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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春 因为他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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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鬼牌我操”,黄毛小伙把手里的扑克用力地往牌桌上一砸。
“林立你不打了”?输一天了还玩个屁玩,林立一句话都懒得搭理他,愤愤地走出烟雾缭绕的地下棋牌室,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整个人烦躁得要命,“他妈的”。
他站在棋牌室门口胡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带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掉在地上。林立皱眉捡起沾了泥的票子往口袋里塞,嘴上还嫌弃的嘟嚷:“臭告发子穷得要死……”
林立噌地按燃了打火机,点了根烟。他在棋牌室泡了几天没睡,身上黏巴巴的难受。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往家走,指间夹着根烟不时吸上一口提神。
拐进一条无人偏静的窄巷,脚步声噔噔噔地回荡在巷内,巷尾出现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的高大身影,不紧不慢地尾随林立。
林桦却毫无察觉地哼着歌,“小妹妹你坐船头诶,哥哥我岸上在走啊,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危险却在一步步沉默的靠近。
巨大的力量从林立身后把他拎起,将他掼到粗粒的墙壁,林立的右脸瞬间就被摩搓得火辣辣的疼,“我操你大爷的”,他奋力抵抗,但背后那人力气大得实在可怖,他用尽全力挣扎却也被那人钉在墙上纹丝不动。
“你是谁你要干嘛啊”,林立恐慌地大叫道:“我,我告诉你我大哥可是杨巅峰,你最好快点放开我不然我大哥一定会整死你”!
空气安静了一瞬,林立以为他是怕了,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那人就哧地一声笑了,像是听到了多么好笑的事情。
林立彻底害怕了,实力悬殊他对那人压根毫无反手之力,只能徒劳地挣扎着:“你,你到底是谁,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回应林立的,是他绝不愿意回想的痛苦折磨,惨叫响彻四周后,林立跟破布一样被丢到地上。那人扯下裹头的围巾,指尖摸了把刺痛的脖子,拿到眼前一看,见血了,他泄愤似的猛踢了林立两脚。
凌桦和伊娟谈妥后又去了趟学校,有些入职材料得补交。回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凌桦提着碗糖油粑粑走进庭院,远远看见伊皓戴着口罩和纸帽子在堂屋刷漆。
凌桦脸上洋溢着温暖的微笑,“小皓”,他招呼伊皓过来。伊皓转身,看见凌桦回来了他高兴地丢下手头的工具,一边摘口罩和帽子一边跑向凌桦。
“吃饭了吗”?凌桦把糖油粑粑递给伊皓,“让老板系了两层袋子,应该还没冷”。
“吃了饺子”,伊皓伸手去接,伸到半路手又收了回来:“哥,我手脏”。
凌桦指指灶房边的水龙头:“先去洗手吧”。
“好”,伊皓小心思没得逞,乖乖去洗手。凌桦进了灶屋把糖油粑粑放到桌上,伊皓洗完手过来,用签子扎起一颗先喂凌桦,等凌桦张嘴吃了,他才扎起一颗自己吃。
凌桦咽下去,温的没凉。伊皓又给他递来一颗,凌桦摇摇头:“你吃”。
伊皓今天干了不少体力活,见凌桦不想吃了,他一口接一口,很快就见了底。凌桦去灶台拿杯子,往里倒了半杯热水又掺了点凉水。凌桦端着杯子回来,放到伊皓前面:“喝点水吧”。
伊皓仰头咕噜,他吃饭喝水速度都极快,凌桦嘱咐过几次这样对肠胃不好,但养成习惯的事不可能很快改得过来。
凌桦只能一次次提醒,他叹了口气,却注意到伊皓仰头时,露出来的下巴和脖颈连接处有一抹红色。
“小皓”?凌桦走近伊皓。
伊皓放下杯子不明所以,他看向凌桦:“怎么了哥”?
凌桦弯腰,伸手摸向伊皓的伤口,手指沾上一滴鲜艳的血迹:“你今天做什么了,怎么受伤了”?
伊皓捂住脖子,其实伤口很细小回来的时候也处理过,明明不出血了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伤口又裂开不仅出血了,还被凌桦给看见了。
“啊,今天不小心刮了一下,我已经处理过了”,伊皓放下手,若无其事的模样。
“疼吗”?
伊皓怔了一下:“不疼”。
凌桦这才坐回去没再多问。伊皓松了口气,然后他就听见凌桦说:“复学手续可以办了”。
伊皓瞪大眼睛,心情不爽又不好在凌桦面前表现出来:“哥你今天去找伊娟了”?
凌桦点头,但他不会告诉伊皓他和伊娟进行了交易的事:“她说到底也是你的姑姑,我和她聊了会儿她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
伊皓才不信伊娟会这么好心,他憋着气心想还是让伊娟如愿了。
“下周一我们就去学校,到时候办完手续我们就去买书包买笔,头发也该剪了……”,凌桦想起家里的装修:“对了小皓,开学前家里的装修能弄完吗”?
万一开学前弄不完,到时候就另找装修队怕耽误伊皓他学习。
“可以的哥”,伊皓心中有数,“开学前一个礼拜就能弄完”。
凌桦点头,复学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抓紧赶工了。
冬天的太阳起床晚,午后温暖淡淡的橙色日光普照大地。凌桦和伊皓提着工具走出杂物堆积的灶屋,沐浴在日光下。两人协作默契,开始了接日的忙碌。
冬去春来。
老树冒新芽,白昼长于黑夜。一件件的新家具为屋子注入更多鲜活的气息。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洒进屋里,凌桦好心情地拿抹布擦拭沙发。
“春天来了,哥”!伊皓打着赤脚跑进院子,卫裤挽到膝盖袖子撸到手肘,手里捧着一条尾巴还在摆动的硕大的草鱼:“白沙河解冻了大家都在河里捞鱼,我捞的这条鱼最大”。
凌桦惊奇:“这么大啊”。
伊皓遏制不断挣扎滑溜的大鱼,干净利落的寸头让他褪去以往的颓废感,多了几分生机的痞气。他咧着一口白牙笑得阳光灿烂:“将近有一米了”。
“快放桶子里去吧,哎呦不行桶子应该放不下”,凌桦去拿桶子走到一半又停住脚步,转身往浴室走。他找到了个塑料大浴盆,这还是小时候给他洗澡用的盆,他拿到水龙头下冲干净灰,叫伊皓把鱼放进去了。
“晚边剖了分一些给赵伯他们送过去吧”,这么大一条鱼他们俩肯定吃不完,伊皓在洗手凌桦站在一旁叮嘱道。
“好”,伊皓挤了一泵洗手液,掌心相对,手指并拢相互揉搓,手心对手背沿指缝相互揉搓……
洗完手后,凌桦给他递来毛巾擦手:“后天就要开学了”。
凌桦欲言又止。上午赵大伯来家里闲聊中,说最近好多无业青年无缘无故被人揍了,也不知道打人的是谁,虽说揍的都是些平时偷鸡摸狗打架闹事的人士,但凌桦也还是担心伊皓万一和那人撞上。
“这两天少出去待在家里收收心吧”。
伊皓晾毛巾的手一顿,疑心凌桦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想,因为凌桦说:“最近镇上好像不太平闹事的多”。
伊皓提着的心松了下了,他点点头,一副什么都听凌桦的乖样。
两天飞逝而过,眨眼间开学的日子到了。
凌桦走在小道上,POLO衫西装裤白色大衣再配上一双大头皮鞋,俨然一副清俊文艺青年的模样。一双出众的大眼睛又平添了几分不谙世事的无辜与单纯,他本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为了压下那几分稚嫩他戴上了一副银丝眼镜,果然愈显沉稳。
伊皓一身黑色厚绒卫衣工装裤,浑身透露着张扬的生机气息。板寸下是精致到过分的脸庞,南方人少有的一八三身高给人压迫感十足,明明外表冷峻痞野的他却在和身边的凌桦低头交谈时,显得格外纯真听话。
两个亮眼的人同时出现在校园内,分外惹人注目。
凌桦看着伊皓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做完自我介绍坐到座位上后,才放心离开。
凌桦教书的高中和伊皓复读的初中相距不远,步行十分钟左右,凌桦走进了白沙中学。凌桦向保卫室的李叔道了声早上好,意气风发地走进了他的班级。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语文老师”,凌桦拈起粉笔,在黑板上落下隽秀的粉笔字:“凌桦”。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凌桦摊开教案:“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将一起度过,希望我能给大家留下美好的回忆。大家毕竟是高二了时间宝贵,其他的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
“请大家把书本翻开,现在开始上我们的第一课”。
哗啦啦的翻书声——
伊皓没有领书,同桌的小胖很友好把书摆到两人中间,“你先看我的吧”。
“谢谢,我能翻一下吗”?伊皓礼貌的询问道。
“可以可以你翻吧”。
伊皓快速地扫了一遍书本上的内容,除去几处新增的他以前没学过,大部分内容都和他印象中的大差不差。
伊皓把书摆回两人中间,小胖性格好动,他挠挠天生的卷毛不停的找伊皓搭话:“我叫赵圆圆,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十七岁了,你为什么十七岁了还要来读初中啊”?
伊皓摊开笔记本,手里拿着支笔准备记笔记:“为了考高中”。
“哦哦,那个和你一起来的人是你哥哥吗?为什么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是我哥哥”,伊皓眼睛盯着黑板,只分出一小部分精力回答同桌的滔滔不绝。
“你长得真高啊,你为什么长这么高啊,我十七岁也会长这么高吗”?赵圆圆从桌洞掏出一盒薯片,瞄眼讲台上正在写板书的老师,他偷偷递到伊皓桌底:“你吃吗”?
“因为我不吃零食”。
赵圆圆见伊皓没有要吃的意思,胖乎乎的手早就把薯片又藏回自己桌洞里,他灵活地塞了一片进嘴里,嚼得正香才反应过来伊皓的意思,他艰难地把薯片咽下,“啊,那那我也不吃了”,他也想长高个儿。
一天的课程结束,伊皓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大步迈出教室。今天的课程他都能跟得上学起来并不吃力,他脚步匆匆迫不及待要和凌桦分享这个好消息。赵圆圆紧随其后,大喊着等等我。
凌桦不是班主任下班早,他下班后就赶到了伊皓初中门口早早等着。大批学生涌出校门,凌桦一眼就看到了伊皓,他似乎还交了个很可爱的新朋友。
“伊皓”,凌桦朝伊皓挥手示意。
伊皓没想到他一放学就能看到凌桦,他穿过人潮向马路对面人行道上的凌桦飞快跑去,耳边都是风声,心脏跳得好快。
因为他知道,不是所有的枯木都能逢春。