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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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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都下了饭桌,凌桦收拾碗筷拿去冲洗,伊皓把桌椅摆好找来扫帚打扫起了厨房卫生。
赵德保和赵秀芝坐到炭火炉边烤火,见默契地两人,赵秀芝笑道:“人家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两个小伙子搭在一起干活也挺好的澳”。
赵德保酒足饭饱,靠着椅背舒服地眯眯眼,嘴角保持着弧度,迷瞪地听着自家堂客的碎碎念,
“唉,这么多年你哪次进过灶屋给我搭过一把手啊?”赵秀芝抿口茶,“几十岁的人了,也不知道……说多了你也烦还听不进……诶”。
赵大娘懒得搭理他,转头叫道:“小桦啊”?
“哎,怎么大娘”?凌桦"嚓嚓"地搓洗筷子,闻声把水流关小,竖起耳朵听。
“等回儿跟我去镇上打牌不,就村门口那个莉姐麻将馆,每天有四五桌呢可热闹了”。赵芝秀看伊皓也在旁边,一道招呼,“皓子也去,只是小孩就别打牌了,你坐旁边看你哥玩”。
“待家里也没味儿啊”,想起打牌赵芝秀就有点手痒,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把西瓜子放在手心磕,“是不是啊小桦”?
凌桦把筷子插进筷篓。
他倒是还好,习惯了这清静的日子。不过担心小孩在家太闷,他看向垂着脑袋正认真撮垃圾的伊皓:“伊皓,想去村上玩玩吗”?
伊皓打扫卫生前拿皮筋把长发绑起来了,扎成一个小啾啾垂在脑后,露出来的纤细脖颈白的像个小姑娘。
伊皓抬起眼眸,看不出什么情绪,他轻声问凌桦:“你想去吗,我都可以的”。
凌桦心思细腻,他洞察伊皓话语见的小心谨慎,这孩子在自己面前放不开手脚。不敢发表意见,一味顺从。他认为自己在寄人篱下,必须做个勤快听话的乖孩子,以免被再次抛弃?
凌桦擦干净手上的水,心疼地走过去,他总能透过伊皓看到许多人,有从小恃宠而骄的凌煜,有西城那群饭都吃不上留守孩子,以及,爸爸娶了后妈后被忽视的,感觉自己在寄人篱下的凌桦。
凌桦拿过他手上的扫帚撮箕,放回角落。再脱下围裙,把它挂回墙上。
“走吧赵大娘”,凌桦招呼赵秀芝,再挽着伊皓的胳膊向门外走,轻快道:“出去玩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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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多的冬天不算太冷。三人踏在快要融化的白雪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悠哉悠哉地往麻将馆走。
白沙镇环境清幽,保留了很多旧时候的建筑,每一砖一瓦都有明显的古典特色,这里的人们大多生活在安静祥和的氛围之中。
赵秀芝从口袋掏出把西瓜子,让凌桦和伊皓把手掌伸出来,一人给了半爪。农村老人普遍爱吃瓜子花生这种零嘴,便宜量多又禁得起吃。赵秀芝牙口不好,磕瓜子得先放在嘴里含软了再嚼碎,咽下瓜仁,突出残渣。
“呸”,赵秀芝利落地往雪地上吐出残留的瓜子壳渣子,顺溜地拿手抹了把嘴巴。
凌桦不爱吃这些,但不可能拂了老人的好意,他不时往嘴里丢一两颗嚼巴,吃点盐味。
旁边的伊皓倒是磕的欢,他磕得极快,大概两秒磕完一个,磕了之后瓜子仁又不吃,抓在手心,抓了小半爪。
凌桦一笑。
果然还是孩子,喜欢把东西慢慢屯着到最后再一把吃掉。
赵秀芝带着凌桦和伊皓掐着点到的麻将馆,已经有两桌人在打了。
麻将馆空间不大,直直的一长条,被五张麻将桌塞得满满当当,只留一条仅供一个成年人侧身过的小道进出。
四十多岁穿着红色大衣老板娘模样的女人看到赵秀芝来了,眼睛一亮。而后她看到赵秀芝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稍微矮点穿着棕色呢子大衣,她不认识,另一个是伊皓。
她打量了一下凌桦再默不作声扫了伊皓一眼,随即热络得挽着赵秀芝去一张三缺一的桌子坐下。“赵大姐今天还带两个小帅哥来玩了”?
“你们也坐,来来,来这边”,老板娘招呼凌桦和伊皓到赵秀芝隔壁的空桌坐下,给三人都端来了热茶。
“谢谢”,凌桦腼腆笑着接过。
伊皓还在磕瓜子,老板娘帮他把茶放在桌上,他有些口齿不清的说谢谢。
“客气了”,老板娘嘿嘿笑,凑到赵秀芝身边问:“穿着棕色呢子大衣那个是哪家的孩子啊,看着面生的很呢”?
“我隔壁凌家的”,赵秀芝那边已经开始摇骰子,她不在这上面再多话转开话题喊道:“小桦哎~”
“诶”,凌桦凑上去,看着赵秀芝游刃有余的顺牌。
赵秀芝边伸手去摸牌,边说:“你先在这看我玩几局,等会儿就来接我的位置澳”。
凌桦点点头,把椅子搬过来离赵秀芝近一点,认真看着。
赵秀芝对面的大娘看凌桦一副书生样起了调侃心思:“长得这么俊啊,晓得打牌不,别骰子都不晓得看吧”?
还真别说。
凌桦轻咳一声,他还真就不会看。
但他就是这样,心里越没底,面上就装得越镇定,赵秀芝侧头时凌桦面带微笑,一副高人不显山水的模样。
让赵秀芝见了,她十成十有把握,得意的对着那大娘说:“你可别小看人,人家双一流毕业的高材生,这点东西怎么会不会哦”。
“等下他把你们钱全赢过来”,赵秀芝跟那些钱真赢过来了似的,她越笑越开心,“你们到时候别跟小孩计较啊”。
凌桦嘴角轻跳,突然有点压力了是怎么回事。
感觉侧腰有点痒,凌桦伸手去挠,碰到什么硬硬的东西,他一把抓住拽到眼前,发现是一只捏成拳头的手。
凌桦对上伊皓的视线。
伊皓眉眼弯弯,碰碰凌桦的手把拳头打开,他用嘴型说:都给你。
当凌桦看到伊皓手心白花花一片的瓜子仁,说不吃惊是假的,他本以为这些小孩是要囤着再最后自己一口吃掉的。
“给我吗”?凌桦抓了几粒说:“我们一起吃”。
伊皓摇头,把手又往凌桦处递了递,亮亮的眼里明晃晃的写着,我不吃,都是剥给你的。
凌桦失笑,把手里的先丢进嘴里,再从伊皓掌心又拈了几颗往他嘴里喂,“一起吃吧”。
伊皓眼睛更亮了,凌桦看他漂亮的脸像只雪狐狸,如果有条大尾巴此刻一定是一晃一晃的。
凌桦觉得好玩,又拈了几颗喂他,伊皓都乖乖张嘴吃,只是手指时不时触碰到他温热的嘴唇和舌头,有点奇怪,不过凌桦也没多想。没一会就全给小孩塞嘴里了。
伊皓鼓着腮帮子嚼巴嚼巴,凌桦让他把椅子也搬过来点,两人肩挨肩,安静地看着赵秀芝玩。
学习了半小时,规则和玩法凌桦摸的差不多了。赵秀芝也觉着差不多,尿意也来了,她把牌一和钱一收,让出座位:“来来小桦来接手”。
“高材生来打了”,对面的大娘边把麻将推进桌洞边笑道,“赵姐说我们这几个的人钱不够你赢的嘞”。
桌上另外两个大伯扫了凌桦一眼,一个喝了口茶一个在吸烟,都没搭腔。
凌桦摆手,脸上挂着笑:“没没第一次玩还请几位手下留情呀”。伊皓坐到凌桦原来坐的位置上,专注地看着凌桦玩。
几分钟之后,赵秀芝回来了。
此时的凌桦摸来一张2万,他嘴角一勾,把牌往前一推翻到桌面上,开心道:“和了”。
赵秀芝看眼牌面,“小桦自摸啊”,她乐笑了,“我就说他会玩吧”。
对面的大娘轻哼,“高材生有军师呢”,她眼睛瞥了眼伊皓,嘟嚷道:“动不动就咬耳朵讲悄悄话……”
凌桦见赵大娘来了起身让位,赵秀芝把他按下:“怎么了,就不玩了啊”?
“我和伊皓去镇上转转”,凌桦站起身,“大娘和大伯晚上来我家吃饭啊,中午的菜还剩很多呢”。
“诶,你这孩子,玩了一把就不玩了”,赵秀芝念叨几句,也没多管,任凌桦牵着伊皓往外走了。
凌桦是在伊皓跟他咬耳朵讲,他知道镇上有一家装修材料店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也到了村口,只要搭一班车就能到镇上,何不今天就去把材料买了呢?于是他和伊皓商量好等赵大娘回来,两人今天就去把材料买齐,让人明天送过来。尽快把屋子翻修了,两人住着也舒服点。
出了麻将馆,往右走个几步就是站牌。
今天幸运,没等多久就来了班车。凌桦投了两个人的币,领着伊皓到后排二人位坐下。
窗户被谁打开了,车上没开暖风,车一开冷风直直往凌桦脸上砸,砸到脸上刺辣辣的痛。
凌桦伸手去关,可窗户上的把手没了,没地方抓也没处使劲。凌桦手掌一整个扒在车窗上,用力推可怎么也推不动。
“要关窗吗”?
“嗯,滑轨老化了,生锈不好推”。
伊皓把手伸过来覆在凌桦手上,“刺啦”一声后窗户关上了。
伊皓收回手,眼睛亮亮地看向凌桦。
这孩子看着白白瘦瘦的……,凌桦摸上伊皓的头,赞道:“行啊,还有点劲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