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本王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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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允琛苍白的脸上显露出震惊与不解，他犹豫了一下，掀开帘子一角，看着焦急赶路的陈少齐，千百种疑问涌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陈少齐也来不及过多解释，只叮嘱顾允琛道:“放心，是瑞王殿下要求将你送到瑞王府的。事情未查清之前，你就好好待在瑞王府，瑞王殿下会护你周全。”
顾允琛苦笑一声，叹道:“我是戴罪之身，陈大人何苦救我。我已认罪，谋害亲王，按律当斩。我死了，这个案子也就了结了。”
“吁——”
陈少齐忽然喝止马头，马车稳稳地停下。
紧接着，陈少齐迅速转身上前顺着顾允琛掀开的帘子猛的给了顾允琛一拳。
顾允琛本来就在牢中不进米水，身体虚弱，陈少齐这么一拳直接将顾允琛摁在地上。
陈少齐揪着他的领子狠狠道:“顾允琛你听好了，我不知道你背后何人教唆让你认下这罪名，但我心里也有数。我接手这案子才短短两天，真凶是谁我不清楚，但断不能是你这注重礼法，甚至有点愚孝的笨蛋。被人卖了还不知道，还傻傻地将罪名往自己身上揽。”
顾允琛只觉得那一拳带着极大的愤怒，他被摁在下方，看着陈少齐发红的双眼，心想别人千方百计救自己，自己刚才那番话确实有些过分。
“可是我又能怎么办，我不能让整个顾家与谢家被连坐。牺牲自己保全家族，家族为先，这可是父亲从小对自己说到大的。”顾允琛心酸地想。
陈少齐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以为我是在救你吗？不，换了别人我照样会救。因为你们这些自以为牺牲自己就可以了结案子的人都是蔑视公理的混蛋。”
顾允琛对视着他，看着他那双瑞凤眼里满是悲哀:“戍平公主拼死保护的国家，无数同僚努力维持的律法怎么可以被你们践踏。我想要的，只有真相。以及，找出真正谋害瑞王的人。”
顾允琛怔怔地望着他，抿唇不语。
“你好好反思一下吧。”
陈少齐慢慢松开顾允琛的领口，吐出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出去继续赶路。
马车又急匆匆地往瑞王府的方向赶去。
顾允琛处在陈少齐话语带来的冲击中，从小被父亲教育的家族为先理念在此一刻有些动摇。
蔑视王法吗？可自己身为世子，怎么可能不为家族考虑。即使父亲要放弃自己，自己也只能接受，不然，如何对得起父亲的养育之恩。
可是，瑞王殿下就有错吗？他被奸人所害，最后连个真凶都找不到。
自己以为的舍身取义，在别人看来，竟是如此模样吗？
正当顾允琛神游天外，不知如何是好是时，马车停了。
陈少齐从外面掀开帘子让他下车:“这是瑞王府后门，你快进去，我还得去接着查案，天子脚下，断不会让你平白无故担了罪名。瑞王殿下很心善的，你不要过于担心，去吧。”
顾允琛对着陈少齐深深鞠了一躬:“陈大人所言所为，允琛受教。陈…”
陈少齐不耐烦地推他一把:“好了，感激的话等我查清真相后再说。快走吧，瑞王殿下等着你呢。”
瑞王府的后门那里已经有两个侍卫模样的人在侯着了。顾允琛小步向那里跑去。进府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陈少齐仍在原处看着他，见他回头还扬了扬手，顾允琛亦振臂回礼。见顾允琛的身影消失在门中，那门缓缓合上后，陈少齐欣慰一笑，随后扬鞭离去。
顾允琛甫一进门，身后的门便啪的一声关上，他向前看去，便看到沈回亦在等侯着。
沈回戒备地看着顾允琛，微微行礼道:“世子，请吧。王府已经准备好了梳洗的地方，世子更衣沐浴一番，殿下还等着与世子一同用膳呢。”
顾允琛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只点头作揖道:“听从沈管家安排。”
萧清安百无聊赖地敲打着桌面，想着怎么同“自己”沟通。
十七岁的顾允琛，克己复礼，以家族为重，除了顾柯的话，其余人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顾允琛在牢中突然认罪，定是顾柯与他说了什么。
想到顾柯，萧清安讽刺一笑。这位慈祥端和的护国公为了推他们认定的贤君明主上位可做了不少丧心病狂的事来。
只恨自己前世察觉的太晚，不曾怀疑过自己的父亲，直到被杨文一剑封喉才翻然悔悟。
自己也不过是他手中扳倒萧清霖的一步棋，半分父子情谊也无。那些关心与教导不过是骗骗幼时的自己，让自己对父亲的话奉为圭臬罢了。
萧清安倚在沁芳亭的栏杆上，望着湖中游来游去的鱼儿，随手抓了把鱼食撒进去。鱼儿们争先恐后地抢夺着鱼食，纷纷张大的鱼嘴看上去有些可怖。
萧清安又往远处撒了些鱼食，鱼儿们又匆忙向着远处游去。
柳一担忧地望着自家殿下，自从殿下吩咐让顾世子入府后便一直闷闷不乐，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与柳二对视一眼，柳二便上前，轻声道:“殿下，沈管家说顾世子已经梳洗完毕，正在往沁芳亭这边来，属下让厨房传膳吧。”
萧清安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水里。柳二眼珠一转，便讨喜地说道“殿下莫不是想吃鱼了，属下让厨房做道松鼠桂鱼来解解馋？”
萧清安还真没想到吃鱼这上面来，不禁一笑应下。柳二见殿下终于舒展了眉头，也喜笑颜开地去厨房让他们做菜去了。
“真把自己当孩童般了。”萧清安心想，自己像顾允琛这般大时还爱吃些甜食，后来时局不稳，身边人一个接一个出事，那还顾得上口腹之欲，闲暇时胡乱应付两口就是了。
侍女们有条不紊地摆着佳肴，萧清安看着她们，忽然指着一个人道:“你，过来。”
那侍女不解地看着萧清安:“殿下，莘琴做错了什么吗？”
柳一也解释道:“殿下，莘琴同属下们一样，都是公主与将军亲手训练出的暗卫。她对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不可能做出谋害殿下之事。”
萧清安话还没出口，疑虑就被柳一打消。既然是瑞王府的人，那怎么会出现在卫府？
萧清安手指敲打着桌面，询问道:“你会武吗？”
莘琴恭敬回道:“会的，瑞王府上下没有不会武的。”
萧清安点点头，摆摆手让她走了。
柳一好奇道:“殿下莫不是不信莘琴？沈管家那里有所有暗卫的来历，殿下若是不信，属下可以去探查一番。”
萧清安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感觉她有些武功底子，心生好奇罢了。”
柳一爽朗地笑了笑:“殿下也到年纪了，我们暗卫原来都是听沈管家的安排，潜伏在各处。若是殿下好奇，大可让暗卫首领们来见见殿下，汇报下兄弟们的情况。”
萧清安原来只知道有暗卫的存在，沈回不欲多讲，应是受了皇上的指令。自己对瑞王府暗卫的情况知道的不多，多了解些也好。
萧清安赞许道:“好啊，过几日挑个合适的时机，我与大家见见面，他们应该都见过我，该是我好好认认大家。”
这时，沈回带着顾允琛到了沁芳亭。
顾允琛无意欣赏瑞王府精心设计的山山水水，到了湖边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萧清安远远望去心觉奇怪，自己还没戳破顾柯的狐狸面具，怎么顾允琛反而像是知道了顾柯以他为棋的样子。
顾允琛仍在礼乐伦理和律法威严中胡思乱想，一道稚嫩软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世子在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
顾允琛一怔，猛的跪在地上叩首道:“臣谋害瑞王，罪该万死。”
萧清安无奈道:“世子放心，本王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顾允琛咬住下唇，再次对自己奉若神明的父亲产生质疑。他抬起头，满目愧疚地望着瑞王，不知所措。
萧清安起身走到他身前，温柔又不容抗拒地将他扶起:“本王信你。”
顾允琛这下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嘴唇嗫嚅着，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
萧清安将他带到桌旁，只说让他陪自己用膳。
两人沉默地吃着菜肴，沈回等人警惕又防备地看着顾允琛。
萧清安也感觉气氛压抑，便嘱咐沈回带着柳一等到亭外守候。
沈回还没说话，柳二急了:“殿下，咱们对顾…顾世子不得不加以防备，谁知道他是个什么居心叵测的人。”说完，还狠狠瞪了顾允琛一眼。
顾允琛也感觉不自在，不过人在屋檐下，哪里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此时听到柳二的话，他放下筷子，刚准备开口时，他听见瑞王小声地说:“哎呀，他都关了一天了，哪有力气对我动手啊，你们放心啦，我信他不会害我。再说了，你们还在亭外呢，他不会傻到对我动手的，你们先出去吧，我跟他好好谈谈。沈叔？”
萧清安暗想:“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顾允琛，我怎会不信他。”
柳二还欲再说却被沈回打断:“都听殿下的。”而后，亭中的侍卫们鱼贯而出，守在亭外。
顾允琛被一次次的“本王信你”“本王信他”震惊，他望着对面人那双杏眼，不禁扪心自问，“我值得他这般信任我吗？”
这时亭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萧清安戳着碗里的胡萝卜，郁闷想:“怎么都成瑞王了还得吃胡萝卜。”
对面的视线丝毫不加掩饰，萧清安索性也放下筷子，看向对面。
那汪春水直直闯进顾允琛的眼眸，拨动心弦。
顾允琛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连忙道:“瑞王殿下也不爱吃胡萝卜吗？好巧，臣也不爱吃。”
说完顾允琛就后悔了，他在同瑞王说什么话呢。
萧清安倒也了解自己，他第一次照镜子时也被镜中的面貌惊艳过，虽然才十二岁还未长开，但也隐隐约约能看出他母亲戍平公主的美貌来。
上次在桂花轩见面后便出了事，这次算是他们第一次在一块儿用膳。
萧清安也端起茶水轻抿一口，笑了笑不再言语。
顾允琛心乱如麻，想起陈少齐的话语来更觉忧心，只觉自己对不起瑞王这般纯粹地信任。
萧清安也好奇顾柯在自己之前对顾允琛说了什么，便旁敲侧击道:“世子在瑞王府不必惊慌，本王说信你，便一定会护好你的。”
顾允琛一听这话更觉得自己认罪认的太过分了，陈少齐作为旁观者还尚且愤怒，被谋害的瑞王却如此护着自己。
顾允琛纠结的样子被萧清安尽收眼中，他循循善诱:“若是有什么人在世子耳边乱嚼舌根，让世子不悦了，定要与本王说，本王不会让世子在府里受委屈的。”
顾允琛想到顾柯只会对他说:“家族为先，身为世子自当以家族为重。受了委屈莫要争论，不要失了世子的风度。”
于是，府里人对他的窃窃私语，继母明里暗里的维护弟妹，族中人的异样眼光，便通通不去在意，也不能在意。
只因为他是世子。
如今顾家出了事，理所应当的，他得站出来顶罪，只为了维护家族的尊严。
即使家族已经把他当做弃子。
然而如今有这么一个人，将深陷牢狱之灾的他救出来，将他在泥潭中沾染上的污渍一点点擦去，在众人都防备他，唾弃他时温和又坚定地相信他，维护他。
“本王信你，你不要过于忧心。护国公府你怕是回不去了，若你愿意，从此就待在瑞王府吧。”萧清安稚嫩的童音在他耳边炸开。
顾允琛愣愣地望着他，突然单膝跪地道:“待查清此事，臣此生愿为殿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此生唯殿下马首是瞻。”
萧清安仍轻柔一笑:“好啊，那么现在，世子可以跟本王说道说道，有什么人教唆你认了罪。”
顾允琛咬牙不知从何说起。
清脆的嗓音从头顶上传来:“若本王没猜错的话，定是护国公亲自见你了吧。”
顾允琛猛的抬头，对上萧清安笃定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本王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