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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伊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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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桦速度力量发挥到极限。
那人踏进房内的瞬间,凌桦已经抓起晾衣杆飞快地往那人身上挥去,而那人反应更快,一把就抓住了晾衣杆遏制住杆子。
晾衣杆两头都被人牵住,凌桦往回抽抽不动,但下一刻那人却突然松了手,凌桦抓紧时机准备再度挥杆,那人惊慌地叫出了声:“哥哥”。
屋里的壁灯亮了。
凌桦眯了眯眼,忍过短暂的不适适应了光线。他看见伊皓放下了按开关的手,正一脸无措地望着他。
凌桦紧绷的身体松懈,他甩掉晾衣杆瘫倒在床,声线不稳地说:“洗完澡了”?
伊皓微弱地嗯了一声。
“为什么站在窗口不进来”?
伊皓嘴唇嚅动,一抹可疑的粉红色攀上他的双颊:“我…还不想睡……”
凌桦撑起身子,自下而上一双宝石般的大眼睛困惑地盯着伊皓:“不想睡”?
伊皓不敢和他对视,看着脚尖点点头。
“手藏在背后做什么”?凌桦凑上前去,把手对着伊皓一摊,“什么东西”?
伊皓后退几步,凉拖鞋在水泥地上划出嚓擦声,“没…没有”。凌桦去捉伊皓的手,而伊皓却把手往后一扬,凌桦只看见一点微亮的红色抛物线,落入地面就消失不见。
“伊皓,你大半夜不睡觉躲外面抽烟是不是”!
凌桦往那方向小跑几步,果然看见一枚烟头。伊皓抽的烟,是用卷烟纸将烟丝卷成条状再抽的老式卷烟。在村口的小商店里几块钱就能买到一大包卷烟纸和烟丝,村里的老人最爱抽这种烟,便宜量大,可它对人体的伤害也是极大的。
“不是说了要戒掉的吗”?凌桦又气又心疼,“伊皓你才十七岁烟对人体肺部的伤害很大的,我和你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我听了”,伊皓很快接道。
“那你今天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在外面抽烟”?凌桦问。
伊皓捏紧衣摆,一张脸憋得通红。
“烟瘾犯了?
伊皓摇摇头。
“心情不好么”?
伊皓摇摇头,一会儿又点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
凌桦把伊皓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把烟头彻底踩灭,走上去揽住伊皓进了屋。
把门关上隔绝寒风,凌桦拉着伊皓在床沿坐下,看见他还穿着洗澡的凉拖鞋一双脚冻得发红,凌桦去衣柜中间拿来吹风机插上电,捧起他的双脚放到膝盖上,全然没看见伊皓别扭的一张脸和泛红的耳根。
吹了一阵摸着暖和了,凌桦让人进被窝躺着又往被子里吹了会儿风。
凌桦把吹风机放回去,关了灯摸黑上床在伊皓身边躺下。
凌桦侧身,黑夜里他只能看见伊皓的轮廓,流畅的下颚线条和高挺的鼻梁。
“伊皓”。
“嗯”?伊皓浑身绷直。
“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方便告诉别人,只能放在心里独自消化的事。但是你要记得,哥哥一直陪着你,承受不住了消化不了的时候不要怕和哥哥讲”。
两人挨得近,凌桦说话时的呼吸就打在伊皓的耳朵上,痒痒的,伊皓想象凌桦说话时嘴巴开开合合的画面,心脏也跟着痒痒麻麻的,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令他脸红心跳的梦……
“伊皓”?良久没听见伊皓的回答,凌桦轻声问道:“睡着了吗”?
伊皓从回忆里脱身思绪混乱,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凌桦,于是干脆装睡。
凌桦替他掖好被子,躺回去逐渐进入了梦乡。
而伊皓听着身边人舒缓的呼吸声,彻夜难眠。
第二天,吃过早饭,凌桦给伊皓找来新买的那套加绒皮衣换上,平日在家做事伊皓裹的都穿旧衣服,这件新衣服买回来今天还是头一次穿。
凌桦把伊皓拉到凳子坐下。
在西城支教时那些小孩爱粘着他,那边的人不论男女留长发的多,他就跟女老师学了扎辫子,时常给那些住校的小孩们扎扎头发。
凌桦站在伊皓背后,低头给他绑了个干净利索的丸子头。绑完凌桦让伊皓站起来,打量片刻,凌桦才摸着下巴满意道:
“还不错,没想到手艺到现在还没丢”。
伊皓被凌桦看得不好意思,借口照镜子跑去了洗手间。
伊皓的姑姑伊娟,将伊文博留给伊皓的房子哄骗过去后并没有居住在那,而是将他抵押了出去,全家在小镇房租最便宜的小巷租了一户。
而她租住的那条小巷正是伊皓曾经搭了铁皮屋居住的鸡婆巷。
“鸡婆巷”?凌桦错愕地张大了嘴。
赵秀芝咳嗽两声,“是啊,那巷子里的女人很多是做那门勾当的,久而久之大家就这么称呼了”。
凌桦走在巷内,抬头偷偷瞥伊皓一眼,赵秀芝年纪大了心直口快说话又直白,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这小巷的大名。
上回伊皓同那司机称这为君子巷用词委婉至极,也不知那司机怎么听懂的,不过想想也是,鸡婆巷君子巷两个名字天差地别,看伊皓别扭的样子再一细想可不就明白了么。
凌桦感觉衣摆被人拉住,扭头看去,伊皓正指向左边的一栋房子,向他示意就是这家。
凌桦看着那木制的大门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伊皓还站在原地似是不愿上去,凌桦勉励地拍拍他的臂膀,上前单手扣响了大门。
门内很快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谁啊”!
凌桦清清嗓,“我是凌桦”。
“凌桦?我不认识什么叫凌桦的,你敲错门了去别处吧”,那女声渐弱,似乎边说边走远了。
凌桦连忙喊道:“您是伊娟吧,伊皓的姑姑,我是为了伊皓来的”。
“伊皓”?
门往里打开了,但只开了一条缝。门里的女人透过细缝,瞪大着一只眼观察门外的人。门前站着个一身棕色呢子大衣的青年,清润俊秀的脸上挂着一抹友好的淡笑。
伊娟把门打开了,凌桦立马一只脚就踏了进去,卡在门槛生怕人反悔关门似的。
伊娟:……
凌桦把左手提着的礼盒递过去,“新年好新年好”。
“哟”,伊娟见凌桦还带了礼物登门,态度肉眼可见的缓和了很多,她毫不推辞的接过:“来就来嘛……哈哈”。
凌桦朝背后勾了勾手,伊皓抿唇,走过来对伊娟不咸不淡地叫了声姑姑。
伊娟这才注意到伊皓也来了,她白了一眼伊皓不耐烦地进屋,“找我什么事啊”?
虽说伊娟没叫两人进屋,但也没有赶人走的意思,于是凌桦拉过伊皓跟了上去,“是这样的,伊皓要回去读书了,但复学手续需要监护人带着孩子和户口本一起去办理,所以我们来跟您商量,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去把这事给办一下”?
“伊皓要读书了我怎么不知道啊”?伊娟把礼盒的搁在茶几,在沙发上坐下:“他哪来的钱去交学费啊”?
“我交”。
“你交”?伊娟扫了凌桦一眼,问:“你是他以前的老师”?
凌桦摇头。
“钱多的没地儿花给我啊”,伊娟不解,“你是他谁啊你就给他交学费”?
伊皓视线不受控地往凌桦身上飘,眼中的情绪有期待有忐忑,很复杂。
“我是他哥哥”,凌桦不假思索的说。
伊皓眼前变得模糊,他闭了闭眼,再张开时水雾已经褪去,只余眼尾还在泛红。
“呵呵”,伊娟冷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哥哥还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凌桦被呛话但表情依旧保持着礼貌和平和:“您可以理解为我收养了伊皓,虽然年纪上来说有些夸张,而且我把他当弟弟”。
“你收养他”?伊娟视线移到凌桦身侧的伊皓身上,她方才是真没注意,现在一看才发现,伊皓穿的像模像样头发也绑了起来,整个人拾掇得干干净净的。
伊娟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最终落到淡笑着的凌桦身上。
伊娟在心头酝酿着,转而悠悠地开口道:“我没记错的话,伊皓还有监护人也就是我吧?他又不是孤儿,你哪来的资格收养他啊”?
凌桦飞快地接道:“既然您也知道您是伊皓的监护人那就好办了”。
“学校那边我已经联系好约定下周一早上九点,到时候我来接您您只要记得拿上户口……”
“诶慢着”,伊娟打住,“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去给他弄什么复学啊”?
“您是他的监护人”。
“我是他的监护人又怎样”,伊娟嗤笑,“我不让他复学你还能管得了我”?
“你放心伊皓读书的学费生活费,一切支出都由我来承担,您只需要在下周一做为监护人带上户口本在场协助办理复学手续就行”。
伊娟:“我不去”。
凌桦早料到伊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此刻神色还算维持得住,“那您怎样才愿意去”?
伊娟的目光又在凌桦身上转悠,一寸一寸地游走黏腻恶心,半响她轻飘飘地说道:“现在的人闲钱就是多,你说你哪根筋搭错了吃饱了没事干多管闲事呢”。
凌桦余光注意到伊皓捏紧拳头似是要上前,他拉住伊皓的手腕将人往身边拽了拽,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
伊娟看也不看他们二人,只朝他们所在的方向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不断地捏搓,“懂吧”?
伊娟要钱,凌桦和伊皓都看出来了。
“哥,我们走”,伊皓阴沉着一张脸,牵起凌桦就往屋外走。
伊娟冷笑,从沙发上站起身推着两人就往屋外赶,“走啊走啊,你当我这想来就能来是吧,我告诉你们错过这次下回我连门都不会给你们开……”
伊皓反手拍开伊娟的手,“别碰我”。
伊皓凌桦两人已经被伊娟推到了门外,伊娟居高临下站在门槛捂着被伊皓一掌拍得火辣辣疼的手,尖利地叫道:“你竟然敢打我,死贱种”!
伊皓盯着伊娟,神色阴戾,目光冰冷如簿刀。
伊娟被这眼神惊得心里咯噔,她往门后躲了躲,又探出上半身往伊皓两人站着的地方淬了一口老痰。伊皓反应快护着凌桦麻利躲开,凌桦却从伊娟这动作里看出几分熟悉,看向伊娟的目光充满审视。
伊娟啪地闭上了大门。
凌桦看完这一套动作,终于想起来!
难怪那会儿他觉得这大门眼熟,
大年三十那晚他来这条小巷找伊皓修电线锅,就是这家里面出来一个老婶子给他泼了一身洗脚水。
淬老痰,甩大门。
原来这就是伊娟的作风。
伊皓不肯凌桦再去敲门,凌桦想以伊娟的脾气这回估计是谈不拢,于是作罢。
回家路上伊皓一直念叨着那个礼盒,凌桦宽他心说在村口买的价格很便宜,劝了好一阵才没让人去把那礼盒再拿回来。
这事凌桦干不出来,但看伊皓的样子还真说不准。
不过,伊娟这边不肯配合,伊皓的复学手续就只能拖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办成。如果伊娟一直不配合那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呢?
凌桦一个脑袋两个大。当天晚上吃过晚饭,伊皓在粉墙,凌桦就去了赵大伯家问问老人家的想法。
毕竟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事走过的路比凌桦吃过的盐还多,赵德保很快就给凌桦指了条路:“去找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