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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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地，结着愁怨的姑娘。”语文老师舒缓地念着戴望舒的雨巷。
柔和的轻风拂进教室，吹动恬静女孩额前的发丝，吹不去调皮学生渐大的喧闹。
年轻的语文老师止不住躁动的男孩，算不上严厉的一声安静，仅让教室安静一瞬。他放下教案，低头调高腰间小蜜蜂的音量。
喧哗更甚，数不清的小动作在老师低头的刹那，果断紧张又刺激的进行。
教室正中的波波头女孩怒视一切，笔下刷刷地快速记录：李余、曹毅上课讲话；戴木、王文飞上课传纸条；孙丽、刘子涵上课打闹……
“咳咳”，白皙的手指包裹麦克风，压抑的咳嗽两声。清润嗓音通过扩音器喇叭，不太清晰从而多了几丝模糊的沙砾质感：“诗开头点明了诗的主旨是抒写诗人追寻的‘希望’”。
提高后的音量盖住悉悉索索的小动静，度过了后半节课。
下课铃响起，苦读一上午的孩子们眼里终于有光。
这位体贴的的语文老师从不拖堂，果然，讲台上干脆的一声“下课”，他们迅速抓起桌洞里的饭盒，汹涌浪潮般的涌进食堂。
凌桦喉咙发痒，他关掉小蜜蜂，捂嘴咳的眼泪花都挤了出来。
三月初还有点小冷，他上身穿薄毛衣呢外套，下身穿休闲裤里面还塞了秋裤。穿的不少但他还是有些发冷，只怕是这几天哪个夜里着了凉。
咳了一小阵，凌桦肚子扯得有些泛疼。“凌老师，您感冒了吗”？凌桦睁眼，站在讲台下的语文课代表正关切地注视着他。
讲台上是她摆好摊开的课堂记录本，签字笔摆在需要签名的位置，笔盖也已经扯开盖在笔尾。是个很细心的女孩。
“今天嗓子有点痒”，凌桦拿起签字笔，扫了一眼本子上的内容，满满当当，条理清晰。
他想了想，还是在任课老师签名一栏书写名字时，不留痕迹的提醒了一句，“这么多名字啊”。
语文课代表，考试解题做的顶好，可语文老师的言下之意她却毫无察觉。心里只想，学生欺软怕硬，老师太好说话，上课纪律不好做小动作的人自然就多。
舒雯接过合上的本子，只当那是一句闲谈。她合上笔盖关心地对凌桦说：“老师您多喝水保护好嗓子”。
“嗯，你快去食堂吃饭吧。”凌桦盯着电脑手里握着鼠标叉掉课件，顺口道：“等会都下课了不好挤”。
舒雯本子抱在胸前，风很温柔波动少女的碎发，她把头发撩到耳后：“好”。
拔出U盘，白板关机。凌桦关上灯，虚掩门，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他来白沙中学教书快一年了。教了一期高二，目前带的高一。高一的孩子总是浮躁些，但真正算得上调皮的也就那么几个，大部分孩子还是比较驯顺的。
任课老师办公室在走廊最右边。
任课老师二十个来号人，人多办公室也大些。I型工位，半封闭式布局，设置中位屏风隔挡。
他的办公位靠窗，视野很好，能看到操场和食堂。大课间他时常站在窗边看一看那些活力十足的孩子们，偶尔也学着他们一起动一动，消除工作产生的疲劳。
凌桦踏进办公室。
入口处美术老师自己作的画，室内生机盎然的绿植，电脑桌上皆是俏皮可爱的小摆件、练习册。整个办公室飘满花香、书香、墨香，洋溢着美好和谐的温馨气息。
现在里面的老师不多，不是上课还没回，就是没课已经去吃午餐了。他走到自己的工位上，高耸的作业本旁趴着个人。
“小皓”，凌桦放下教案，揉了揉伊皓的脑袋，“怎么这么早就下课了”？
伊皓小憩并没有睡实，凌桦唤他时他就清醒了。
他支起身子揉揉眼睛，声音有些沙哑：“物理老师结婚去了这节上的体育课，周老师提前十分钟就解散了”。
不怪学生都喜欢体育老师，周老师尤是。他的班只要是上午第四节上体育课，必然是全校第一个进食堂享用午饭。
“饿不饿”，凌桦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几口润润发紧的嗓子。
伊皓其实有点饿了，他踢了一节课的足球体力消耗蛮大。但他怕他说饿，凌桦就会让他以后下课早的话自己先去吃。
“还好”，伊皓说。
凌桦把保温杯递给伊皓，伊皓接过，没有触到杯嘴，仰头喝了一大口。
“走了先去吃饭吧”，凌桦说。
白沙中学不仅是白沙镇最好的高中，在县里也能排得上名号。学校建设完善，乡镇高中，有带电梯的宿舍楼和独栋的图书馆。
白沙镇走出去不少人，人有钱后总愿意做些好事，修路之外，慈善捐款建设母校，是那些大老板最愿意做的事情。
职工食堂在宿舍楼一层，老师和学生分开吃饭。
老师的角色在学生眼中，总是有点距离与威严感，过于亲密的接触会让学生感到拘谨，即便吃饭也会很不自在。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伊皓就是个例外。繁重的学习中他一天里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和凌桦共进午餐。除了凌桦，一屋子的各科老师，他压根不当回事，吃嘛嘛香。
职工食堂不大，现在人也不多，很快排到他们了。
打菜阿姨从工作台一摞的铁餐盘上拿起一个，往里勺了坨饭。她放下饭瓢，拿起打菜的大勺问：“吃什么菜啊”？
凌桦让伊皓先点。伊皓站在窗口，选了一荤一素。凌桦又给他加了份胡萝卜炒肉。
打菜阿姨一手端着餐盘，一手熟练快速地在刷卡机上输入数字。凌桦把饭卡贴上去，滴的一声后显示消费成功。
食堂外包，不论职工食堂还是学生食堂，老师学生吃饭都要刷饭卡，都得自己充钱。唯一不同的，是老师每个月有一定数额的餐补。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空桌坐下，吃了没几口，凌桦去窗口旁打回了两碗飘着热气儿的免费萝卜排骨汤。
凌桦用调羹舀了几口汤，汤水从口腔划过咽喉，嗓子里的痒意被堪堪压下。
伊皓一刻不停往嘴里塞饭，注意力却一直放在对面的凌桦身上。凌桦在校很少摘下眼镜，他专注地低头喝汤，长长的睫毛向眼下投向一小片阴影。
凌桦喝了小半碗汤，才开始吃饭。他拿起筷子，习惯性地先把自己盘里的肉拣给伊皓。
“哥，我够吃的”，伊皓说。
凌桦又夹了两筷子才止住。吃了几口饭，他忽然想起上午伊皓班主任对自己说的话。
他轻声对伊皓道：“肖老师说这周的周考，你总分在班级排到了第三名”。
伊皓高中刚入学的时候，成绩只能算中上游。凌桦从未对他有要求，但伊皓对自身非常严格。高一这一年以来，每次考试都有在进步。下半年就要高二分班，各科老师对伊皓很看好。以这次的周考成绩来看，进实验班真不成问题。
各科成绩稳步上升之下，是逐渐清晰的下颚线消退的两颊肉。伊皓总笑说自己是长开了，凌桦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孩子有追求有目标是好事，但，“别把自己弄的太累了”，凌桦说。
“我不累”，伊皓摇头。他要拿第一名，也要考上最好的大学，他还要赚很多很多的钱。他要给凌桦最好的一切，他担心自己太慢。
两人谈话间，大部队下课的时间也到了。外面闹哄哄的，全是奔跑打闹的声音，职工食堂也逐渐人头攒动。
“小皓真黏哥哥啊”，教高一英语的汪老师一头洋气的大波浪放下餐盘在凌桦身边落座。准备落座伊皓右手边的生物吴老师用湿纸巾擦拭着凳子也调侃道：“每天都跟哥哥一起吃饭呢”。
三三两两的老师闲聊打趣着落座在这张六人位的餐桌上。
皆是进校没几年的年轻老师们，就午餐时间难得聚在一起。互相打官腔地聊了聊最近教学的进度，又有几个忍不住聊起了学校里面的八卦。
“我们班那个小孩和你们那个班小孩在一块了”，高一二班的班主任刘老师，半遮着嘴向她对面的老师透露道。奈何她音量实在不小，捂着嘴也没用全桌人都听得到。
“我早知道了，不过他们还以为我不知道，每次见到我赶紧走远远的。”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李老师笑道，“特别可爱”。
“现在的孩子和我当年还是没得比啊”，汪老师想起青葱岁月，她隔着凌桦对刘老师说道，“我读书时候谈恋爱可从不怕老师的”。
几个老师相视一笑，没接这话茬。倒是汪老师起了好奇心，逗弄伊皓般问道：“小皓长得这么好，有没有和谁谈朋友呀”？
伊皓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围的老师们倒是对此深有见解。
刘老师：“上次秋季校运会，我班上那几个好看的女生全跑去给伊皓加油了，自己班的都没顾上”。
李老师补充道：“我这周在班上没收了五封情书，三封是写给伊皓”。
凌桦夹菜的筷子顿了一瞬。平日伊皓下课了就往他办公室跑，他还以为伊皓和同学相处不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知道伊皓原来在学校这么受欢迎。
伊皓此时出声：“我没有和人谈恋爱”。
老师们低笑，只当伊皓是碍于凌桦在场周围又全是老师的缘故不敢说。各自安静地吃了阵饭，按捺不住八卦之魂的汪老师嘴里咬着筷子，看向李老师轻声问道：“那另外两封是写给谁的呢”？
“啊？哦，邢阳啊。那孩子成绩好是好，就是，哎……”李老师不尽惋惜。
“邢阳啊”，汪老师听了也止不住惋惜。
听到邢阳的名字，凌桦忍不住打听：“好几天没见他了，他是退学了吗”？
“听赵老师说他现在好像是休学，不过他爸放出来对他影响很大，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退学”李老师说。
聊到这里，气氛沉默了下来，大家都为这个命运多坎的孩子感到担心和难受。
“哥，我吃好了”，伊皓说。
凌桦收回思绪，他早已放下了筷子，闻言他起身和周围的同事们道别，和伊皓一起去倒剩菜回收餐盘。
走出职工食堂，两人习惯绕着宿舍楼走半圈消消食，再往教学楼走。
凌桦和伊皓并肩而行，中间不过一拳的距离。凌桦大脑放空，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步往前踏。而看在伊皓眼里却是凌桦低着脑袋，不知在思考什么。
“哥，你还在想邢阳的事吗？”伊皓冷不丁地问。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