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弹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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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桦又起了个大清早，头天晚上他和伊皓坐在客厅商量了小半宿。家里三间小屋，装修要砸墙，如果三间屋一起砸了那就没地住人了，所以得一间间装修。
虽然麻烦点，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伊皓提议，先把最大的那间，也就是进院就能看到的凌桦住的那间有两个小卧室和一个客厅的堂屋给砸掉，凌桦暂时搬去跟他住一屋。
再把堂屋的杂物都囤积到厨房，老旧破损的就拿去收废品卖掉。
等堂屋硬装软装全都装修好了，还要通两天风才能住人，所以第二个装修灶屋。等灶屋装修完堂屋也通好风，他们就可以搬到堂屋去，最后再装修伊皓那屋。
伊皓说工期预计两个星期左右。凌桦在装修这方面没经验，他全听伊皓的，伊皓拿主意就行。他兴奋地跟伊皓碰了个杯，看着窗外的月色，无比期待全屋翻修后焕然一新的家。
不过现在。他们得先在赵大龙送来材料之前把堂屋给清干净了。
“一二，起”！凌桦喊着口号，咬牙抓起沙发腿，一张脸憋得通红，往厨房抬。
走了两步他就有些抬不动了，“缓一下缓一下”，幸好走在前端的伊皓喊停，两人把沙发放下，伊皓喘着气儿，白净的小脸看向凌桦一脸崇拜：“哥你力气好大呀”。
凌桦本来双手撑着膝盖猛喘气儿，一听伊皓这话，他克制呼吸直起身来，“啊哈哈”。
凌桦轻咳两声，装模做样道：“你现在还小等长大就跟哥一样了，到时候你就明白这都不算什么，不重的”。
“真的吗”，伊皓把落下的把碎发别到耳后，“那我要快点长大”。
凌桦看了看比他高了半个头的伊皓，勉力的话到嘴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哥哥，我可以了”。
“好”。
从堂屋到灶屋二十米的距离，两人抬着沙发走了二十多分钟。伊皓毕竟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走几步就会要停下缓一会儿，四人位的真皮沙发，凌桦都费劲撑着面子在强抬更何况是他。
伊皓去灶台给凌桦倒来一杯温水。“谢谢”，凌桦正好口干得厉害，他接过吨吨几下一杯水下肚。
“哈”，凌桦握着空水杯扶沙发坐下。可算是把最难的搬过来了，其他的小件就很好搬了。
额头鼻尖都是汗，贴身里衣也被汗水粘在了皮肤上。凌桦从外套摸出两张纸巾，一张递给伊皓，“擦擦汗吧”。
伊皓接过，擦擦额头擦擦脖颈。凌桦不坐了，他得抓紧去把零碎的小东西搬过来。
他起身自然地拿走伊皓手中的废纸团，“我帮你一起丢了，你坐下休息会儿”，凌桦往灶屋的垃圾桶走去。
纸巾被丢进垃圾桶，凌桦往回走突然后知后觉哪里不对劲。
凌桦皱眉。
怎么一团纸巾湿哒哒软趴趴的，一团干巴巴膨松松的呢？
赵大龙的皮卡车在下午一点驶进梧桐巷。
“我到这个莉姐麻将馆了”，赵大龙坐在副驾驶，左瞧瞧右看看，“现在怎么走啊”？
凌桦摘下口罩，“你沿着麻将馆右边那条小路一直往里开”，他把扫把靠在墙上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出来接你吧，你往里开会有条岔路，我站岔路口接你\"。
“好好好”，赵大龙挂断电话，指挥开车的工人先往里开。
凌桦把套袖脱下放在椅子，喊道：“伊皓”。
“我在”！伊皓在庭院应声，他把手里捆纸盒的绳子熟稔绑好，看到凌屋从堂屋走来，“怎么了哥”？
“赵老板马上要到了，我现在去接他”，凌桦视线掠过伊皓落在他身后的废品上，“全都在这了吗”？
“对”，伊皓把破损的家具和杂物都拾掇到了庭院，堆成了座小山，等赵大龙的车子来了，再搭个顺风车去镇上废品站卖掉。
凌桦点点头，“去灶屋看看热水瓶里还有没有水，没有就去烧一壶，等人来了有口热茶喝”。
“好”，伊皓连忙起身去厨房，凌桦也出门去接赵大龙。
赵大龙举着电话臃肿的身体挤出车窗张望，“你在哪啊，我到岔路口了你人呢”？
“来了”，凌桦提起步伐气喘吁吁跑了数十米，赶到岔路时看到一辆黑色皮卡车，副驾驶的车窗那还探出一颗光溜溜发亮的圆脑袋。
“嘿，看到我了吗”，凌桦朝赵大龙大幅度招手。“看到了看到了”，赵大龙语气里带着笑，也朝凌桦挥手。
“行，你跟着我开，不远了”。
“好嘞”。
皮卡车在凌桦的指引下开进院子里，停稳。
“哎呦”，赵大龙打开车门跳下车，表情狰狞。凌桦关切道：“怎么了赵老板”？
“没，没事”，赵大龙忽略臀部的不适，站直身体。他看看四下环境，感叹道：“你家这院子挺大啊”。
凌桦一笑，“我奶奶喜欢晒谷晒干货，当初建房子的时候就把院子修大了些”。
“家里也就这院子大一点，三间屋都不大”。
赵大龙点点头，“院子大好啊，小孩可以敞开了腿跑”。
“老板，货要搬下来吗”？驾驶座下来的赵大龙员工，人不高面相敦厚老实，一身可观的肌肉蓄势待发。
“搬吧搬吧”，赵大龙四处看看，向凌桦问道：“材料放院子里还是哪儿啊？”
凌桦指向灶屋：“放那间屋子里吧”。
“行”。赵大龙抬手，那位肌肉蓬勃的员工得到指令，二话不说，爬上皮卡后备箱，一袋接一袋地往下扔实心的麻布袋。
伊皓端着两杯茶从灶屋走出来，一杯递给赵大龙，“龙哥，喝茶”。
“哦呦”，赵大龙诧异接过：“谢谢”。
另一杯茶，伊皓看那人在卸货，周边又没地方放下，就先端着水杯在一边等着。
“师傅，茶在这没地方放我先给你端着，下来就可以喝了”。
那位肌肉大汉中气十足：“谢了小兄弟”。
赵大龙嗫口茶，却压不下心头的怪异。话说这倒茶端茶这事不一般应该都是由主人家来么？今天来的也不是伊皓家啊，怎么伊皓倒上茶了？
“诶皓子”，赵大龙是有话藏不住的直性子，上回在店里他就觉得两人奇怪，只是忘了问。这回伊皓这架势，弄得赵大龙是好奇心更重了：“你和凌老板是怎么认识的啊”？
伊皓拂开额前的碎发，淡淡开口：“上回忘了跟你说，我现在住在凌桦哥家”。
\"什、什么意思\"？
赵大龙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转不过弯了。
“那天我去镇上捡瓶子被以前的同学看到了，他们骂我打我欺负我”。
“啊”？
赵大龙不可置信，伊皓能被人欺负？
伊皓拔高音量看向凌桦，眼里泪光盈盈：“幸好凌桦哥路过救了我，还把我带回了家……”
凌桦微微踮脚心疼地揽上伊皓的肩膀，宽慰道：“别去想了好孩子，都过去了昂”。
伊皓埋在凌桦的肩头，“伤心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他吸吸鼻子点头：“嗯嗯”。
赵大龙看得那叫一个瞠目结舌。
“老板，货卸完了”。
赵大龙咽了把口水回神：“行行，运到屋子里去吧”。
“来师傅”，伊皓把茶杯递去。
那位肌肉大汉接过，仰头一口喝尽。
十分钟后，货物搬完，赵大龙准备返程。他坐在副驾驶向车窗外挥手：“送到这吧，别送了别送了”。
凌桦和伊皓站在院门停下步伐。
“有空常来坐”，凌桦喊道。
“好好”，赵大龙应道，眼神复杂的看了伊皓一眼，后者一脸坦然。
车子消失不见，凌桦揽着伊皓进屋：“走吧，要开始忙活咯”。
不大的灶屋里仅留灶台那位置宽裕点，毕竟还要做饭。其他位置全堆满了杂物，和刚运来的装修材料。
伊皓蹲下，叮呤哐啷从工具箱翻出，冲击锤、冲击钻、大锤、小锤、卷尺和墨斗。
凌桦新奇：“砸墙要用到这么多工具啊”？
“嗯”。
“我还以为只要抡大锤子就行”，凌桦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
伊皓笑笑，“今天堂屋就能砸完”。
他拿着卷尺和墨斗起身，“哥哥来看我怎么砸墙”。
凌桦点头，看了眼地上的几把锤子问：“这些不拿过去吗”？
“也可以，不过现在要先标线”。
凌桦抓起几把小锤子，反正总要拿过去的，干脆现在拿了。
到了堂屋，伊皓把墨斗的线展开，“哥哥，这需要两个人配合，你能来帮我拉线吗”？
“当然，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伊皓让凌桦和自己面对面站立，铅笔画好点后，让凌桦按在点上，伊皓负责弹线他拉线的时候把线延长一点。再把线掂起来，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瞄准，眼睛、线绳和铅笔画的点三点成一线。
伊皓放下墨斗：“就是这样的哥哥”。
“这个东西叫墨斗，主要用于弹线，能使墙体拆除的尺寸更精确”。
凌桦了然。
不过，他把手举起来：“为什么我手上都是墨汁啊”？
伊皓低头，片刻他把自己乌漆嘛黑的手也抬起来，委屈巴巴地说：“哥哥，我忘记了，要戴手套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弹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