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牵引录》元气麒麟

26、木偶生灵十七

　　宁周问道：“谁来了？”
　　阿苏南挠了挠头，偷偷看了眼苏落荑，苏落荑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道：“没谁，放心，不是什么大事。”

　　宁周看了眼阿依，看来是没人打算告诉她真相，宁周道：“爹，我先去做自己的事了，您小心一点。”
　　宁族长穿上外衣，多看了眼阿周，他自己的女儿他还是了解的，心里一定是不爽利了，他安慰道：“你在家好好待着，不用管其他的。”

　　宁周眸子亮了一瞬，乖乖道：“好。”
　　宁周目送他们离开，许流风沿着扶梯艰难下楼，他还没有适应这副新身体，总感觉胳膊、腿是脱节的，还没迈出一步就感觉头没了，手刚刚抬起来又感受不到脚的存在了。

　　宁周微微笑着，木偶人的身体里注入活的灵魂这还是第一例，她也不确定许流风要多久才可以恢复正常。她没有去扶，许流风需要慢慢适应。
　　他扒着扶手亦步亦趋往下走，宁周就支着脑袋看他，好不容易下到最后两阶，许流风突然控制不住往下跌下去。他使唤不上自己的手，已经料想到自己摔得四分五裂的样子。

　　宁周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脸上瞬间恢复了冷静，拿着哨笛上划，将许流风托举起来，这也是个机关术，许流风睁开眼，自己还好好站在那层台阶上。
　　宁周走了过去，向他伸出了手，“下来吧。”

　　许流风感叹道：“现在需要重新学习走路了。”
　　宁周将他扶至身旁，道：“毕竟是新生了，不着急。”

　　她松开许流风的手，许流风坐在她旁边有些拘谨，脸红红的不知道往哪看，偷偷看一眼宁周又怕被她发现，宁周注意到他的视线，孩子气得笑了起来，她摊开手，一本书在她掌心浮现。
　　“机关术，你也学一学吧。”宁周道。

　　“这？”许流风还是有些惊讶的，他又重复一遍，“我学吗？”
　　宁周笑道：“对啊，至少要和平手，银卫的首领怎么能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呢。”

　　许流风郑重点头，宁周站起凑到许流风跟前看着他，许流风呼吸一窒，宁周浅笑着快速亲了一下许流风，“走吧，今天要适应宁夷的身体，不然以后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几颗带着杂草的土块直奔着宁周而来，许流风极快地抓住了，宁周看中了他的速度，他们一同看向门外，苏落荑和阿依手牵着手笑看着宁周，阿乐云和阿苏南搭着肩看着许流风。

　　阿依笑道：“阿周，这位公子是谁啊？”她很好奇。

　　宁周道：“许流风，你们见过的。”
　　“啊？”苏落荑很惊讶，宁周问他们，“怎么回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阿依收敛了笑意，院外传来嘈杂的声响，一群人蜂拥而至。
　　宁周一看就清楚了，爹爹估计被困住了，那天的景象吓到了族人，现在她是众矢之的了。这几天她一直没有召出机关鸟，就是怕再引起族人的恐惧，担心给爹爹惹麻烦。

　　要是他们知道木偶人，估计更容不了她了。
　　宁周收敛了傲气，站在众人面前，爹爹匆忙赶来却被挤在人后，几个长辈也混在人群里出不来。

　　宁周觉得有些好笑，便笑了出来。
　　只是这一笑，就引发了场矛盾，她没想到。

　　“你笑什么！”有人中气十足地喊道。
　　宁周一脸莫名，“栢叔叔，我就是笑一笑而已。”

　　没人听她解释，又有人喊道：“她太危险了，最好让她和山神待在一起，如果山神放过了她，我们就放她出来！”
　　宁周没找到说话的人，周围太吵了，阿依和苏落荑不服气跑出来和他们吵，阿乐云和阿苏南狂得要死，直接跟人打起来了。

　　宁周拿着哨笛，就这样看着他们。
　　周围响起山崩地裂般的嚎叫，宁周气压很沉，背后似乎站着山间巨兽一般，掀起几股风，天色变了几遍。

　　“阿周，不要招惹是非了。”宁族长好不容易挤了出来，站在宁周身前，向她讨要哨笛，“别惹事了，哨笛给我吧。”

　　宁周看着她父亲，她很不情愿，却还是乖乖将东西交了上去。
　　宁族长向众人说道：“阿周毕竟年轻，还要给她历练的机会，她是什么样的孩子大家也都知道，她只是想保护曲寨，不是故意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的，我会好好教她，大家别担心。”

　　宁周咬着牙，就像爹爹说的，她就是年轻，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委屈，她根本就没做错什么，宁族长又道：“整个曲寨也只有阿周有接任族长的能力，纵使要指责她的过失也不应该是现在。”
　　此话一出，人群又乱了，宁川的话分明是在威胁他们，什么叫只有宁周能接任下一任族长，他们换个人照样能保护曲寨，要不是宁周弄的那些玩意，怎么平白无故来了人在曲寨烧杀抢掠。

　　宁周不想让爹爹为难，对阿依和苏落荑道：“记得给我送饭。”宁族长皱眉，他不同意，“阿周，爹爹在这，没人能动你，站到我后面去。”大不了就离开曲寨。
　　宁周不知道他的想法，道：“爹爹，不用担心我。”宁周知道，她的族人并没有那么坏，他们是害怕，受了鼓动，被怂恿，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扰乱大家，曲寨这么多年和和睦睦，怎么一朝大家就变了个人呢，她要去山洞一探究竟，去看看先知口中的灵蛊究竟存不存在。
　　究竟是他们的臆想，还是这世间真的有灵。

　　如果这世间真的有灵，她就跟它比一比，看谁更强。

　　宁周固执、自负、天真、孩子气，容易意气用事，多情又无情，阿依和苏落荑明白她，哭得泪流满面。
　　她们与阿周一起长大，享受族人对祭司的尊敬和爱护，只有阿周，她一直都是一个人，怪怪的，又很乖，她常常和她的木头作伴，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可她跟她们同龄，爱的事物和她们又没有什么分别。

　　宁周没敢看她爹，她在前面走着，族人便在后面跟着，她觉得没有必要。她能感受到曲寨的风，湖中的水，远处的夕阳，它已经照了她很多次了，这是她真心喜欢的地方。
　　她走到山洞口，山门大开，宁周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阿周！”

　　她回过头一看，是许流风。
　　他对宁夷的驾驭能力突然好了不少，只是还有些磕磕绊绊。她就是怕他出来被人打才让他留在房间里，至少爹爹还能庇护他，她以为他会听话不出来的。

　　众人惊奇不已，纷纷退开，许流风眨眼功夫就到了宁周身前拉住了宁周的手。
　　宁周道：“你不会想和我一起进去吧。”
　　许流风点头，“你去哪，我就去哪。”
　　宁周笑了起来，许流风纵使和宁夷融合还是那个温柔善良的许流风，说完他们就在众人注视下进了山洞。

　　宁周取出一根火折，山洞逐一点亮。石墙上画着繁复的花纹，半根山藤都不敢近前。许流风还在艰难适应新身体，到了山洞后他总觉得有些不安，有一种陌生的东西似在和他对抗，宁周看了他一眼，问道：“还可以吗？”
　　许流风折过肩膀，道：“没事。”

　　宁周眼神复杂，“是灵蛊吗？”
　　许流风不知道，这种感觉不太像他体内的，如果说宁夷是灵，那和他对抗着的就是一种更庞大强悍的灵。

　　宁周单手画咒，洞内的机关阵立刻启动，“不怕。”宁周牵着许流风在蛇形小道上走着，一路上许流风见到许多身披银甲手执弯刀的木偶人。
　　许流风注视着阿周，这样看来阿周早就做好了准备，她早就来过了山洞，也是，阿周这么厉害，怎么会让灵蛊掣肘她。

　　他们走了很久，许流风突然注意到脚下盘旋着的粗大的石蛇。他正好奇，宁周回过头道：“这是用来镇压灵蛊的。”
　　许流风听她开口便抬头她。宁周眼神淡淡的，眼尾的紫纹更显异色，她真的很像控制一方的巫神，许流风有些看呆了，眼神却很干净。

　　宁周笑了起来，微微歪着头，抬手抚上许流风的脸颊，山洞中无风无景，有的只是这些奇怪的灵。
　　许流风单膝跪在宁周面前，“阿周。”

　　宁周笑道：“怎么跪下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她笑得不能自已，许流风傻愣愣地站了起来，他也跟着笑，摸着后脑勺不知道该干什么。
　　许流风视线一转，看到石壁上方生长的果子，他觉得新奇，宁周也是挑眉，“这是先知爷爷种下的，爷爷说这是唯一不受灵蛊控制的藤，是我们的生机。”
　　宁周不以为意，“可我感受不到，如果灵蛊真的存在，它未免太弱，曲寨的风啊，水啊，一草一木，明明我也感受得到。”

　　许流风听后，乐观道：“那是不是说曲寨有救？”许流风扔来果子，宁周轻巧接住，她注视着红果，小心擦了擦外皮，“不知道，只是曲寨的祸，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人怎么敌得过亦有千百心机的人呢。”
　　她的声音遥远，许流风心揪了起来，“阿周，你不要走！”

　　宁周站在最高处，眼前浮起了一片红光。大火中，他们眉眼依旧，七百多年的时间没有蹉跎过他们的容颜，宁夷的表情变了，扔下东西就去找宁周，大声喊着：“阿周！”他不知道自己离宁周很远，费尽力气也抓不住她，只能心痛地看着。

　　宁周跪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艰难画阵。
　　爹爹死了，姑姑死了，伙伴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剩她一个了。

　　她像疯了一样，始终画着阵，她借机关鸟的眼睛看到外面的景象，大火蔓延至整个曲寨，许流风带着银甲卫御敌身受重伤，木偶人快撑不住了，灵蛊借机出世，引诱众人相互残杀。凡人之力，不可与灵物抗争，受其庇护者，也终将受困而死。
　　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笑话，一场又一场闹剧。

　　宁周笑得前俯后仰，阵法启动，将灵蛊彻底困在了曲寨的地界，宁周被阵中澎湃的灵搅得四分五裂，一点点消解，她眼角流着血泪，她太痛了。
　　“灵蛊，”宁周阴狠狠道，“那就看看几百年后谁死谁输。”
　　即刻起阴风怒号，凄雨遍地，死尸瓦解，清醒过来的士兵慌不择路地逃出曲寨，而宁周的族人早已惨死，即便宁周孤注一掷也已经救不回来，她所在意的已经无法挽回，而她也已不存在。

　　大火和雨水交替而生，曲寨烟消云散，机关鸟和银卫因宁周的消失变回死物，余烬中许流风捂着受伤的眼睛跪倒在地上。
　　七百余年，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痴痴笑着，不停念着“阿周”。
　　白俟的声音传来，“去山洞带宁周回来。”

　　宁夷一愣，恍然清醒。
　　少秋在水缸里转了几个圈，探出鱼头追寻他们的气息。

　　大火还在烧着，宁夷召出哨笛，灵驭着灵，宁周的身体凝聚回来，她看起来不一样极了，她长大了，也已经睡了太久太久了。
　　宁夷抱着她，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她，也生怕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灵再次消失。

　　白俟出手，幻境彻底碎了，一派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