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牵引录》元气麒麟

14、木偶生灵五

　　白俟扶着墙站了起来，看上去有点虚弱，少秋赶紧过去扶着他，白俟却摆摆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他的手就在少秋眼前招摇，少秋难免心生比较。

　　她的手随了草叶纤长柔顺的特点，没什么攻击性，堪堪为她挡一下过分刺眼的阳光。
　　白俟的就不同，瘦削白皙、指腹红润，带着点病气，却极有力。听说兽类生气时会亮出锐甲，甲色随了兽态，似爪，美丽又凶残，能开山碎石。不过这些年，她也没见白俟生过气。

　　少秋很羡慕。
　　她和白俟说道：“大人，能教我开山碎石的术法吗？”

　　白俟奇怪她怎么突然想到这里来了，垂眸扫了她一眼，道：“你这个脑袋瓜是怎么跳脱到这里来的？”
　　他回身环视一周，往前走了走，他在石壁前停下，抬手触碰了一处，那石下有些松动了，慢慢地掉下来一层石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似的，一只虫子迅速从里面爬了出来，白俟侧过身，那虫子竟直冲着少秋扑去。

　　少秋慌乱跳起，白俟轻道：“找死。”凭空便抓住了它，蛊虫瞬间化作了飞灰。
　　少秋冷静下来，白俟身后的石墙接连脱落，大面积的虫子沿着石壁钻了出来。

　　白俟有些不悦，他讨厌肮脏的东西。石洞里寒气弥漫，一层层冰霜开始凝结，那些到处乱爬的虫子被禁锢在冰里，没有一丝动静了。
　　白俟破开石墙，带着少秋走了进去。

　　“砰”地一声，落下了一块断龙石。

　　少秋回头看了一眼，这断龙石都用上了，不知道当初的许流风是怎么活下来的，如果许流风也进过这个山洞，那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洞里的晶石渐渐发起了光，照耀着整个山洞，这是个极美的地方，像死前的圣地。

　　少秋看着四周一具具骸骨大概是明白了，许流风或许早就死了，他的下场大抵也是被蛊虫寄生，被困死在这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腐烂，忍受着饥饿和灾痛死去，但又或许他寻到了生机也说不定。
　　白俟走上前，叹道：“有蛇，挡到我的路了。”

　　少秋道：“这里也有蛇吗？”白俟最讨厌蛇，她是知道的，不知道一只狐狸为什么跟蛇有仇，好像没什么竞争关系吧。

　　白俟绕了条远路，边走边道：“这里本就是毒蛇的寄居地，当然会有蛇。”
　　少秋反应过来，问道：“大人，是你说的那条带来灾难的蛇吗？”

　　白俟笑道：“要真是他的话，我就直接动手了。”他们一圈一圈的绕着，逐渐往石洞中心走去，走的时候眼前像蒙了雾一样，走过去却发现，这里的构造很像是蛇盘下来的曲折样子。

　　这就是机关术吗？

　　前面出现一座石台，白俟站定研究了一会儿，少秋往前走了走，白俟拉住了她，道：“傻了，又不知道危险了是不是？”白俟从随身的锦囊里掏出了一片金叶子，丢了上去，触碰到什么的一瞬间直接化作了粉末。
　　少秋道：“这是什么？”
　　白俟道：“月华。”
　　少秋顺着往上看去，石洞上方竟然真的有个狭小的圆顶，月亮升到正中，正好倾泻下来，照在石台上的一个木盒里，周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少秋呆住了，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她问。

　　白俟懒得想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强攻？会直接拆了这个幻境吧，小草的任务完不成该伤心了。

　　少秋想了想，看着上方的圆顶闭上了眼，她感受着散落的微风，上边的草似乎随了她的心意，愿意听她的召唤，它们跟随着下来，月华不再温柔似水，越来越多的草藤被灼伤，可前仆后继的草藤最终覆盖石洞上方，整个屏障都失去作用。

　　白俟觉得新奇，少秋蹦蹦跳跳地上了石台，她指着木盒问道：“大人，要打开吗，伴生灵蛊是不是在这里？”

　　白俟盯着那个盒子看来看去，道：“伴生灵蛊自然不可能在这里。”

　　“啊？”少秋不想相信，问道，“那这个是什么？”

　　少秋不敢轻举妄动，拿来根草叶子，将盒子挑开了，里面蹦出来很多条蛇。

　　少秋连忙后退，那些蛇最终烟消云散，只有几条顽强活着，少秋松了一口气，她看白俟的表情明显是知情的，问道：“大人，你认识这蛇吗？”
　　白俟道：“认识，白小白的情敌，我还以为他早就被白小白撕碎了呢。”

　　蛇慢慢消散后，洞顶的晶石开始坠落，石块不断落下，少秋撘了个草蓬立在她和白俟头上，少秋壮着胆子想把最后的那条抓回来，可是那条蛇在她指尖停留了一会儿也消散了。
　　少秋估摸着这里估计是用来禁锢那条蛇的，现在蛇都死了，这里也就用不着了。

　　少秋扛着草蓬颤颤巍巍道：“大人，我们怎么离开啊？”。

　　白俟道：“不急。”他话音刚落，周围又安静下来，掉落的一切又回归原处。借着这会儿，他梳理了一下目前发生的事。伴生灵蛊确实有让死物活过来的可能，同时保留最初的模样。
　　可这就不对了，世间万法皆有定律，不可能因为一只灵虫改变。除非，这里来过规则之外的人，教了他们这样的方法。
　　机关术？

　　少秋也没闲着，她想不了那么多，就开始研究这个幻境，自从她和白俟进了这里，一切都有了改变，许老爹和先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总觉得哪里不对。

　　少秋看了一眼地上的白骨，醍醐灌顶，是视角不对，从前死去的人仍然会在相同的时间死去，只是她和狐王是这次幻境的参与者不知道而已，跳出去做旁观者是不是就行了。

　　“大人！”少秋看向白俟。
　　白俟看她醒悟的样子有些想笑，问道：“知道什么了？”

　　少秋瞥眼看他，道：“大人，你不会知道了吧。”
　　白俟笑道：“我不知道。”
　　少秋哪里会信，白俟指着一个方向，道：“不过，我把出口找出来了。”

　　白俟打了个响指，轰地炸出一道石门，裂口处是几米厚的山壁，外面一片漆黑，几只飞鸟回巢，路过洞口咕了两声，振翅飞了进来。
　　那只咕从石壁上叼出来一只虫吃，忙飞去寻找其他同伴去了。
　　不一会儿，林中的鸟都飞了出来。

　　少秋回过头，看着白俟，“那赶紧出去吧！”她一刻都不想在这待了，然后一脚踏空，掉了下去。

　　“啊！”
　　少秋很慌，忘了使用法术，白俟飞出带她穿过密林上方，曲寨的篝火又点燃了，人群很乱。

　　许流风跟在宁周身边，全身木化。
　　少秋看见了他的脸，许流风被曲寨的人围着，跪在先知面前，身后是被捆缚的许宽和许老爹。

　　许老爹半躺着，艰难喘着气，时不时从嘴里吐出几只虫子，许流风连连磕头，道：“放过他们吧，先知，求求你！”

　　先知叹道：“他们可是为了活命要把你留在这里，你还要放过他们？”

　　宁周一旁说道：“爷爷，用不着他们了，把他们放了吧，我会找到新的办法，带曲寨的人过上正常的生活。”
　　宁周看向自己的族人，将怀中的木偶置于地面，割开了手指，给它滴了一滴血，随后念了句咒语，少秋没听太清，那血逐渐融入木偶的身体，它缓缓站起，跃到空中，挣动着脖子，渐渐生长出五官四肢，手里盘悬着一支哨笛，睁眼时露出一双猩红的瞳孔，只是没有神采，歪着头看向下方的人。
　　它在人群中找到了宁周，僵硬地走到她身边，道：“主……人。”

　　先知看着它，有些愣神，问道：“这是？”
　　宁周道：“爷爷，这就是机关术，那本书上说万物皆有生命，皆可为我所用，这是我想出来的办法。灵蛊本身是灵物所化，现在却需要吸食凡人的寿命，这本就并不合理，正邪是相悖的，我不管手札上记载它有多么神通广大，如今也是伤人的恶灵，虽然杀死灵蛊不太现实，但总要尽力一试，借助灵物去杀灵物。”

　　她将木偶叫到身边，“见过先知爷爷。”
　　宁周道：“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它叫宁夷，是我研究很多年最好的成品，我一直用我的血喂养它，它与我很熟悉，是我们的希望。”

　　先知看向了寨中的老人孩童，郑重地向宁周招了招手，宁族长在一旁看着。
　　“阿周，爷爷没有看错你，想做的事就尽力一试吧。”

　　宁周道：“谢谢爷爷。”

　　先知叹了口气，对许流风道：“你们走吧，带着其他人也走吧。你是个好孩子，阿周也挺喜欢你的，要是你还想留下来，可以继续住在这里，好好为自己打算一下吧。”

　　许流风抬起头，与宁周对视一眼，又看向他身边的家人，深深弯下了腰，他自小流浪，老爹给了他一个家，至少要带老爹出去，许宽再混蛋也是他的兄长，是老爹唯一的骨血，他的恩情要报完才好。

　　刚刚曲寨的人不愿意放他们走，非要留下一个人献祭，许宽求着老爹要他放弃他的时候，老爹是动摇了的。
　　原来不管什么时候，老爹都是会率先放弃他的。

　　“谢谢先知，流风告辞了。”许流风深深看了一眼阿周，深情得好像再也见不到似的。
　　宁周笑着看他，“一路顺风。”她对这个外族是有好感的，可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是师父教她的，分别时要祝福。

　　“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