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粘人 少年瞥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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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皓冷不丁地出声，凌桦吓了一跳。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茫然地看向伊皓：“啊”？
伊皓冲昏了头，话出口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心中懊恼不已。他语气放得轻缓，换了委婉说辞，“哥，你还在担心邢阳学长吗”？
凌桦懵愣，担心邢阳吗？
凌桦想，他大概是担心的。这是很寻常，老师对学生，长辈对小辈那样自然而然的关怀。
凌桦第一年来白沙中学教的高二，带了两个班的语文，其中一个班里就有邢阳。他特立独行，课上经常趴着睡觉，时不时课上到一半突然就不见了人影，成绩却一直不错。
凌桦从同事们隙碎的嘴里拼凑出了他的部分人生。那孩子和伊皓一样命不好。
见凌桦陷入沉思，伊皓心情阴霾，面上却不显。他眨巴眨巴眼睛，语气真挚无比地开口：“其实我也很担心邢阳学长”。
“他爸放出来了，邢阳学长或许不会回来读书了”。
邢阳的父亲是造成邢阳痛苦的根源。
他年轻时出了一场很严重的车祸，同车的妻子死了，他摔了脑壳，邢阳的奶奶贷款二十万给他安了个脑壳，但从此精神有了问题，酗酒和殴打年幼的邢阳是家常便饭。
后来犯了事被抓进去劳改，这才放出来没几天，邢阳就不来学校了。
“但是，哥。你没必要去帮他，他也不领情”，伊皓闷闷道。
凌桦一怔，伊皓怎么知道？
这世间太多苦命的人了，凌桦不是救世主，也早已过了中二期，他只是，只是有些同理心泛滥罢了。
那天的语文课上，邢阳的座位再一次没人。凌桦寻到邢阳家，家中只有他奶奶，半截入土的人了，眼睛也浑浊了，她对凌桦无力回报，便挽求凌桦留下吃顿饭。
凌桦心中牵挂着伊皓，不知道他吃饭没有回家没有。却也实在拂不了老人的好意，在帮老人放火烧柴时，衣衫不整的邢阳回来了，面上青紫像是跟谁刚刚打过一架。
见到凌桦他反应很大，不顾奶奶阻拦推搡着把凌桦挤出门外，补品牛奶一件件往外丢，最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的，是一个满当当的信封。
后来邢阳升高三了，凌桦也因教务处调动来教高一。只偶尔在同事的嘴中听起，或是校园里和他擦身而过几面。
最近一次听到他的现状，还是方才在食堂，原来他的父亲已经从牢里放出来了。
“哥，你别担心邢阳了，有人会资助他的”，伊皓揽着凌桦的肩往前走。
“真的吗？”凌桦感到欣喜，他心有余而力不足，有人关照邢阳自然是件好事。
“嗯，他们很快就要转学了”。
他们？凌桦疑惑着，看到伊皓伸出手来，往操场的方向指了指，一个逆光的背影，脚下踩着足球。
他似有所感应的扭过头来，是一张桀骜不驯的脸，见到伊皓时他眉头轻挑，勾了下唇角算是打招呼，目光移到凌桦脸上，他淡淡注视两秒，移开了视线。
那个学生没有过来的意思，伊皓也没有要过去找他的意思，两人似乎并不熟络，不过点头之交，还到不了互相能攀谈的地步。
“他……”，凌桦欲言又止。
伊皓知道凌桦想问什么，“他叫柯衍，就是他们家资助邢阳。他们过几天就会转学去城里了”。
那名学生看上去张扬不羁，在学生群里应该很惹人瞩目的对象。但凌桦对他没有印象，不过这也很正常，除了他教过的几个班的学生，其他学生他都是不大认识的。
伊皓跟凌桦说，柯衍家条件不错，父母是做慈善行业的，本身也很喜欢邢阳，邢阳跟他们一起生活肯定要比现在幸福，让凌桦不要再操心邢阳。
虽然邢阳好像很排斥凌桦，不愿接受凌桦给予的资助，但如今有个这么好的家庭愿意接纳他，凌桦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世上太多苦难的人了，能有一个脱离苦海，就很好。
进入教学楼，伊皓的班级在第二层，到了楼梯口他却不往长廊走，继续跟在凌桦身边往上爬。
“怎么了，还不回班？”凌桦扭过头问。
伊皓摇了摇头，牵住凌桦衣摆一角，撒娇般：“我想跟哥哥待会儿”。
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偶然的粘合在一起，再由时间磨去生分，见缝插针般的塞入亲昵，养成没有血缘却类比亲人的情感。
伊皓愈加粘他了，凌桦想。
凌煜从小也粘他，襁褓里的时候就现形了。
小娃娃总爱哇哇哭，哭得脸发青，谁哄都哄不好。钱曼玉急啊，凌桦知道，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不然一定不会把孩子塞进自己手里。
凌桦不认这个后妈，更不喜欢她的孩子，他冷冷看着白嫩香软的娃娃，就是他抢走了父亲。娃娃也看着他，或许是他太重，凌桦抱得用劲勒到了他，是谁都想不到的奇效，凌煜真的止住了哭泣。
凌煜的妈妈挤走了我的妈妈，凌煜分走了爸爸对我的爱，凌煜还贪心的要夺走我的精力和时间。凌桦推开甩着大鼻涕缠着他要玩积木的凌煜，在日记本中曾这样写道。
十七八岁的孩子还这么粘人吗？弟弟对哥哥都这么依赖吗？凌桦不知道，他只做过哥哥，坚强、能被依靠、能遮风挡雨的哥哥，他也从未依赖过谁。
午餐时间不长，伊皓在凌桦办公室待了没一会儿午休预备铃响了。伊皓摘下笔帽盖上，把红笔插回笔筒。“我先回教室了哥哥”。
“嗯快去吧，下午好好上课就……”别过来了。话还没说完，伊皓就跑没影儿了。
桌角留下一小叠他批改好的作业本。
凌桦叹了口气，低下头，握着笔，继续修改手头的教案。
伊皓回到班上时，大家都已经端坐在座位上了。
守午休的老师也已经搬了凳子，捧着书坐在讲台上。她扶正眼镜，紧皱的眉头见到站在门口踩点的是伊皓后，略松了一分。
她扬了扬头，示意伊皓进来吧。
伊皓道谢。他大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桌洞里随意地摸出一本书准备看，余光注意到带出了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伊皓弯腰，是一个粉色信封，用红色桃心贴纸封口。
伊皓捡起来，对上同桌赵圆圆挪揄的眼神。
伊皓面无表情，把信封塞回桌洞。
赵圆圆对伊皓笑得一脸深意，正准备犯贱，左脚就被人踹了一下，痛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赵圆圆乖乖地看自己的书，不招惹伊皓了。
没多久伊皓放下书，准备午睡。右边伸过来一只胖乎乎的肉手，放下一张小纸条又飞快地收回去。
伊皓展开，方正的楷体字：这次是校花的！你确定不看看？！
伊皓神色不变，甚至还皱了皱眉。几秒后，他把纸条放回赵圆圆桌上。抱着U型枕，后脑勺对着赵圆圆趴在桌上午睡了。
赵圆圆笑眯眯地捏起小纸条，展开看伊皓的回复：不看，退回去。
赵圆圆瘪嘴，零食他都吃完了，把信退回去校花还不得把他给撕了。
凌桦打着哈欠，合上教案。
他问同事要了两粒感冒药，去饮水机接杯温水回来准备吞下。最近教学任务重，节骨眼上可不能生病。
老师们大多已经暂停手头的工作，支起行军床盖上小毯子午休。走廊被他们填满，凌桦小心的侧身路过，回到办公位。
他也有一张行军床，是伊皓买给他的。午休时间不多了，凌桦今天不准备支床。吃完药他披上毛绒小毯子，趴在桌上睡着了。
莫北市。
北边三月份这个季节，往车窗呼出一口气，依旧很快能起雾。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覆着一层薄茧的指尖，在车窗上百无聊赖地划动。
“冷啊冷啊”，杜娟搓着手钻进房车里，车门关上，他挤到小沙发上。对面的少年一头亚麻色短发，蓬松微卷，懒散地趴在小桌上，一手在车窗上乱画什么。
杜娟凑近，分辨着字体，无意识地念了出来：“好想你啊哥哥”。
少年迅速直起身来，俩手当抹布几下就把车窗擦干净，杜娟看得哈哈大笑。
少年向杜娟飞去一记眼刀，他双手抱胸，说：“明天庆功宴我不去了”。
“诶别别别我的小祖宗，我不笑了不笑了”杜娟捂着嘴，眼神哀求少年。
少年不为所动，他不是在耍什么性子，他只是在通知他的经纪人：“我买了飞机票，今天晚上八点的航班”。
“什么！”杜娟放下手，猛地站起来，“你要去哪？”
少年瞥一眼车窗：“如你所见，我想我哥了”。
“凌煜！”杜娟毫无震慑力的叫了一声少年的大名，试图威胁少年：“你知不知道明天饭桌上有多少制作人和导演”！
凌煜当然知道，他在海外封闭式练习了近一年，回国后又无缝接档参加这次综艺。他是成团了，一只脚也迈进娱乐圈，可是他的哥哥不见了。
再多资源机遇又怎样呢，他想他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粘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