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此身非我有》烛书

13、柳暗花明

　　沈回尚且沉浸在顾允琛认罪的震惊中，见萧清安如此反应心生奇怪，他不禁问道:“殿下怎的这般难以置信，好似笃定顾世子不会害您，可殿下与世子之前并无往来。”
　　他细细打量着萧清安，疑惑不解:“就算我说过谢淑让顾允琛好好护殿下，可他们毕竟是外人。殿下岂能因为几句嘱咐便断定顾世子不会害你。更何况，殿下和世子才见了一面。”
　　萧清安自知刚才失态，此时面对沈回的追问一时想不出什么说辞。
　　他刚想开口辩解时，便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清晰起来。
　　等回过神来，萧清安被按在椅子上，沈回在一下一下地给他揉头部的穴位。
　　萧清安感受着沈回小心翼翼又充满关怀的指尖，慢慢回忆道:“幼时我在宫里，因为身子弱，没什么小孩愿意陪我一同玩耍。反而因为无父无母，常被人欺负。”
　　他顿了一下，眼中浮现出一个场景:皑皑白雪，深红宫墙，一个身着锦衣，披着雪白斗篷的小孩在跌跌撞撞地跑着，最终因为体力不支倒在雪地里。意识模糊之际，一抹蓝色映入眼中。
　　“这里有个小孩？他的脸都被冻红了，快叫太医来。”
　　“不能把他扔在这里，这样吧，我背着他，把他背到最近的宫殿里去取取暖。”热切的声音犹如冬日暖阳般温暖着他孤寂的心灵。
　　“那日顾世子身着蓝衣，嗓音有些熟悉，自我倒在他怀中时，那熟悉的感觉，我便知道是他。”
　　沈回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背低声说:“殿下幼时确是受了不少苦。那段时日朝堂不稳，皇上忙的焦头烂额，苦于没有人手调派。皇上当时刚稳定了后宫，以为此处安全，便将殿下置于后宫。属下和其余暗卫们纷纷领命在外，少了暗卫的保护，殿下不久就出了事。”
　　萧清安忍不住问道:“将我带至荒废宫殿，却又不对我动手，是想着给我些教训吗？”
　　沈回点了点头，忧伤地看着他:“皇上刚清洗完一方势力，他们忌惮皇上不敢对殿下下死手，便明里暗里找些不痛快。也怪我们，殿下自幼懂事，不想我们担心也不说，平白受了好些委屈。”
　　萧清安也想不到前世救的那个孩童是瑞王。萧清霖只说是弟弟，他还以为是哪个皇子。年龄小不记事，过几天转眼忘了。
　　没想到瑞王倒是记了这么多年。
　　“殿下出事之后，皇上明白后宫也是是非之地，便让殿下出宫建府，由臣以及暗卫们贴心照料着。也是从此以后，皇上便不许后宫以及朝臣与殿下往来，说是打扰了殿下养病。”
　　说起养病，萧清安起了兴致，他学着萧昊和沈回给他把脉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捏上自己的腕骨，然后眨眨眼，转移话题道:“沈叔，我也跟你们学了点把脉的功夫，依我看，我这身子好的很，根本没有心疾。”
　　萧清安边说边观察着他的脸色，说完后，便抬头看着沈回。
　　沈回一怔，对上萧清安询问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起皇上的叮嘱，又稳了稳心神，探了探少年的脉搏，不禁轻笑道:“殿下真是当代神医，头次把脉便诊对了结果。”
　　两人相视一笑，萧清安还欲再问，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沈回微微皱眉，转身向外走去，在长廊与满面愁容的陈少齐打了个照面儿。
　　陈少齐连忙拦住沈回，焦急道:“沈管家，劳烦您带下官去见一下瑞王殿下，下官有急事禀报。”
　　萧清安在沈回走后心觉不安，便悄悄跟着他出来。柳一柳二也紧紧跟着自家殿下，不曾多问什么。
　　萧清安也听见了陈少齐的话，便从沈回身后探头道:“陈大人找本王何事？”
　　陈少齐仿佛见了救星般如释重负，恳求道:“想必殿下也已知晓顾世子在狱中认罪这件事，但这个案子远没有这么简单。顾世子守口如瓶，只说自己谋害瑞王，其罪可诛。护国公也撇清关系，声称顾允琛不再是他护国公府的人。下官走投无路才找到殿下这里，求殿下救救世子。”
　　萧清安震惊于护国公府不管不问的态度，可又想到自己是被杨文所杀，一时间也不觉得太过惊奇。
　　他也没看见沈回面上那一瞬的痛苦与恨意。
　　陈少齐又接着说:“臣知晓殿下与世子之前并无往来，但三殿下已被训斥在宫中反思。谢家男儿在外驻守边疆，府中尽是些女子，无人为世子辩护。世子之前还很担心殿下，臣相信世子不会做出谋害殿下的事来。”
　　“本王信他不会害我。”掷地有声的话语让陈少齐滔滔不绝的话语停了下来。
　　萧清安思索着，刻不容缓，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自己不能出府，那就让顾允琛入府。
　　“陈大人，劳烦您将顾世子送到瑞王府来，本王亲自审问他。陛下那边本王会去解决的。陈大人只管将人送过来就好。”
　　陈少齐来之前想过怎么让萧清安帮忙，甚至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是萧清安的做法让他一头雾水，他迟疑道:“殿下，这于法不合，朝堂那边…”
　　萧清安想拍拍陈少齐的肩膀让他别担心，可由于他目前才十二岁，这个动作便有些难度，最后萧清安放弃了，只安抚道:“大人放心，本王想做的，朝堂那边定不会妄议。”
　　沈回接着开口:“陈大人放心，殿下又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何况这个案子与殿下关系紧密，皇上乐意让殿下历练一番，朝堂不会存心给皇上找不痛快。您只管放手去做，将世子带过来就可。”
　　两人一番话打消了陈少齐的顾虑，陈少齐感激道:“谢殿下，臣这就将顾世子送过来。”
　　语毕，陈少齐便马不停蹄地离开了。
　　萧清安想着顾允琛，有些难过，不知该怎么告诉他众叛亲离的现状。
　　沈回柔声道:“世子在大理寺想必住得十分简陋，我去让人准备一下，让世子好好梳洗一下。”
　　萧清安点点头，又叮嘱道:“做些清淡的膳食来，一会儿本王与世子畅聊一番。”
　　瑞王府有条不紊地准备着顾允琛的到来。
　　而此时的大理寺确是死气沉沉，顾允琛颓废地坐在干草上，无神地盯着空气中的某处，不发一语。
　　陈少齐飞奔而来，生怕顾允琛在他赶到之前被刑部的人带走。
　　但他看到顾允琛时却皱了皱眉，轻声对狱卒道:“把门打开。”
　　吱呀一声，门再次打开。
　　顾允琛自嘲一笑，不看来人。陈少齐一把抓着他便粗暴地拖着他往外走。
　　顾允琛毫不在乎，左不过是一死，有什么好在意的。
　　等他被塞进马车里时才觉得不对，他看向充当车夫的陈少齐，疑惑道:“陈大人这是带我去哪里？”
　　“瑞王府。”
　　陈少齐一扬马鞭。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