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牵引录》元气麒麟

18、木偶生灵九

　　曲寨乱作一团，他们没有想到宴枕真的会回来，山神也没有保护他们。
　　宴枕站在高处状似癫狂，笑得前俯后仰，大概是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他不再动了，说道：“你看看，让你们逃，怎么都不逃呢？”

　　宁周看准了他现在神志不清，召来银卫带着年幼的孩子先去山洞避难，宁夷留在这里帮她牵制宴枕。

　　“你不跑？”宴枕问道。
　　宁周拿出哨笛划开法阵，道：“跑能解决问题吗？”

　　宴枕讽刺一笑，“不能，但能让你们多活一会儿。”他恢复了些清明，好歹是做过几年人的，竟然觉得自己说的话太重，“当然，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看不起你保护的那群……人。”

　　宁周厉声道：“别废话，要打便打！宁夷！”
　　宴枕面露讥笑，宁夷听了命直攻上去，宴枕抓住了宁夷刺过来的哨笛，一蛇一木偶对峙着。

　　“这几百年我真是脾气太好了，谁都敢来冒犯我了。”宴枕目光阴冷地说出这句话，将宁夷甩了出去。宁夷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刚开了几天智的木偶，堪堪能和受了重伤的宴枕打个平手。

　　宁周看着山洞的方向，有点难以抉择。蛇妖不除肯定后患无穷，只是她没有除妖的能力，族人还坚信灵蛊能庇佑他们，这个时候离开恐怕腹背受敌。

　　“到你随机应变的时候了。”白俟说道。

　　“啊？”少秋不明白，宴枕再次将宁夷打飞出去，宁周也受了伤，许流风一介凡胎不知道逃命偏要守在旁边，宁夷行动越发不便，腹部被宴枕的利爪深深划开，已然落了下风。
　　少秋跑过去，喊道：“喂，宴枕，看这边！”她打算试一下，要是能改变幻境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少秋化了真身出来，宴枕愣了一下，直到宁夷攻到他跟前了，他才侧身躲开了宁夷的攻势。
　　少秋挥舞着草藤试图找一个愿意听她话的，无奈只有一根老藤甩了出去，可力道没控制住，那藤熟了，掉下来一个瓜。

　　宴枕立即躲开了，皱眉道：“你是谁?”
　　少秋心情好了点，总算是吸引住宴枕的注意力了。

　　宁周趁机和许流风一起离开了，少秋又开始喊话，“大蛇，你为什么非要人家帮你养蛊，你长那么好看，怎么这么坏！”
　　宴枕冷冷道：“跟你有关系吗？”他不是没注意到宁周逃跑，只是眼前草精的眉眼太过熟悉，他有点恍惚地挪不开眼。

　　“跟我没关系……”少秋指挥藤，“跟我没关系，我就跑远了！”少秋试图编一个网出来，可力量不够，宴枕丝毫不放在心上，正要避开，那些草藤如天罗地网一般束缚着他。
　　宴枕也愣了，白俟眼眸低沉了些，小草身上好像真的有别的东西。

　　少秋很开心，宴枕从高处掉下来，咬牙问道：“你究竟是谁？”
　　少秋好心变了个荷叶盖在他头上，道：“我当然是小草精啊，大蛇，你先休息一会儿，不要给我们惹麻烦啊！”

　　白俟走到少秋跟前，问道：“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吗？”
　　“没有啊！”少秋雀跃道，“大人，我好强啊！”

　　白俟点头道：“嗯，是很厉害。”
　　少秋得了夸赞更是找不到北了，白俟领着她去了山洞找宁周，她和白俟偷溜了进去，和第一次见到的山洞不同，这里没有那么多蔓草和虫子了，周围都很干净。

　　宁周在前面领路，洞里设了一处祭坛，宁周撤开幻境后众人才知道这里是个迷魂一般的洞窟，哪里有什么山神祭奠。
　　寨中的人开始有了争执。

　　“宁周，你没告诉我们这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宁周道：“现在还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她爹和几位叔婶还在外面，得赶紧带族人离开，她好回去帮他们。

　　“那什么时候该讨论，等我们被蛇妖杀了的时候吗？”
　　宁周还是年纪太小，对着长辈还是不会说话太重，“我会送你们出去……”

　　“送我们出去，我们出去能干什么?”宁周的话又被打断，其实说的没错，听许流风说，外面也是乱世，出去能干什么，要不然大家一起死在这里，反正早死晚死都是要死。
　　宁周道：“那你们走还是不走，要走的就跟我来。”小辈的还是听宁周的话的，虽然被挡在最后到不了宁周身边，但宁周能听到阿依他们在为她说话。

　　“宁周，你和那些木偶人是不是一伙的，从前就有好多祭品莫名其妙不见了，是不是你放走的?”
　　宁周笑道：“是啊，是我放的，怎么样，想杀了我吗？”其实走过眼前的石道，外面就是出路，当初师父也是算到了这一点才让她用造化术搭建了这个地方。
　　明明平时和善友好的族人面对灵蛊时却像换了副面孔一样，宁周也不傻，必然是有灵蛊作祟的，就是想让他们分崩离析作为它最好的养分，毕竟是好山好水养了那么多年的，怎么也比外面的血巢强。

　　“宁周你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那是献给山神的祭品！”
　　“就是因为你，山神才不再保护我们了，还说什么要拯救我们，我们过得好好的，需要你拯救，那只蛇妖说不定也是你惹回来的！”
　　这就很莫名其妙了，蛇妖出现几十年了，怎么会是她惹来的。

　　宁夷抓起一个人，掐住了他的脖子，喊得最大声的几人纷纷后退。
　　“叔公，你们不想走就留在这里吧，不要耽误我们。”宁周眼神警告了一下宁夷，宁夷这才放下了手里的老头。
　　木婶抱着还是出来劝和，她也是族里稍微有点话语的，“咱们别在这浪费时间了，既然曲寨待不了，总会有大家的容身之地的，我们耕种，织布，做什么都好，总比死在这里强。”

　　木婶劝完大家都安静很多，只是不和谐的声音又出现了，“我相信山神还是愿意保护我们的，只要我们把不听话的献祭给山神平息神的怒火不就好了吗。”
　　宁周皱眉去看那个人，竟是先知身旁服侍的人，宁周早就发现此人的不寻常了，他样貌倒是普通，但曲寨个个姿容秀丽，哪怕是男子也是身形高挑。只是先知没有说什么，她也没多在意。
　　此刻听到他说话，还有些诧异。

　　“献祭?”
　　他们后退着像是良心受到谴责了一般不敢直视宁周慑人的视线，终于有人鼓起勇气说道：“那……那我们把他们烧死吧。”

　　“族长还在外面呢。”有人说。
　　“你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她一个吗？”他们都疯了。

　　许流风没想到事情变成了这样，他牵住了宁周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众人。他没法说什么，一个人被自己的信仰蒙蔽，根本不会给其他人解释的机会。
　　外面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半个山体都在震荡。

　　少秋道：“宴枕来了。”
　　一条条蛇沿着石头间的缝隙钻了进来，它们吐着蛇信，张口就咬在了附近的人身上。那人的皮肉开始大面积的损坏，变黑，腐烂，直到坠落在地上，不过瞬息之间。

　　宁周愣神了一瞬，她咬开手指，跪在地上画阵，头顶的月光打在她身上，又冷又寂寥。许流风护在她身边，将爬上来的蛇一条一条扔下去，半条胳膊都腐蚀殆尽。
　　宁周看在眼里，迅速落成一个阵。

　　宁周抬起头看着到处乱跑的人，“跟着我走！”没人听她的，宁周终于意识到或许灵蛊早就摧毁他们的意志了，一眨眼，石室里的人死了大半。

　　宁周转念控制着那些蛇，她接过宁夷手中的哨笛，笛声响起那些蛇跟着她的指引被封在石道内，许流风赶紧去指挥剩下的人，血腥气催得他们清醒了一些，周围全是亲人的尸身，宁周也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但来不及伤痛了。
　　宁夷始终不受控，开了智的很少有愿意听主人话的。

　　山洞口走进一个穿青衣的人，带着面具，和外面的蛇妖分明是一个，但又不太一样。
　　少秋有些诧异，又是分身？妖王们都喜欢用分身吗？

　　宴枕笑道：“我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地步，可惜没什么用。”
　　宁周问道：“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宴枕道：“其实我跟你们没什么仇了，只是我心底有怨，总得找个地方泄愤。”

　　宁周怒上心头，却也毫无办法，她爹和几个叔叔在外面也没了动静，哀道：“流风，流风，你帮我去看一看，看看我爹他们……”
　　宴枕道：“不用看了，都死了。”

　　许流风气愤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宴枕摊着手道：“我说过了啊，泄愤。”

　　宁周大笑着爬了起来，跪在月光处虔诚地叩首，许流风怕她出事，赶忙上去扶她。
　　“阿周？”

　　宁周推开了许流风，催动了咒术。
　　她身上的血肉开始崩解，血色很快蔓延了她一身，她一边画着，一边说着什么，“曲寨一百一十四口，世世代代，有恶有善的，他们愚笨、庸俗、不愿开化，却也守着山水鱼虫，不敢招惹是非。”宁周见过手札上的记录，他们真的很坏吗，最初做错事死了很多人，活下来的只想安享太平，偏偏又出了灵蛊的事。
　　因为弱小成了砧板上的肉，又因为无知活该成了伤人的刀，人间的一切罪孽不过是归于什么都无从知晓的世人。好是他们，恶也是他们，谁会在意他们真正担心的问题其实是今日的米粮钱财还能不能支撑家人活下去。

　　宁周咬牙切齿，急召曲寨山水，山水都跟着颤动。与此同时，千万蛊虫爬上了这座小山。她倾力画的阵终于束缚了住宴枕，宴枕挣脱不开，被阵法压得变回原形，他还在阵中笑着，乱石不断坠落，发出沉重的闷响。
　　宁周终于见到了灵蛊，灵蛊本没有真身，此刻化作宁周的样子，更加妖醴邪性。
　　“你杀了我能怎么样呢，你的族人也不会回来了。”“宁周”道。

　　满地尸体，宁周的眼睛疼，她通感万物，真真切切看到了外面的场景，爹爹他们都已经死了，现在曲寨活着的只有她。
　　许流风牵住了宁周的手，宁周看了他一眼，“走吧。”
　　许流风摇了摇头，宁周回握住许流风，她扩大了阵法，灵蛊不愿束手就擒，很显然它小瞧了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姑娘，宁周将它困在其中，以血肉拦住了它的出路。
　　灵蛊疯狂喊道：“你疯了！”

　　宁周和许流风的身躯渐渐在阵中消散，他们拥抱住了对方，灵蛊寻不到生路，最终把主意打到宁周和许流风身上，它附身其上，宁周没想到它竟然扭转了她的造化术，“流风！”
　　真正的生灵幻境，“阿周。”宁周太强，灵蛊只好选中许流风，并融合了宁夷，一个真正的南境妖王诞生。

　　这一瞬发生的事太多了，少秋看得目瞪口呆，诧道：“妖，妖王？”
　　白俟点了点头，算是认同少秋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