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牵引录》元气麒麟

17、木偶生灵八

　　夜风安静，许流风很放松，他道:“其实我很喜欢曲寨，像一个家，都会留念故土，何况还是这样一片好地方。我记得我小时候和乞丐们打架就是为了找一个睡觉的地方，其实能安身立命就挺好，那时候人和妖还打着架呢，我经常围观，可有意思了。”
　　宁周好奇问道：“他们怎么打?”

　　许流风挥舞着胳膊，比划道：“用石头砸啊，硬打，好几次都误伤我，我也没地方跑，最严重的一次被人拎去挡了妖怪一拳，差点就死了，我在破庙熬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我要死了，老爹带着兄长进城的时候救下了我。”

　　宁周静静望着许流风没有说话，许流风应该是有些难过的，声音都有点颤抖，可他的眼睛还带着对过去的向往，“老爹是个私塾先生，懂很多书，教给我好多道理，兄长也是，他也很刻苦。”
　　宁周心里泛起一丝苦涩，那天许流风那天向曲寨众人求饶，他爹和兄长毫不犹豫地就抛弃了他，宁周说话直白，“你心真好，像个傻子，是个笨蛋。”
　　许流风笑了，悲伤的氛围一下子就消散了。

　　许流风看着水中影影绰绰的草木倒影和灯火，颇有些怀念道：“世事难料吧，兄长以前也不是这样。自从老爹生病后他就急了，同乡的骗子拉他去赌钱，说是能发家致富，他心动了，结果脱不了身，还把家里的钱输光了。”
　　宁周问道：“你还想回去吗？”
　　许流风道:“不回去了，南方水患，一路向北谋生好了。”

　　“我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现在不是了。”许流风郑重地看着宁周，宁周笑道：“我也想要一个家，不过不是在这里，等我找到家了，把你也带过去，曲寨人一生只忠心于一个伴侣，你既然答应了我，就没有机会反悔了。”
　　宁周伸出手，许流风拉住他，他们十指交握，是以曲寨的结亲仪式起誓，永远不违背誓言，永远不背叛爱人，永远不分离，同生共死，人间同往，地狱共赴。
　　“我答应你，阿周。”许流风道，“我答应你。”

　　宁周站起身，伸出手，道：“走吧，我们去找先知。”
　　许流风顺势起来，问道：“有什么事吗？”
　　宁周笑道：“去找族长手札，带你入族谱，不过要跟爷爷说一声。”宁周拉着许流风就跑，银饰相碰的清脆声响环绕着许流风，他们一路跑到了先知家里。

　　宁周站在院门喊道：“爷爷，阿周找你有点事，您睡了吗？”
　　等了一会儿仍没有动静，宁周看着许流风笑了笑，许流风道：“爷爷是不是睡了？”
　　宁周小声道：“不会，爷爷每天晚上都要翻一遍手札。”他们等了一会儿，先知的小院实在安静，一棵葱郁老树固执地挺立着，几只小雀鸟在枝干上酣睡，宁周一闹，它们就扑腾一下，发现不远处站着的是寨子里的熟人又耷拉起眼皮酣睡。

　　宁周踢着脚下的石子道：“曲寨世代养蛊，毒蛇虫蚁不在话下，没想到有一天会被蛊和蛇牵制住。”宁周翻过了院墙，拉着许流风翻进了院子，她几下上了树，小雀鸟一点不怕她，宁周将手递了过去，它们还蹦蹦跳跳地窝在她手心。
　　许流风站在树下看着宁周，听她讲曲寨的故事。

　　“爷爷说，七十多年前，有一只蛇妖受了重伤，要回修炼地休养，当时的族长却将他捉了来，想将它炼化，蛇妖不堪命运在火中强行恢复真身，终于是逃走了。不过几年后他又回来了，说要借曲寨的蛊温养故人的身体。不过当时曲寨哪知道什么灵蛊，只觉得这里受天地庇护，山水依傍，灵气充足。”

　　宁周看着高悬的明月，接着道：“要是不惹那蛇妖说不定就没有那么多事了。自此灵蛊的名声就传出去了，要说都是蛇妖的错也不尽然，都是人心贪婪，不知满足而已。到了先知爷爷那辈，村子里的人多了不少，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曲寨，都说要找灵蛊，甚至杀人夺宝，手札上记录了很多死去的人，我阿娘就是其中之一，爹爹一直很恨外面的人，不过他竟然没有多为难你，估计是知道我喜欢你。”

　　许流风脸红了起来，宁周听到开锁的声音从树上跳了下来，接续未完的话题，“要说恶有恶报，先知那一辈几乎偿完了，可偏偏灵蛊变成恶灵了，开始寄生在人身上了，来找灵蛊的人被灵蛊寄生成为蛊虫的血巢，依附灵蛊的我们也好不到哪去，到如今已经分割不开了。”

　　先知招手示意宁周和许流风进门，宁周走到先知身边，“爷爷，我今天来看手札。”
　　先知点点头，看了许流风一眼，比了个手势，宁周看了心生欢喜，“谢谢爷爷。”

　　宁周拉着许流风看了一眼停留在院中的先知，爷爷的白发越来越多了。
　　先知的房中有很多书，许流风看一眼有不少是外面的，宁周打开手札，提笔在自己名字旁加上了许流风的名字。曲寨人一向大胆，认定了喜欢的人只要记录在手札上就好，不管有没有在一起都代表心有所属，别人是不可以提亲嫁娶的。
　　许流风在旁边看着，宁周用的是外面的文字，他看着宁周认真的侧颜，听着宁周说道：“明天爹爹要召集族人商谈灵蛊的事，虽然你已经入了族谱，但我并不希望你卷入这场争斗，如果曲寨平安，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如果真的不可以挽回，你记得带族长手札离开这里，不要留恋。”

　　许流风看着宁周，静静听着她说话，宁周笑着，许流风却感受到她心里泛起的苦涩，他们静默无言，最终许流风紧紧地抱住了宁周。

　　夜晚许流风抱着族长手札辗转反侧一夜没睡好，他想着宁周的话一夜，一早他便来到会场。曲寨的人闹哄哄地商量着是要逃出去，还是决一死战。
　　宁族长坐在首位上，宁周坐在宁川身侧，她一手搭在椅背上，眼里是似笑非笑的嘲弄，周身气度直接换了大半，此刻他们才意识到那天杀人如麻的木偶是出自这个小姑娘之手。

　　寨里的人都不太敢说话了。直到一巴掌，扇在了宁周三叔的脸上。三叔想带着族人离开这里，三婶却不想让他参与进去，的确，事关族中迁移大事，要考虑很多事情，这个责任没有几个人担得起。
　　许流风还是不太熟悉曲寨的语言，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虽说曲寨对他没有那么多的敌意了，但还是隐隐排斥着他。

　　少秋坐在地上玩着石子，白俟在一旁打着瞌睡，瞥了几眼就不再看了。一帮子人吵架没什么重点，只知道相互指责，从几十年前就死了的祖辈，到昨天晚上剩的饭菜，什么都能吵一遍。
　　宁川皱着眉道：“都别吵了，什么时候了还要扯这些，都还以为自己命很长吗，今天就是来听听你们的想法，我们已经没有退路，没有山神会庇护我们，有的只是我们这些老弱病残，还固执着不走的话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有个年过半百的男人与他妻子商量着，颤颤巍巍上前说道：“我不信，山神会保护我们。”
　　“对！”他们都大喊着，“山神会保护我们的！”

　　族长拍桌大声道：“保护？山神怎么没救下你家人的命，怎么就看着他们死在盗徒刀下，你是安生日子过太久、越老越糊涂了！”
　　宁周没想到爹爹又提到了多年前的旧事，那对曲寨来说又是一场血泪屠杀。

　　手札上记载当年确实有外面的灾民闯了进来干了些烧杀抢掠的事，阿娘就是那时候死的，爹爹恨上了外面的人，也不再阻止族中的血祭，也不允许她再学习外面的知识。幸好师父又给了她更精深的机关术本，她才得以学成真正的造化术。
　　族长再次吼道：“都回去收拾东西，一炷香之后到山洞来！”

　　宁川脾气并不怎么好，知道不能触他霉头，就是磨磨蹭蹭地怎么也不愿意走，宁周叫来了阿依他们纷纷劝着族人回去收拾东西去了。
　　他们散后，许流风凑到宁周身边，问道：“怎么样，他们同意吗？”宁周摇摇头，她看着曲寨的天，只觉得大祸临头。

　　族长带着族中的五个年长者守在山洞口筹备阵术，许流风看不明白，宁周在寨中等了很久也没见族人出来，烟囱里甚至冒出了炊烟。
　　宁周顿时有点生气了，许流风也是深深无奈，在这样安逸的地方待了太久已经不知道外面的危险，要不是昨日的大火，谁能想到这个地方差点就发生一场灭族大劫。

　　宁周召出了银卫，它们的方式就直接了很多，直接将人从各自小楼里丢了出来，连收拾都来不及。
　　“小族长，快把这些木偶收了，我家里还做着饭呢。”

　　“木婶，来不及了，快带着小宝走。”宁周催促道，她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哎呀，怎么就来不及了。”木婶和一帮子人把宁周围住了，宁周喊道：“宁夷，带他们去山洞。”

　　许流风将宁周从人堆里拉了出来，“阿周，你还好吗？”
　　“没事。”宁周眼睛有些疼，曲寨外又来了很多人

　　来不及了。
　　少秋看看天色，黑云压了上来，周围又暗了许多。

　　宴枕身上多了很多撕裂伤，还在渗血，少秋冒出了头，“他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白俟道：“算算时间，应该是被白小白追杀了。”

　　少秋皱着眉，实在无法将顽劣傲娇的白小白和白俟口中战力十足的大妖联系在一起，是一个战力级的吗？

　　“小白这么猛吗？”少秋疑惑地问。

　　白俟低头看她，道：“白小白与我同出同源，你究竟为什么会觉得他弱?”
　　少秋摸着后脑勺，断断续续道：“额，我见到的，是个……比我还小的……小孩儿。”
　　“你说的是他的幼年形态，不然我怎么会控制不住他。”白俟平静道。

　　少秋咽了咽口水，是啊，是她想岔了。
　　那究竟谁是天狐王呢。
　　堂堂妖王，搞什么分身嘛。

　　少秋听到宁周喊道：“带他们走，快！”
　　宴枕已经率兵到了曲寨的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