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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木偶生灵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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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夷听命,晃了晃脖子,狞笑着上去了,银卫也跟随着他与黑甲兵厮杀。木偶人感觉不到伤痛,是天生的战士,赋生之后更是难以打散,黑甲兵不过凡人而已,再如何凶悍也难以匹敌,到处都是散落的烂肉和鲜血。
宁周有些控制不住宁夷了,她甚至感觉到宁夷在试图逃脱她的掌控,果然灵蛊还是太强。
许宽见情况不对,骑马跑了,宁夷打得无聊,解决掉最后一个黑甲兵便停下了,伸了个懒腰,走到宁周身边,直接将宁周打横抱起,飞身向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了。银卫失了指引,纷纷退化倒下。
少秋终于咬掉了那口果子,味道不是很好,她又收了起来。宁周被宁夷带走,少秋跟着过去发现他们走的并不是去山洞的路。许流风还在指挥着寨中的老弱妇孺。但他的情况不是很好,他是个异族人,大家不太听他的话。
有人问:“宁周去哪儿了?”
许流风认出这是宁周的父亲,道:“阿周在帮着控制黑甲人,她现在很危险,族长,您先带着他们去山洞暂时躲避,等这边的事解决了,您再带着他们出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宁族长手执木杖反问道:“这些人究竟是谁引来的?”
许流风无奈道:“是我兄长,族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保护曲寨才是最重要的。”
宁族长道:“又是一个为了灵蛊来的!”他向一对磨磨唧唧还在哄孩子的族人吼道:“赶快点,抱着孩子进山洞,都别出来!”
宁族长念起了乌侬语,开了一个阵。他抬头对许流风道:“你去把阿周找回来,她年纪太小,木偶术不成熟,恐怕控制不住那妖物了。”
“好!”许流风点头赶紧去找宁周了。
自他走后,湖里泛起了一阵阵的涟漪,里面探出无数个蛇头,都往宁族长那边去了。宴枕随手扔了个石头,优哉游哉进了曲寨。他漫步往山洞那边去,宁族长看见他后开启了阵术。
宴枕不屑地笑起,“你看着很眼熟。”
宁川沉声道:“眼熟吗,这些年我苦练阵术就是为了杀了你,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伤害我的族人!”
宴枕讽刺地笑道:“谁伤害谁啊,把灵蛊交出来,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宁川狠狠道:“不可能!”
宴枕摘下面具,昔日的偏偏公子已是半张面容尽毁,即便换了多少张皮也无济于事,他的表情变得阴森可怖,自言自语道,“这样该怎么去见她,你知道你们坏了我的大事吗,早该让你们挫骨扬灰!”毒蛇瞬间爬满了曲寨,他弹指之间便可以杀掉这些人,但他不想让他们这么轻易地死。
阵术受损,宁川只好背水一战横出木杖来抵御。
宴枕的眼眸变了样,曲寨弥漫着被巨兽盯上的恐慌感,少秋吓得发抖,下一瞬,宁川苦苦支撑的大阵就碎掉了。他不断呕出血,听到那蛇妖哂笑道:“背水一战?你也得有跟我一战的资格才行啊,老东西。”
宁周带着宁夷跑了过来,许流风跟着他们,宁周喊道:“爹!”她扑倒在宁川身侧,哭喊道:“爹,你醒醒……你别丢下我……”
宁川悠悠转醒,道:“死丫头,你爹还没死呢!”
宁周跪在旁边,边哭边道:“爹,你吓死我了……”
许宽又带着一队黑甲兵来了,道:“你们还等什么呢,还不快杀!”反正已经做绝了,不如做得更彻底一点。
宴枕却没再动手,但也没制止。
宁周看着反扑上来的黑甲人和蛇群,拿尖石划开了手心,血瞬间涌了出来。
画阵。
机关术集大成者,是以身入阵,她爹做不到,她却可以,虽然她还没厉害到扭转乾坤,但操纵万物却足够了。
宴枕仍气定神闲地看着,好不容易看清地上的血印,挑眉道:“这阵术不像是凡间有的,真稀奇。”黑甲兵没接到宴枕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许宽一旁劝道:“大人,我们要不要赶上去杀啊!”
宴枕道:“少自作主张。”
宁周的阵即刻画成,血升了起来,阵中片片血灵,嘶吼着,冲向各方,是比银卫还要凶猛的存在。宁夷与宴枕打了起来,周围乱作一团,许流风扶着宁族长进山洞躲避。
宁夷的哨笛刺伤了宴枕,宴枕有些退开半步,道:“真是,又受伤了。”虽是可惜的语气,但眼中满是疯狂,当年的妖王宴枕竟然也会被一只木偶伤到。
他大笑起来,一招挥退了宁夷。
许宽跃跃欲试要离开,宴枕扫了他一眼,道:“你要是想搜刮曲寨的钱财就自己去找,再敢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许宽连连点头,赶紧跑了,背后呸了一口,还很不服气。不就是只妖吗,仗着有点本事有什么趾高气昂的!
许宽去了先知家,绕了许久都没找到,又赶去族长的住处。可偏偏他翻找许久,也只找到一些陈年的木玩意儿。他气得乱逛,曲寨怎么什么都没有,他跑到后院,竟然看到了一座石梯,直通半山腰,许宽犹豫了一会儿,金银财宝肯定不能放自己家里,说不定就在这石梯尽头,他跑了过去。
宴枕和宁夷打得烦了,懒得再动了。
宴枕道:“我们各退一步,你把灵蛊给我,我放过你们,三天后见不到灵蛊我就把你们全族杀光。”
说完宴枕带兵离开了,宁周失血过多,族人们从山洞出来,乌云退散了一些,太阳给天镶了个金边。
曲寨总会遇到灭族的事,只是这次厉害一些,仍然不放在心上,也没想着感谢救了他们的族长一家。宁周控水将寨子的火灭了,看着他们跑去拜山神脸色更白了。
宁周总算明白了,他们这么不慌不忙究竟是为什么,只要有灵蛊在,他们就有恃无恐,总觉得会有山神护着他们。
宁族长叫来了先知和族里的长辈,一起商量这件事。宁周恭敬地倒茶,所有人都在沉默着,纠结了好一会,宁川率先道:“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还不清楚吗,想活,就把灵蛊交出去,想灭族,就带着曲寨硬抗着。”宁周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三叔,她父亲的结拜兄弟。寨子里亲缘相近,她也不知道还有什么结拜的必要。
三叔道:“但灵蛊交不交出去,也不是我们几个能决定的,咱们依山傍水,灵蛊已经是不可分割的一环了!”他话说得委婉,族人对灵蛊是十足的信任,尽管他们至今未见过灵蛊的模样,交出灵蛊不太可能。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门口进来个五岁的娃娃,抓着个包子奶声奶气道:“爹爹,娘喊你回家吃饭呢!”
宁周神色温和下来,三叔把孩子抱了起来,哄道:“乖啊,爹和几个伯伯说会儿话,你先回家吃饭吧!”
宁生蹦蹦跳跳去牵宁周的手,宁周摸了摸她的额头,宁生慢吞吞道:“好吧,娘做了你爱吃的鱼,快回来哦,不然我就吃完了!周姐姐再见!”
宁周道:“再见。”
她看着宁生的背影,下定了决心。既然灵蛊交不出去,那就护好灵蛊。
宁周道:“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去把灵蛊找出来,不能让它落入其他人手里。”
宁族长不同意,“你找什么找,一边待着去!”灵蛊危险他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年只怕将灵蛊喂养的更加贪婪了。
宁周道:“曲寨的灾难不能延续到外面,我在山洞后方开了一条山路,到时候,爹,你带着族人离开,银卫会护送你们,我守在这里,封住灵蛊和蛇妖。”
她三叔皱眉道:“怎么能让你留在这里……”
宁周道:“只有我能控制曲寨的运转,这里的山和水都听我的。死了也不要紧,只要能守护好族人们,他们才会延续曲寨。宁生才五岁,比他小的还有很多,他们才刚刚学会说话,学会走路,都还没有长大,我不能让他们连外面的世界都没见到就这样死了。”
宁族长仍坚持道:“不需要你做这些事。”
三叔也道:“我们这些长辈都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个小娃娃,你还年轻,能接受新事物,这事我们可做不到。”
宁周被她几个叔叔赶了出来,刚出门就见到了许流风。
宁周问道:“你怎么在这?”
许流风愧疚道:“我和许宽给曲寨惹来了麻烦,要是逃跑了就是罪上加罪了,如果可以的话,先用我的命吧!”
宁周笑道:“你听到了?”
许流风愧疚地点点头,宁周道:“傻不傻,这种话都能随便说出来啊,我说那些是因为我有把握,你呢,生命那么宝贵,你太没敬畏心了。”
他们走远了些,路上又遇上几个年轻人,唤道:“阿周。”
宁周向他们打了招呼,几人一同去了小湖边。
苏落荑问道:“族长他们怎么说,要交出灵蛊吗?”
宁周往湖中丢了颗石头,摇摇头道:“交不了。”
阿依道:“想也知道,这几年寨子里几乎都要把灵蛊供起来了,要是知道灵蛊没了,估计第一个闹的就是他们。”
阿乐云道:“要不,离开这里呢,把小的先哄走?”
宁周沉默了一会儿,曲寨世代定居在此,逝去的亲人、记忆都在这里,不可能轻易离开的。
阿苏南搭了个腔,“小孩子还好,能接受,可大人不走小孩儿往哪里去,没那么简单的。”
很久。
只剩宁周坐在湖边发呆,许流风走了过来。
宁周道:“生死关头都这个样子,分不清轻重缓急一样。”
许流风道:“没办法,就是有人把亲缘看得比命重要,如果我也有家的话,估计也不会轻易离开的。”
宁周看向许流风,曲寨的夜是有家的感觉的,许流风道:“我想留在这里,和你们共进退。”
宁周看着许流风坚定的眼睛,好久才移开眼,“留在曲寨还不简单,我做主了,你娶我就行。”
她半开玩笑似的话,许流风却当真了,“娶你?真的吗?”
宁周道:“你愿意吗?”
良久,许流风才听到自己郑重的回答,“愿意。”那是七百多年前除了欢喜之外无知无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