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牵引录》元气麒麟

15、木偶生灵六

　　白俟放下少秋，一起跟上了许流风他们。

　　许流风看着状态不是很好，一直沉默着，直到许老爹开口：“流风，是爹对不起你，只是那种情况爹也没办法了，爹不能两个儿子都折在这里，要是可以的话，爹宁愿自己死，也不会害你们的。”
　　许流风安慰道：“没事，爹，我都明白的，我们天亮就出去，等到了南城就好了，到时候我就找户人家，当个杂役，日子肯定会比现在好。”

　　许宽听了这话，将布包扔到一边，道：“真没追求，要像你那一个月挣几文钱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你倒是好了，活不下去了还能回曲寨，那先知看中你，族长的女儿还喜欢你，你有后路，我和老爹可没有！”
　　许流风皱眉道：“那你想怎么样？”

　　许宽赶紧去把门关上了，把悬赏令拿了出来，道：“要我说，咱们把灵蛊找出来，跟城主换钱……”

　　许流风打断了他，“你别恩将仇报！这一路走过来多少人都在找灵蛊，你以为就你知道吗，他们都拿不到，你就能拿到吗？好，就算你拿到了，你想干什么，你知道南城城主一直和妖有勾结，我们连南城都待不久，你还想着找灵蛊，那种东西交给妖族会惹出什么祸事，要是害了更多人怎么办，你怎么能只想着自己？”

　　许宽冷笑道：“你大义，你高洁，行了吧，老爹身体可不好，他年纪大了，到时候你拿什么给他看病，你的善心能换那些名贵的药材吗？”
　　许流风道：“你这都是借口！你根本不是为了老爹着想，你只是想拿钱！”
　　许流风不想和他争执，许宽气得一脚踹翻了桌子，许老爹在旁边无奈地劝和，“别吵了，别吵了……”

　　少秋在草垛后面趴着，问道：“现在断龙石已经放下了，没人能进山洞了吧，而且灵蛊究竟在哪呢，山洞贡的不是几条蛇吗？”
　　白俟道：“你忘了吗，幻境没有结束，时间虽然在七百多年前，实际上我们只是在原地打转而已，灵蛊应该是在宁夷身上，要么就是宁周那里。”
　　他们正说着，宁周就来了。

　　她敲了敲门，屋内的闹剧停止了。
　　许流见门外是宁周，松了一口气，缓下神色，挠着头道：“你怎么来了？”

　　宁周道：“我来给你们送行，要跟我出去走走吗，就当道别了。”
　　许流风站在门口，曲寨的风是很和煦的，流水潺潺，花香弥漫，是他不曾见过的好景色，他的心也随着这些景面前的人在动，道：“好，我跟老爹说一声就跟你出去。”
　　宁周善解人意，点了点头，就在门外候着，她随意观察着四周，在少秋和白俟停留的地方停顿了一会儿，又笑眯眯地移开了视线。

　　如果灵蛊是在模仿人的性格，那是不是太出神入化了一点。

　　许流风与老爹说完就赶紧出来了，宁周带着他在曲寨散步，晚风有些凉，等明天天亮许流风就该离开了。
　　宁周身着紫衣，身上的银饰随风而动，她如皎洁又神秘的月亮一般温柔又多情地问道：“爷爷很喜欢你，不知道你跟他聊什么了？”
　　许流风垂眸笑道：“没聊什么，爷爷问了我一些外面的事，他说你很喜欢，说要是有一天能离开曲寨，让我也带你去看一看。“许流风又道，“爷爷还说，你从小就研究机关术，族长对你要求很严格，说的可多了，都和你有关，我都记着呢。”
　　宁周看着许流风，笑道：“爷爷他就是想太多了，年纪一大把了，还操心这些。”

　　他们停在小湖前，对面就是整个曲寨，灯火葳蕤，平静又和谐。

　　宁周捧起一点水，洒向了远处，许流风也蹲在一边。
　　许流风问：“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他踌躇着，“如果有机会你愿意跟我走吗？”他有些不好意思，突然红了脸，“是我唐突了，等我，等我赚够了银两再带你去看世间好不好？”

　　宁周看了他一眼，温柔笑道：“其实我不在意那些，只是我不能跟你走。”
　　许流风有些失神，与宁周同时笑了出来。

　　少秋钻出杂草堆，问道：“他们是在互诉衷肠吗？”
　　白俟将她拉远了一点，道：“非礼勿视。”

　　第二天清晨，许家三人便收拾好了东西，宁周早早地便来给许流风送行。
　　少秋昨夜和白俟草地上躺了一晚，现在身上都是露水，刚好赶上了他们分别。

　　宁周挥手与许流风告别，曲寨没有人来送行，但寨子口却给他们留了不少吃食，曲寨的人本性竟然还是善良的。

　　自这以后，少秋明显感觉时间流速快了很多。
　　她刚从白俟那里要来一个果子，还没放进嘴里就已经黑夜了。
　　然后太阳又出来了，她又眼睁睁地看着头顶的太阳变成了月亮，一明一暗，瞬息变幻，快把她的眼闪瞎了。

　　白俟站在少秋身旁，恍惚间，少秋听到一声马啼，然后是很有秩序的脚步声，像在行军。
　　一个青衫男子骑着高头大马闯入少秋的视线，那男子带着普通的木质面具，嘴里叼着一根草，姿势随意地拉着缰绳。

　　少秋看他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她看一眼白俟，白俟早闭目养神去了。
　　少秋翻出了妖怪录，妖怪录上也没有记载。她有些失望，虽然她没见过那么多妖怪，但自从有了妖怪录后，它自己就能记载奇珍异兽，根本用不着她费心，这青衫男子显然不是凡人，妖怪录却没有丁点动静。
　　这男子不入妖怪录吗？

　　白俟感受到少秋情绪的变化，道：“他叫宴枕，你没见过很正常，自这一役后他便销声匿迹了。”
　　“一役？”少秋问，“打仗了吗？”
　　白俟道：“算是吧，主要是白小白和他打了一场。”
　　少秋惊道：“小白，他打架？”少秋一向把白小白当成比她还小的小狐狸，从来没设想过白小白凶戾的一面。

　　白俟没说话，少秋看着宴枕，宴枕下了马，哼笑一声，问道：“是这儿吗？”
　　许宽赶紧上前，陪笑道：“是，是这儿，前几个月我们刚从这离开，您要的灵蛊一定在这！”

　　宴枕执短鞭走到了一边，挥舞着袖子清理一块石头，整理完了，叉着腿随意地坐了上去，道：“行了，我知道了，嘴脸收起来，我不吃这套。”
　　宴枕伸了个懒腰，道：“你带着他们进去吧！”

　　许宽连连道好，翻身上马，领着一大队人马进去了。

　　许流风浑身脏污，穿着粗布麻衣，像刚从大狱里出来一样，身上还有几道深深的血印，站在后面不愿进去。
　　宴枕注意到了，他不勉强别人，道：“小哥啊，真挺不错的，不愿意进就不进了，我还真挺佩服你的，像我一个故人，死倔死倔的，最后把自己倔死了。所以我劝你啊，别那么要强，我也没逼着你做坏事。今天呢，就是我拿我的东西，你们得你们的钱财，别有压力，苦大仇深的没必要。你要是想进去救人，我不拦着你，你有本事就行，再慢一点就被你兄弟杀完了。”
　　许流风脸色一白，想到了宁周，赶紧跑了进去。

　　少秋一时不知道该跟着谁，白俟有些惫懒，宁周的事还不明朗，她当机立断追上了许流风。

　　少秋只是慢了一步，曲寨就已经乱得不像样了。
　　穿戴着黑盔甲的人举着长刀将寨中的人赶了出来，一队士兵在各个小楼泼上了油，火把一扔，火势迅速漫延起来。

　　四周的湖泊将火困在中心，人挨着人，火上了人的身，各种焦尸味，曲寨向来自给自足，他们也是在这里养着鸡鸭牲畜的，逢年过节就拿来招待族人，现在全成火中的烟尘。
　　其实比起祭祀，他们真正的生活是安居太平的，只是流年乱，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曲寨，他们为自保犯下了大错。
　　总是要还债的。

　　一时之间，骂声，哭喊声，钝器声，涌到少秋耳边。

　　宁周抱着宁夷奔在寨中寻找族人，先前的那些紫衣少年都换了常服与她并肩作战。
　　他们自小修习机关术，只是宁周天赋最高，并不是一窍不通。只是小机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来灭曲寨的人太多了，他们的机关杀伤力并不强。

　　宁周在人群中看见了许流风的身影，而那些闯进来的黑甲人却并没有伤害许流风，宁周怔愣了一瞬，又赶紧跑到一个黑甲兵的刀下将一个小孩抢了出来。

　　宁周将孩子交给了身后的族人，喊道：“带着其他人先走!”宁周看着这些杀红了眼的黑甲人，下定了决心。
　　没办法了，木偶术虽不成熟，但此刻也只能拼死一搏。

　　她划开手心，血滴在宁夷身上，更多的聚集在地面，宁周念起咒：“一线牵机起，点兵召将生！”

　　宁夷即刻苏醒，它没有自主意识，使用着不熟练的手臂，细长的哨笛在它指尖转了个方向，一息之间便移动到那个黑甲人身边，手中的哨笛穿破了他的盔甲，直指心脏，杀死了试图向宁周挥刀的几个士兵。

　　寨中的风变得异常诡异，乌云遮了半边天，宁周和宁夷灵魂相依，她陷在木偶界里有些挣脱不出。
　　她从前在寨中安插的木偶全部苏醒，从大火中飞跃而出。
　　它们长出了新鲜的肢体，宁周爱美，早就给它们装饰好了，皆身着紫衣，戴着银封面具，手执银刃，如同卫士一般。

　　它们听从宁夷的召唤，四处厮杀，却不顾族人的死活。
　　许流风穿过它们来到宁周身边，小心唤道：“阿周？”

　　宁周脸色苍白，颤抖道：“拜托你，带我的族人去山洞，这里刀剑太多……”
　　“山洞？”许流风问道，“是那个山洞吗？”先知跟他说过，山洞是死路，只进不出，要是这里失守，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了，只等着引颈受戮就可以了。

　　宁周苦笑道：“留在这里他们就能活了吗，相信我，去吧。”
　　许流风不再多言，趁着众多黑甲士兵被牵制的时机，带着分散的曲寨族人往山洞跑去。

　　宁周吐出一口血，宁夷歪着头望向她，它恰好与宁周对上视线，歪头邪笑着。

　　宁周没想到她以精血养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妖物。
　　书上说的是果然是错的，死物赋生，根本不可能凭空造物，一要赋她自己的意志，二要赋灵的意志，这里只有一种灵——
　　灵蛊。

　　她自己就是个邪的，养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杀光他们。”宁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