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此身非我有》烛书

15、山重水复 春风

　　春风吹拂，柳条微扬，亭檐上挂着的风铃，此时也叮铃叮铃地响起来。
　　萧清安几乎悲悯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语气怆然:“看来本王没猜错，想来也是，除了你父亲，也无人能让你心甘情愿认罪。”
　　顾允琛垂着头，死死咬着唇，不禁问自己:“父亲，父亲，您教我礼仪廉耻，明辨是非。可为什么要我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
　　暗卫们紧紧盯着亭中，见顾允琛突然跪下，整个人呈现出一副颓废之态，众人也是一头雾水，纷纷对视，而后齐齐看向沈回。
　　沈回担忧地望着两人，萧清安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朝着沈回摇了摇头示意无妨，又看了顾允琛一眼，苦恼地托着腮，等着他平复心情。
　　收到萧清安示意之后，沈回心下一松，但盘旋在脑中的疑云仍未散去。
　　“护国公府…”沈回蹙起眉头，这顾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顾允琛到底是他的儿子，虎毒尚不食子，他为何害顾允琛到如此地步。
　　结党营私，谋害亲王。哪一样单拎出来顾允琛都难逃一死。
　　顾柯，你到底想干什么？
　　亭中仍是一坐一跪，萧清安等着顾允琛的回答，而顾允琛只是微微张嘴，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
　　半晌默然，唯有亭外不时传来几声鸟鸣。

　　“父皇明鉴，儿臣相信顾允琛绝无谋害瑞王之心，父皇，儿臣愿以性命担保。”嘶哑的声音伴随着磕头声在御书房门外回荡。
　　苏钦忠听着颇有些于心不忍，他轻手轻脚地转过屏风，向靠在小榻上假寐的萧昊禀报着门外的状况。
　　洛泽和梁诸在一旁翻看着顾柯呈交上来的信件，两人越看越神色古怪，见苏钦忠进来便停下了手中的事。
　　萧清霖的哀求从外面传来，声音模模糊糊有些不真切。
　　萧昊懒懒地掀起眼皮，朝洛泽和梁诸点了一下信件:“如此看来，朕这个儿子倒是真与顾允琛关系密切，甚至愿意以性命来替他担保。”
　　苏钦忠额角冒出冷汗，却也不敢动作。
　　“行了，打发他走吧。嚷嚷着听得朕心烦。”随意的口气像是在打发一只小猫小狗。
　　苏钦忠不敢多留，起身后退着垂头离开。
　　烟雾袅袅，茶香悠悠。萧昊把玩着一只玉杯，眨眼间，玉杯猛地飞出去。
　　梁诸接住萧昊掷过来的那只玉杯，手指摩挲了几下，又把玉杯翻过来看它的底部落印。
　　只一眼，梁诸心下了然。
　　洛泽仍在苦思冥想，两人的动作也打断不了他神游天外，直到被吩咐出去接人他才如梦初醒:“什么？”
　　萧昊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陈少齐来了，你把他给朕带进来。早些时候沈回来信说他把顾允琛送到安儿那里去了。想必他就是来给朕禀报这件事的。”
　　“什么？送到小殿下那里去了？不成不成。”洛泽打了鸡血般摇头，口中还念念有词。
　　梁诸给了他一肘击:“冷静点，沈回做事有分寸。”
　　洛泽吃痛，龇牙咧嘴地揉着手臂出去接人了。
　　梁诸握着那玉杯，行礼道:“那属下先行告退。”
　　萧昊点了点头，梁诸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他面前。
　　苏钦忠从御书房出来，朝着萧清霖施了一礼，劝慰道:“殿下还是先回去吧，陛下因着瑞王殿下的事正烦心呢，实在不想见人，殿下在这里跪着也是徒劳，还是先回宫再做打算吧”
　　萧清霖不知道为什么顾允琛认罪，谋害亲王，其罪可诛。他信好友不会做这大逆不道之事，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也无话可说。
　　只是如果不求父皇彻查此事，顾允琛肯定会被下旨斩首。萧清霖不能看着好友无辜枉死，大理寺非司职不可进。他只能来求父皇，至少，至少劝住父皇，事有蹊跷，不要那么早盖章定论。
　　陈少齐匆匆赶来，正碰上苏钦忠劝萧清霖回去，他目光微闪，上前劝道:“殿下还请先回，事情会有转机的。”最后一句话说的声音极小，几乎微不可闻。
　　但萧清霖还是听到了，他看向陈少齐，见对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才有些宽慰。萧清霖又对着御书房叩了一礼后才起身，徐野连忙来搀扶他，他却摆了摆手，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陈少齐向苏钦忠行礼，语气恭敬:“劳烦公公通传一声，臣从瑞王府来，有要事向陛下禀报。”
　　不等苏钦忠开口，御书房的门倏然打开，一身冷意的洛泽踏步而来，他阴沉着脸，见了陈少齐却又强撑出几分笑意:“少卿大人，请吧。”
　　陈少齐抿唇，随洛泽进了御书房。苏钦忠安安静静地合上门，一言不发地守在外面。
　　在回去的路上，萧清霖忧心忡忡:“允琛现在身陷牢狱，我虽为皇子却半分力也出不上。父皇对结党营私之事颇为忌惮，自己羽翼尚不丰满，况且大理寺皆为父皇亲信，根本插不进去人手，如何能与允琛取得联系呢？”
　　他边走边思索着，经过拐角也不甚留意，直到迎面撞上一个宫女后才回过神来:宫女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
　　徐野训斥她:“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怎么如此莽撞？要不是碰上三殿下，你今天可就惨了。”
　　宫女依旧发着抖，声音颤颤地回答:“奴婢袖雨，是太后宫里侍弄花草的…”
　　萧清霖摆摆手:“走吧走吧，下次别再这么冒失了。”
　　袖雨感激地磕了一个头，看着他们逐渐走远。
　　萧清霖走到洛水苑时，有些犹豫，他心知母妃甚是疼爱萧清安的。现下顾允琛已经认罪，若再以此事烦扰，怕是会引得母亲担忧，罢了。他抬头看了洛水苑一眼，眉头慢慢皱起，宫门紧闭，竟显出萧瑟之景。
　　他微微侧目，徐野立马上前敲门:“良妃娘娘，良妃娘娘，三殿下来给娘娘请安了。”
　　很快门开了，门后露出一张脸来，萧清霖认出这是他外祖的亲信季平。
　　季平神情慈爱，微微躬身行礼，萧清霖急忙上前搀扶:“季叔，您怎么在这儿？”
　　季平盯着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却让萧清霖感到有些不适，他不自在地皱眉，疑惑地看着季平。
　　季平连忙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恭敬地说:“阁老以及老太君想念娘娘，老太君便递了牌子进宫拜见娘娘。现下老太君与娘娘正唠着话呢，三殿下随老奴一块儿进去吧。”

　　一只白鸽从京城飞出，但在城郊便被人一箭射死，洁白的羽毛浸满了大片大片的血。
　　信筒被拿下，过了一柱香的时间，一只与先前一模一样的白鸽从树林中振翅而出，向着远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