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牵引录》元气麒麟

19、木偶生灵十

　　幻境再次变换，少秋眼前出现了数个焦枯的人偶，飞扑着冲向白俟和少秋。幸好白俟反应快迅速拉开了少秋，一击过去那些木偶便开始溃散，扭曲的面孔往四周散去。
　　白俟皱眉道：“躲到我身后，不要被它们碰到。”

　　“哦哦，好，我知道了！”少秋知道自己弱小，尽力不拖白俟后腿。
　　幻境太乱熊熊大火之中少秋看不清那些木偶人的面孔，眼前一片又一片黑雾，少秋踢开了那些趁机爬到她和白俟身边的木偶，周围充斥着凄厉的叫喊，声声哀怨，几欲泣血。

　　“为什么不救救我！”
　　“为什么不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求求你了，不要杀我啊！我没做什么坏事啊！”

　　“啊啊啊啊啊！”
　　“好疼啊！我好疼啊！”
　　“救救我们！”

　　少秋不忍心再看，木偶数量太多，装了会儿可怜又想置她和白俟于死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急得直跺脚，她一直试图催动妖怪录，可妖怪录怎么都不愿意醒来，她没有任何办法。
　　白俟取出一把弯刀，弯刀散开向那些木偶攻过去，几个来回将它们杀退了一些，不敢再上前。它们互相抱团，警惕地看着白俟。

　　白俟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只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斩草除根，不可能让这些妖化的木偶逃出幻境，祸乱人间。
　　少秋喊道：“大人！”

　　白俟回过头，少秋拿出妖怪录，惊喜道：“妖怪录……在记录它们。”
　　白俟看到木偶身上泛起金光。他从前没在意过，也并未深想，如今看来倒处处奇怪，一只普通草精的随身法器为什么有这么强的作用，记录妖族？那不是谁都能做的，而且这功德金光更不好得，倒像是神祇亲临一般。

　　白俟再次看向少秋，少秋激动得直哭，他想逗一逗少秋，只是身体不允许，刚才和木偶争斗一番耗了好些力气，他不想说话了，就从自己的小锦囊里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了少秋。
　　少秋接过帕子，想着这几天的经历，哭得更伤心了。

　　全死了。
　　坏人死了，好人也死了，一个都没留下，曲寨的山水历经了几百年，只有宁周和宁夷还挣扎着。灵蛊每开一次幻境，他们就在幻境中死去一次，一遍又一遍都没有让灵蛊逃出，他们等着这样一个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随了七百多年前的山水。

　　“宁川，曲寨第三十二代族长，于灵蛊祸乱中开设大阵，抵御妖灵，力竭而死；
　　宁泽，曲寨第三十二代长老，于灵蛊祸乱中护送族人及其妻儿，途中遭恶蛊寄生，自戕而死；
　　和山、柯灵、勒信，曲寨第三十二代长老，于灵蛊祸乱中以身献阵，防止灵蛊出界，魂形俱灭；
　　阿乐云、阿苏南，曲寨第三十三代祭司，于灵蛊祸乱中为族人开辟道路，死于群蛇腹中；
　　宁周，阿依，苏落荑，曲寨第三十三代祭司，于灵蛊祸乱中遭族人祭祀，死于火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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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生，曲寨幼子，死于灵蛊反扑；颂伊，曲寨幼女，死于灵蛊反扑；……连英，曲寨新子，死于灵蛊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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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上，灵蛊祸乱中曲寨一百一十二口人记录完毕。”

　　经过妖怪录的记录，木偶人的凶性散了不少，幻境也开始松动。妖怪录从少秋手中飞出，笛声四起，幻境扭转，白俟拉着少秋看到一处一深坑，他化了个小灵狐先行探查，并未察觉什么异常，毫不犹豫地拉着少秋跳了进去。
　　幻境扩开，坑顶凝出一道水蓝色的屏障。

　　少秋一脸呆滞问道：“大人，这是什么？”
　　白俟找了个地方坐下了，还给少秋留下了一片歇脚的地方。

　　少秋看见了，缩着身体坐在他旁边，就是情绪有些低落。
　　白俟问道：“怎么了，背着我偷偷哭过了？”

　　少秋摇了摇头，她不是要哭，只是感觉很无力，她有很多想做的事，却都要依靠别人，要是她也像白大人或者那个青衣女子一样厉害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帮助别人了，陈年也就不会死在她面前。
　　“大人，是我没用，总是给你惹麻烦。”

　　白俟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不是说要为我积攒功德吗，我怎么好看着一只草精忙来忙去却视而不见？”他是看出来了，这草自从见了陈年之后就被打击到了。至于为什么，可能是小草从前过惯了养猫养狗的小日子，天真快乐得不行，就容易被这世间的不平事感染。
　　可这没什么不好，白俟安慰道：“我既然答应了要庇护你，就不会舍弃你，麻烦算什么，你大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们也算相识很久了，虽然本王近来身体不适，但还不至于守不住你的善良。”
　　少秋抹了眼泪，道：“谢谢大人，我会努力变得很强大的！”
　　白俟笑道：“好，你是最坚韧的尾巴草。”

　　少秋被白俟的笑感染，大人眉目舒展，嘴巴也红红的，白俟转过头，少秋逃不开他的视线，脸都红了，稍时，少秋听到头顶的屏障传来一丝动静，像水流。
　　少秋抬头去看，两根白皙的指节拨开了水幕，泛起一阵阵涟漪。

　　少秋指了一下，白俟也觉得新奇，水月洞天？宁周造化术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简直出神入化，也是奇才。
　　白俟站了起来，道：“走，上去看看。”

　　“走？怎么走？”旁边都是屏障，怎么上去。
　　“跳一下。”她听白俟说。

　　少秋听话跳了一下，再睁眼时就见一尾白鱼在她面前，她试探地跟着白鱼走，却发现自己也成了一条青绿色的小鱼。少秋游到水面跳了起来，溅起一串水花，原来她和白俟是在宁周院子的大水缸里，刚才拨弄水面的人应该是宁周。
　　白俟游过来碰了她几下，示意少秋安分。

　　宁周正听着她父亲和寨中的几位长老说话。
　　柯灵长老道：“先知年纪大了，嘱咐我们改变祭祀之道，可过几日便是祭祀大典，要是突然停止，估计族中的老人不会愿意。但要改变，那就只能从最近的一次开始，彻底断绝，你们的意见呢？”
　　宁泽道：“我也觉得，什么灵蛊不灵蛊的我不在意，我不想再造什么杀孽，大家安生活着比什么都好，要求那么多干什么，怎么活不是活，穷点苦点无所谓，咱不背良心债。”

　　宁周默默点头，又听她爹爹说道：“一时没办法改变也要改变，这祭祀就是个馊主意，当年老人们说要祭祀也是为了给家人报仇，我也就没拦着，这些年越来越过分了，不管好的坏的都要献给山神，会出大问题。”
　　“是啊。”柯灵几人点头。

　　阿乐云和阿苏南跑了进来，对宁周比了个鬼脸，随后毕恭毕敬对宁川说道：“族长，又有外人来了，先知爷爷也过去了，似乎是想收留他们。”
　　宁川皱眉道：“先知也去了？好，我们现在过去。”

　　宁周在后面捏着阿乐云和阿苏南的耳朵，笑眯眯道：“几天没揍你们是不是皮又痒了？”
　　阿乐云嗷嗷叫唤，“好阿周，好姐姐，看在我们小你两天的份上，快放开我们可怜的耳朵吧！”

　　宁周放开了手，道：“懒得理你们，快走吧，爹爹他们都走远了。”她刚到寨口，就见前面围了一群人，小半个曲寨的人都来了，毕竟先知之前预示过会改变曲寨命运的人会在这个时候来，宁周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看清楚了眼前的几人。
　　这四个人？会改变曲寨？宁周第一次对先知爷爷的预示产生了怀疑。

　　最前面跪着的那个倒是长得还不错，而且很聪明，直接去求先知爷爷了。这寨中一百一十三个人，有一百一十二个不愿意接纳外人，只要先知爷爷同意了，大家再怎么不情愿也会热情接待。
　　其他的几个面丑心还丑，宁周懒得多看，她修机关术太久，人心如何很好辨认，如果不幸做了灵蛊的养分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多谢先知，我叫许流风，这位是我兄长许宽，后面这两位是我们在逃难路上遇到的，这是周丰，这位是李胜，多谢各位收留，日后一定会报答！”他又连连磕了几个头，宁周都替他疼。
　　只有这个是个好人，不仅是个好人，还是个傻子。

　　宁周开口提醒，“爷爷……”
　　宁周她爹不说话，先知点了头，道：“都进来吧。”

　　许流风缓缓站起随着人进去了，宁周留在最后，看着众人的身影逐渐隐没在拐角。她吹了个口哨，几只机关鸟飞了起来，往各处去了。她又悠悠在曲寨转了一圈，逛了遍田地大湖，湖对面就是整个曲寨能看清所有人的行动。
　　许宽、周丰、李胜三人显然不是个老实的，已经在寨子里乱窜了。

　　先知爷爷站在湖对面向宁周招了招手，宁周赶紧跑了过去。
　　先知问道：“阿周，刚刚是想提醒爷爷些什么吗？”

　　宁周道：“我觉得他们品性不太好。”
　　先知叹道：“若真如此，也是命数了，你的机关术练得如何了？”

　　宁周一听，笑道：“爷爷，你要帮我，爹爹把我的书撕坏了，他说我学习歪门邪道，不让我练。”
　　先知道：“那爷爷帮你凶他，你别难过。”
　　“嗯嗯，”宁周赶紧点头，“爷爷，你最好了，你可别忘了，不然爹爹就该把这事忘了，可不能让我一个人生闷气。”

　　先知笑道：“你啊，爷爷知道了。”宁周陪着先知回了家，先知身旁的侍者进来问道：“先知，要准备篝火宴吗？”
　　先知道：“嗯，准备吧。”
　　宁周还没出去，爷爷有些累了独自休息去了，宁周看着侍者收拾了茶具要出去，此人存在感太低，她从未放在心上，是爹爹特意选出来服侍先知爷爷的。
　　这些年，这人出现在她眼前的次数有点太多了，只是手札上有他吗，她怎么没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