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心颤 ...
-
伊皓胸口起伏，呼吸困难。凌煜这是激他、挑衅他？他转眼看凌桦，凌桦正用纸巾擦拭脸上的口水，嘴里嘟嚷：“死小孩，口水糊我一脸……”。
伊皓俨然平静，冷冷地释然一笑。凌煜，你哥知道你喜欢他吗？你敢让你哥知道你喜欢他吗？亲兄弟之间会有结果？不信。
伊皓阴暗的想着，和车窗外即将一逝而过的卷毛对视最后一眼。
凌煜哪里看不懂伊皓似笑非笑嘴角的含义。他气急败坏的跺脚，凭什么？
凭什么伊皓可以和哥哥朝夕相处？凭什么陪在哥哥身边的人不是我？凭什么就我和凌桦是亲兄弟？
凌煜望着喷出灰色尾气的车屁股，身影落寞，神色尽是不甘。
杜娟拽一把凌煜：“还傻站干什么呢？走了走了，回去收拾行李准备赶飞机”。
班车上。
伊皓虽然不会因为一个吻就被气成什么样，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数不清这样亲了多少回吧？伊皓平静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无意识攥紧。
伊皓喜欢凌桦。从一年前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愿意跟凌桦回了家，到后来，那些次的同床共枕偶然触碰的指尖，甚至是，那些身体的奇特反应。
一件件一点点，在本人还深处迷雾中时，早已外在的诉说着：他喜欢凌桦。
喜欢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让他的眼里只能有自己。也想给他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更想成为能让他遮风挡雨的屋檐。
他的喜欢算不上什么，喜欢凌桦的人很多，有羞涩搭讪的村民、年轻时髦的女老师、漂亮阳光的学生。而他伊皓，只是其中最普通的哪一个。甚至仰仗凌桦生存。
凌煜的那份情感碍于血缘伦理不可说，伊皓的这份毫无价值拿不出手。
凌煜不敢让凌桦知道他的喜欢，我敢吗？
伊皓扭头看凌桦。凌桦坐在靠走廊的位置，悲悯的注视车上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老人卸下沉重的挑担放在脚边，枯枝似的手扶着椅背迟缓坐下。
我在凌桦的眼中和那个老人没什么不同。伊皓想。
那天凌桦如果撞见的是另一个人的家没了，他会把那人带回家吗？让那个人做他的弟弟喊他叫哥吗？会的吧。
伊皓觉得庆幸，那天杨巅峰抓住捡瓶子的自己欺负，碰巧凌桦路过解围；那天屋子被人弄塌，偏巧凌桦在场。一切都是那么巧合，就像命中注定。
伊皓凑近凌桦，是能模糊感受到他的呼吸，又不算过近的安全阈值内：“哥”。
“嗯？”，凌桦侧过头，圆眼里还有未褪的水光。
“杜娟哥说我和凌煜长得像”。
凌桦听完愣了一瞬。他恍然想起在第一年刚和伊皓相处时，偶然几个刹那也会觉得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远在北边的血亲弟弟。
那时凌桦只当自己是想凌煜了才强行将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强硬扯上联系，又或是本就差不多的年纪总会有些行为相似才令人联想。
可，杜娟作为经纪人向来眼光毒辣最会识人的他怎么也会这么觉得？难不成两人真的长得像？
凌桦仔细勾勒一圈伊皓的五官，最终认真地对伊皓说：“乍一看是有点，仔细一瞧有些地方还是不太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呢”？
伊皓早上听到杜娟这么说的时候和凌煜一样不开心，两人很有默契的把头撇开，一致表示不认同。现在凌桦说两人不一样他的心情好受了很多，小狗似的目光殷殷地看着凌桦。
“你下颚的线条锋利些，嗯……眼睛也不一样”。
那谁更好看？伊皓想这样问，但他不会像凌煜小孩般撒娇式的问出口。
他模样低落，又夹杂几分羡慕的说：“凌煜的眼睛比我好看，他和哥哥一样都是双眼皮。而我的眼睛看起来总是肿的，一点也不好看……”
“不会啊，我觉得单眼皮很好看”，凌桦语气诚恳，说的也全然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我生下来要是单眼皮就好了，双眼皮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三眼皮四眼皮，那样显老不好看的”。
“哥的眼睛变过三眼皮吗”？伊皓顺着问一嘴，不承想把凌桦问的没声了。伊皓急忙接道：“哥你什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凌桦脑袋垂下去了，露了出来纤细白嫩的后颈。伊皓不好意思盯着那一小块肌肤看太久，他口干舌燥的舔了舔唇，视线移到凌桦的额前碎发上，懊恼自己嘴快说错了话惹凌桦不开心。
凌桦低下头，刘海盖住眼睛，没人能发现他通红的一双眼。当然不是伊皓以为的那样，凌桦只是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那个被凌栋国打得上眼皮耷拉到盖住整个眼睛，忍受了十多年家暴最后还是被老公喜新厌旧抛弃的可怜女人。
凌桦小幅度的摇头，忍住了眼泪，开口的鼻音却不厚道的出卖了他难掩的伤痛心情。他说：“我没变过，但我见过我妈这样”。
伊皓听了前半句呼吸轻松了些，但后半句又令他不确定的支吾，他问：“妈妈……她是睡前喝多了水吗？”
凌桦失笑，他和一个孩子说这些做什么？都说家丑不外扬，更何况他不想也更不舍得让朝气干净的伊皓接触这些人性的丑陋。
以前不得已身处暗巷，现如今有他托底，伊皓只管朝着太阳走就好了。
凌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无意识的往窗外一瞥，看见网咖的招牌到令他想起件事来。
上周末他们没回家住在学校，凌桦那两天监考成考就没太注意伊皓。伊皓是个省心的孩子，有点动态都会跟他报备，那两天都让人传话说他去赵圆圆家学习了。
可那天监考完回到办公室，照例去学校附近网吧巡查的教导主任却面色不佳地跟他说，似乎看见伊皓在网吧，而且还跟一群吆五喝六的小青年混在一起。
“他们跑得忒快，我一个都没抓着！”办公室前，教导主任捏着拳头忿忿地对凌桦说。
凌桦不敢信地追问：“您是不是看错了，伊皓怎么会去网吧……？”
“我腿脚是比不上他们了，但我一双眼睛比那些被蓝光荼毒视力的兔崽子要好千百倍，绝对不会看错！”教导主任的小眼睛瞪得炯炯有神，似乎在向凌桦证明增加话的可信度。
凌桦抿唇。他愿意相信教导主任视力不错，自然也是打心底相信伊皓不会对自己撒谎。他对教导主任说道：“那我找时间问问他吧”。
后来事情一堆积，加上他年纪渐长有时记性也不太好，时隔多日才骤然想起这事。
“小皓，上周末怎么有老师说看见你在网吧”？凌桦侧过身盯着伊皓。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个理解体贴孩子的哥哥，碰到关键问题，竟也会不受控的初显严厉家长作风的架势。
只不过看在某人眼里，凌桦软糯可爱又无半点杀伤力，是只需要被顺顺毛的小白猫。
“嗯？”伊皓眼神清澈：“应该是认错人吧。”
凌桦贝齿轻咬下唇，凑近伊皓耳边小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不敢跟哥说”？
伊皓摇摇头，自然又是否认，只不过心里泛起了嘀咕凌桦为什么会这么问？
“可教导主任怎么说看见一群社会青年在网吧和你勾肩搭背的，你还拿钱给他们呢”？凌桦见伊皓接连否认也不确定了起来，难不成教导主任真的看错了？想到教导主任那信誓旦旦的话语，又看眼前满脸无辜的伊皓。凌桦顿时感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哥”，伊皓牵起凌桦的手，握在手心。
少年人的手心温热，手脚四季冰凉素不喜与人肢体接触的凌桦竟一时被这温度暖的没有挣脱。伊皓背光被阳光包裹看不清神情，他听见少年用从青涩逐渐走向成熟的声音说：“哥，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凌桦的心颤了一瞬，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连忙抽收回手，低着头，音量微弱如蚊地说：“不，哥……哥信你的……”
伊皓愉悦的笑了，他喜气洋洋的接道：“教导主任肯定是认错人了，网吧灯光昏暗，人又那么多，大家都穿着校服他哪认得来出谁是谁呢？”
凌桦丝毫未察觉伊皓话中有什么不对劲，就比如伊皓为什么知道网吧灯光昏暗？人多？他此刻如果冷静一点，这也不难察觉，只是他此刻时难以言说的心乱，哪有功夫去细究？
伊皓开心凌桦在别人和自己之间选择相信自己，内心拥有前所未有的充盈满足。这种感觉令人身心愉悦，被凌煜挑衅的怨气被冲淡一些，伊皓不禁想如果凌桦的眼里只有自己，那种感觉会有多爽呢？
抵达学校。一个去教室自习一个回办公室赶课件，两人约定六点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哥，晚上见”，伊皓爽朗的挥手喊道。等凌桦进了办公室伊皓慢慢收起笑脸，眼皮也耷拉下来眼睛微眯，脸色阴沉地走向学校后门边的小卖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心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