。”她扶起许流风，道：“我们出去吧，以后再说。”
　　宁夷急了，道：“阿周……”

　　宁周道：“灵蛊在这里，我们出去说。”她转而看向少秋，月光已经绕过了山顶的小洞，她道，“本来想今夜就除去它的，出了点意外，就不麻烦你了。”
　　少秋点了点头，宁周带她来这竟然是为了除灵蛊，可……灵蛊在哪呢，为什么这么危险的东西她却感受不到，不应该啊。

　　“灵蛊究竟是什么？”少秋问道，可宁周并未来得及回答她。
　　山洞口，驻足着一张张分外熟悉的面孔，没有了灵蛊的侵蚀他们热情又善良，是宁周记忆中的样子，总喊着她：“小族长来了！”

　　他们喊道：“小族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