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牵引录》元气麒麟

23、木偶生灵十四

　　宁周走在路上时不时就有人看向她，她不想管，只想赶紧回家找她父亲商量，她能感觉到灵蛊有现世的迹象。曲寨声名在外，要是灵蛊出世的消息传出去了，恐怕是灭顶之灾。
　　不知道族里的人把灵蛊传成什么样了，说不定还真有人相信它能活死人肉白骨。

　　宁周正想着，还没到家，就被几个青年人拦住了。铃铛里也传出一丝细微的痛呼声，但立马就止住了。宁周停下了脚步，握住了腰间的铃铛，看着眼前的几人。
　　这几天许流风都没有开口说过话，或许是许宽逃出去后找上了他，不方便让她听。可这会儿露出了点儿声响，又突然消失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宁周皱起眉，她怀疑许流风出事了。
　　宁周看着堵着她的几个长辈，乖巧道：“各位叔叔婶婶找我有事吗？”

　　她心里想着事情。
　　许流风那边有点儿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阿周，你爹有没有跟你说过，灵蛊出来咱们该怎么分东西。”
　　宁周有些惊讶，眼神慢慢扫过他们的脸。

　　他们互相推搡，不敢正视她。宁周知道他们的来由了，不知道哪里传的灵蛊要出世，可能觉得灵蛊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怕自己分不上。
　　宁周无奈笑道：“叔，我不明白，分什么东西？”

　　他们急道：“宁周，你别装傻啊，大家都传呢，灵蛊庇佑了我们这么多年，出来能不给曲寨好处吗，你们可不能有私心，不然我们可不饶啊！”
　　宁周问道：“是谁告诉你们灵蛊要出来了？”

　　他们相互看了看，道：“这你别管，你就告诉我们族长该怎么分就行了。”
　　宁周无奈至极，耐心劝道：“叔啊，你别想那么多，有没有还不知道呢。你们放心，就是有，我们也不要，都给你们。”

　　宁周说完，便看向一边，当然是哄着他们玩的，几位长辈的心情倒是好了很多，对着宁周嘘寒问暖。
　　“那就好，那就好。”
　　“宁周，你还没吃饭吧，跟婶子去家里吃顿饭吧。”

　　宁周扭头道：“不用了。”其实她心里是有些难受的，最近总给她一种一切都要毁灭的恐慌感。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灵蛊竟然给她带来了那么沉重的压力吗，她早让机关鸟去那个山洞打探了，绝不能坐以待毙，她不是这种人。

　　她想不通最近这些长辈成群结队来找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爹，而是在这里给她施压，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全心全意为了曲寨，而她的族人还致力于诋毁她。
　　其实只是因为她与众不同而已，她是反应慢，感情疏通得慢，但她不是傻子，不是木头，不会一点儿都感受不到。

　　宁周看他们还不离开，问道：“叔，曲寨里都传什么了，把我当罪魁祸首吗，是不是都以为我天天闲着没事做就想着怎么把灵蛊据为己有了?”
　　他们打着哈哈想离开，只用眼神交流，对宁周说：“你想太多了。”
　　宁周心中有气，紧跟着不放，再次质问：“你们以为，许宽是我放的，先知是我害死的，我学机关术冒犯山神让你们这些年的日子不好过了，是吗，叔。”

　　宁周盯着他们，他们面面相觑，被一个小辈这样质问已经有些想发火了。
　　宁周都要气笑了，道：“叔，婶，我真不明白，你们竟然真的相信，这些年，先知族长们难道都是吃白饭的吗，没有他们，灵蛊能养活你们到现在吗，为什么这么相信它？”
　　他们脸色直接变了，曲寨不愁吃穿，但这些年大家明显感觉不如从前了，着急也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一窝蜂上前说道：“你这么说就太过分了，族长都怎么教你的，竟然这么不尊敬长辈！”
　　宁周往后退了几步，不想和他们冲突。
　　他们步步紧逼，一句又一句责问唾骂，要宁周低头认错。

　　宁周站住了，脸撇向一边，不再说话。
　　机关鸟早就把骂她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怎么骂的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要是个坏孩子就算了，可她除了学了机关术，做几个木偶人，没做过伤害曲寨的事，为什么总看不惯她，她从来没有主动惹过事，有好东西都是第一时间让给别人，她究竟招他们什么了。
　　她父亲都没有这么骂过她。

　　“阿周。”一道沉稳且缓慢的声音响起，夹杂在尖锐的叫骂声中，显得突兀极了。
　　宁周看向来人，道：“阿爹?”
　　宁川扫了一眼几人，对宁周说道：“回家。”

　　他并未停留，直接转过身走了。
　　宁周停顿了一下，看了几眼叔辈，连忙跟上去了。

　　宁川走得很快，一点儿也不会等她。
　　宁周就跟在后面不远处，走得比她父亲急多了，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她父亲的背影，总感觉看一眼就少一眼。

　　宁周看向天边，又是夕阳，这些太阳光只有在黄昏的时候最惹人留念。那些光打在她父亲的身上，宁周突然想起来，她好像快忘了她父亲长什么样。
　　她耳边隐约传来哨笛声，她左看右看，并没有听清那熟悉的哨笛来自何方就继续跟着她父亲。

　　宁川带着宁周回了家，堂中站着几位祭司，还有阿依和苏落荑他们。
　　宁周没想到他们竟然跑来这里了，悄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阿依凑过来和她耳语，“你刚走不久，柯灵姑姑就把我们叫过来了，快把我们吓死了，你不知道，前几天我们弄错了一个机关走向，就把我们训了一顿。我们才学三天啊，刚入门，就好一顿痛骂，我们没办法啊，不会就是不会，只能垂首叹气，十分愧疚。”
　　宁周哼笑出来，道：“你们还会愧疚，偷偷跑出去玩儿了吧，姑姑说什么了？”
　　苏落荑凑了过来，道：“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说我们笨喽，又不是所有人都有学那个玩意儿的天赋。”

　　宁周挑了挑眉，勾着笑，连连点头，似在认同。
　　苏落荑点了一下宁周的脸，跟她腻在一起，道：“你自己练就好了，还来刁难我们！”
　　宁周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好不容易挣脱出来，苏落荑仍将半边身子挂在她身上，压得她哭笑不得，道：“我只是忙里偷闲给姑姑说话而已，都是姑姑自己理解的，我还在画木偶像呢，最重要的一个，还要跑去和她说话，我也很惨的！”

　　宁周小声叫着，抖了抖身体，想把她甩下去，苏落荑抱得更紧了。
　　阿依拉着苏落荑怕她把宁周压死，不知是注意到了什么，一瞬间便站直了身体，赶紧掐了宁周和苏落荑一下。
　　宁周和苏落荑吃痛，一抬眼就见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她们。

　　阿乐云和阿苏南扶着额头笑得打颤。
　　宁周看了一眼她爹，他罕见得柔和下来。
　　柯灵姑姑一向严肃，只瞥了她们一眼，便转开了脸看向门外，只是她唇角微微扬起，叫勒信看了去。

　　勒信坐着凳子“咯噔咯噔”到柯灵身边，柯灵看了他一眼，瞬间拉下了脸，看唇形，应该是说了个“滚”字。
　　和山叔一向温和，眉眼微微下垂，对她们说道：“快别闹了，来商量正事吧。”

　　宁周一听正事，收了笑，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她心里还记挂着许流风的事，她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她刚要说话，三叔就抱着宁生来了，边走边说道：“什么正事，听说阿依和苏苏要嫁人了，什么正事能比得上小辈们的婚事。”

　　宁周皱眉道：“三叔……”
　　宁泽哈哈笑着，将宁生塞到宁周身边，搬来一张椅子便坐下了。
　　宁周看着身边的宁生，宁生睁着一双大眼睛，装得很是乖巧。
　　宁周抬起头为难地看向自己的小伙伴，道：“为什么总是我照顾小孩子，谁来?”
　　他们退了几步远，说起话来。

　　她爹示意道：“让他自己待着吧，你也休息一会儿。”
　　宁周看着他，不说话了，还将宁生抱在腿上，借着他的小身体偷偷看她父亲。
　　宁川翻开了族谱，道：“既然定了下来，也该约个婚期了。”
　　他和柯灵他们商量，宁周出了神，想着从前玩耍的时光。

　　当祭司的都是孤家寡人，他们每一辈人都有几个父母早逝的，就好像天地生他们是活该来受罪的一样，明明什么爱都没有感受到，却要对族人献上全部的爱，不仅要爱，还要无私奉献。
　　她和阿依他们相知相伴，走过了十七年的时光。
　　他们突然要结亲了，她意想不到。

　　宁周笑了起来，她又想到了许流风。
　　她看许流风总是感觉很舒心，许流风长得也好。
　　她对他有意的，等他再来曲寨，她要当面问一问他愿不愿意娶她。

　　铃铛里传来一丝痛呼声，宁周警觉得感受到了，迅速将宁生放下跑了出去，轻声问道：“流风?”
　　对面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遍：“许流风?”
　　那边仍未有回应，宁周察觉到不对，过了许久，她才能感受到对面似乎在压制着自己的痛楚，艰难回道：“阿周……”

　　宁周抿了抿唇，愣道：“你怎么了？”
　　许流风有气无力道：“阿周，曲寨有危险，城主派兵过去了。”

　　宁周抬起了头，极快地接受了机关鸟的视野，密林中几大队黑甲人行军过来，惊起了无数飞鸟。
　　“好，我知道了。”宁周赶紧去找她爹爹，急道：“你呢，你出什么事了?”

　　“……”
　　许流风苦笑道：“许宽来找我，说要我帮他安排住处，我刚在一家客栈里找了个活计，根本没办法帮他，前日他被蛊虫折磨刚好看到赏金令就去找了城主……”
　　他缓了口气，接着道：“城主一心要讨好南方妖王，已经派了兵，许宽说我熟知曲寨，城主想让我带路，我不答应就被打成重伤。现在在狱中，没什么事。”他笑着。

　　宁周回过头，吹了声口哨，机关鸟组成队列往四周散去，即刻形成一个屏障，“我会救你，你等着我。”
　　许流风笑道：“路很远呢，别费心了，我伤得很重应该快死了吧。”

　　宁周咬着牙进了门。
　　傻子！
　　怎么能说这种话，怎么挨了打就要死了呢，宁周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