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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木偶生灵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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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周看到了一点希望,她撑着身体,揽过许流风,爬了起来。宁夷就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帮个忙。她一直觉得宁夷不是她造出来的木偶,也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更像是吸收了她恶意的影子。
宁周吃力地撑着许流风,扫了宁夷一眼,道:“过来。”
许流风身上还残留着灵蛊的诅咒,这具身体已经不能要了。她脱掉许流风的衣服,拿着湿帕子小心擦拭他的身体。宁周换了最后一盆水,拧干手帕,想着许流风可能会冷,就给他套了一层蔽体,顺便对宁夷说道:“我要把你们两个融合。”
宁夷道:“我不同意。”
宁周冷冷道:“你再说一遍。”
宁夷看着宁周,稍过了一会儿,道:“我都听你的。”
宁周走到许流风面前,咬破手指开始画血咒,她手下不停,念着古怪的咒语,专注得有些诡异。宁夷一旁看着,终于是问道:“你是修机关术的天才,为什么就觉得我是个死物呢。”
宁周眉心一皱,宁夷又道:“当年你画我的时候我就有意识了。”
宁周不理解,那是属于木偶人的心动。她熬心熬血、费心费力、一笔一划,每一处落笔都是对着那一双沉默的眼睛,她思考得太细心,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
就在它眼前。
它借着新生的双眼,看见了窗外的夕阳,看见了一个口叼着毛笔的姑娘。她满身朱砂水,手里荒荒唐唐挤满了各种工具,好笑又吸睛。
宁周抬眼看着宁夷,宁夷偏开了头,道:“你想救他,我可以不介意,和他共享身体。”
宁周收起最后一笔,含着手指问道:“你在难过?”
宁夷的脸上还留着泪痕,宁夷笑了起来,她亲自动笔画下的脸实在不适合做这种表情,宁周解释道:“许流风需要这副身体,你也缺了一点东西,别再矫情了。”
宁夷走到宁周身边,道:“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喜欢他,那我给他一个机会。如果真的融合了,那我就不计较了,如果不行,就不许在我面前提他了,我不高兴。”
宁周敲了一下他的木头脑袋,道:“准备好。”宁夷捂着头退开了几步,宁周启动咒语。许流风身上的血符起了作用,宁夷起身眼睛有了些许变化。他本就是紫眸,这样一看,倒是更灵动了。
宁周与宁夷面对面站着,生怕出了差错。
宁夷也盯着宁周看,他没有五感,感受不到世间的风吹草动,这是木偶人的劣势,但他天生就属于宁周,天生感知着宁周,他对主人无比的好奇,在与许流风融合的过程里,他渐渐明白了,他想要独占主人,他喜欢这种感觉。
宁夷直白地问道:“你也是我的吗?”
宁周十分不理解这个木偶究竟是怎么了,已经成功到这种地步了吗,她的命令不愿意听,行事作风比她还怪。她该修理一下他了,趁着许流风还没醒过来,要赶紧的。
宁周挽起了袖子,打算给他点颜色看看。她刚把拳头举起来,宁夷换了个表情,气势柔和了很多,唤道:“阿周?”
许流风抬起胳膊,有些茫然。宁周牵住他的手,检查他的活动,“怎么样,还好吗?”
许流风眨着眼,看到了不远处停放的尸体,他露出了难以言说的表情,问道:“阿周,你把我救活了吗?”
宁周以为他不开心,“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再把你放回去,到时候你还能……”她停顿了下来,说不出放许流风投胎转世的话,那样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许流风摇摇头道:“阿周,谢谢你,谢谢你救我,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许流风道:“我以为我会死在牢里,连攒的钱都想好要干什么了。”
宁周问:“什么钱?”
再活一世,许流风大胆了很多,“那天你送了我一束花,我好喜欢,可惜来不及问你,就想让木匠雕一个出来,也送给你。”
宁周笑道:“你还记得那朵花?”
许流风道:“我记得。”
他俩牵着手,宁周问道:“为什么答应许宽把诅咒转移到你身上?”灵蛊的诅咒轻易不好解,除非心甘情愿。
许流风笑道:“我只是想报答老爹的恩情,生死也置之度外,许宽求我,我什么都没敢想,如今死了一次,我不欠许宽了。”
宁周看着他,想到见许流风的第一面,想到树林里背着亲人尸骸的他,又想到这几月里似乎要把天下奇闻轶事分享给她的笨蛋。这世间不缺风流少年郎,缺的是她宁周的许流风。
许流风死在囚牢里,如今留在这世上的是属于她的宁夷。
宁周道:“从今以后,你就要改名字了,你愿意吗,你叫宁夷,我是你的主人,只有这样,我才能稳住你的魂魄,不仅要忍受我的怪脾气,还要听我的号令,你是我的所有物,不可以乱跑。”
许流风听了她一大段话,笑道:“阿周,我都愿意的。”
宁周道:“曲寨很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窗外起了风,宁周拉着宁夷跑到后面的山谷。
太阳不骄不躁,宁周吹了一个口哨,她看着山壑笑得开怀,微风吹动她的裙摆,山间的花开放了,一片一片,连成花海。她拉着许流风跑了进去,许流风惊喜道:“阿周,你怎么做到的!”
宁周停在其中,挑挑拣拣,终于选出了那朵花,道:“我与万物为一体。”
宁周将花戴着了许流风头上,道:“就是这朵,以后见到这朵花,就好像我还在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宁夷摸着头上的花不自觉地流泪,宁周的笑容还在他眼前,他却抓不住了,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不见,连同花海,连同整个曲寨。
它们倒在了层层火海之中。
炽热的火焰自宁夷背后烧起,宁夷将花取了下来,轻吻着它,“我知道你还在的。”他拿出哨笛,像当年的宁周一样,他也可以操纵万物了。
火势随着笛音消逝,吞没的曲寨又渐渐恢复。
周围安静极了,一丝声音也没有,再细微的就是鱼拍打水面的声音。
宁夷皱起眉来。
鱼?
哪来的鱼?
他揉着眉心,仍然没有挣脱出来,再次陷入幻境。
“流风?”
“流风?”
“许流风?”
“宁夷?”
宁夷睁开眼,看着宁周。
宁周问道:“怎么了,自从我带你出花海就一直心不在焉。”
宁夷睁开眼看着周围的场景,是宁周的房间,他还在这儿。
宁夷道:“没事,刚刚不知道怎么走神了。”
宁周点点头,去收拾许流风的遗体,道:“你要是不舒服,可以不用陪着我的。”
宁夷摇摇头,道:“没事,我想和你在一起。”
房门外传来“噔噔噔”有人上楼的声音,宁周与宁夷对视一眼,赶紧将遗体藏了起来。
那些人冲了进来,阿依和苏落荑喊道:“阿周你快出来,族长被打伤了!”宁周脑子一懵,慌忙跑了出去,阿依赶紧给她让了路。
宁周下楼一看,爹爹正坐在堂中,三叔正在给他包扎。
他受了暗算,腰背处有一道贯穿伤,身上各种淤青,头也不知道被谁给砸破了,正在处理。
宁泽道:“寨里没有伤药了,路被官兵断了,以后做事都要小心一点儿。”
柯灵叹道:“阿周,你跟姑姑交个底,机关术学到哪儿了?”
宁周看了一眼爹爹,道:“都学完了。”
柯灵震惊道:“都学完了?”
宁周点头道:“都学完了,我还开创了新的机关术,更适合我。”
柯灵连连点头,心头的惊讶无以复加,宁周得了好东西从不避讳他们,机关术本她也见过,那东西学来需要极强的悟性。
送机关术的那位曾声满天下,还亲自将机关术送到曲寨,只是为了让他们防卫灵蛊,他们能力不同,分到的机关术本也不一样,小辈之中只有宁周受了那位指点。
他们将术本汇在一起看过,宁周的机关术更不可操控,也更齐全。但也意味着,一旦出了差错,他们都帮不了宁周。
宁周看出了她的隐忧,道:“姑姑,你放心,我不会受影响,该改过的我都已经改了,不会反噬的,轻易死不了的。”
宁族长睁开眼道:“你小小年纪,天天提什么‘死’字。”
宁周低下头道:“我错了。”
宁夷探出头来,宁周与他眼神交汇。
宁族长抬眼一看,问道:“这是谁,你新做的玩意儿?”宁夷和许流风融合之后看着更像人了,面容也有所改变。
宁周道:“我心上人。”
宁族长骇道:“你说这个木偶?”
宁周狡辩道:“他是个活人,只是看着像个木偶,我把他们融合了,他的尸体我还没来得及埋。”
宁族长被她的话惊到了,他坐了回去,在思考。
宁周道:“你的友人我也救回来了,已经送走了。”宁族长站了起来,一向温和的和山和勒信赶紧去了后院,稍过了一会儿,他们回来了,向宁族长点头。
宁族长很久才说话,“阿周,你真是……”他的女儿天赋异禀,可是天赋异禀终究是要受伤的。
宁周抬头看他,宁族长道:“没事,你想做就去做吧。”
阿苏南从外面跑进来,喊道:“族长,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